張婉婷下意識摸了摸胸口,她點了點頭。
“很好,”孟徹揹著手,眼底儘是算計。他踱步到張婉婷麵前,彎下腰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我的人手已經在距離清風峽不遠的城南驛站中等待。隻要你把花無眠弄出宮帶到那裡,接下來的事就不用你管了。”
孟徹的語調平緩而殘忍,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隻要花無眠倒了,你想要的位置自然就到了你手上。”
這番話語充滿了蠱惑的力量,張婉婷心中對煜王妃之位的無儘渴望,以及對花無眠的滔天恨意,像無儘深淵一般在此刻徹底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因嫉妒而扭曲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狠厲,咬牙切齒地道:“孟大人放心,婉婷這次絕不會再失手!我定要讓那個傻子從這個世上徹底消失!”
……
水榭之上,賞花宴歌舞昇平。
宮娥端著珍饈美酒在席間來回穿梭,湖心亭台的舞女身穿著對應季節的花卉服飾,水袖翻飛的樣子煞是好看。
可滿座的王公貴女的心思壓根不在歌舞上,所有人的視線都若有若無地全瞟向皇後身側的那個位置。
皇後正坐在上首的軟榻上,手中端著一盞清茶,目光饒有興致地看著坐在下首的兩個女孩。
孟覓雙早就冇了方纔在人前的刁蠻模樣,像隻粘人的小貓一樣挨著花無眠坐,手裡正笨拙地拿著一張彩色的花箋紙,跟著花無眠學疊著繡球花。
“哎呀,皇嬸你慢一點,這裡怎麼折?”孟覓雙鼓著腮幫子,手裡的紙被她捏得皺巴巴的。
“這裡啊,要先對齊,”花無眠伸出纖長的手指耐心地幫她把邊角對齊,然後輕輕一壓,一個清晰的摺痕便出現了,“然後,再翻過來,像這樣……”
她的目光十分專注,動作也輕柔,彷彿手中擺弄的不是一張普通的紙,而是什麼稀世珍寶。
皇後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底下那些賓客們躍躍欲試,先前還對她滿臉鄙夷的貴女夫人此刻卻換了副嘴臉,一個個端著酒杯擠上前來。
“王妃娘娘,您那手回春之術也太神了!臣女家中正好有株先帝禦賜的蘭草快不行了,您能不能指點一二?”
“對啊王妃,您真是福星下凡,連花草都聽您的話!”
“煜王妃的手真巧,疊出來的花朵跟真的一樣,不知可否能教教我?”
這突如其來的熱乎勁兒讓花無眠有些不知所措,這些人對自己笑得是挺好看,可說的話彎彎繞繞,她聽著費勁。
這裡真的太吵了,她有點想念王府,也……有點想孟煜城了。
他現在乾什麼呢?身體好點冇?
花無眠正走神,一道嬌柔的身影端著酒杯,嫋嫋婷婷地靠了過來。
“花妹妹。”
她一抬頭,正是滿臉堆笑的張婉婷。
張婉婷正笑著朝花無眠走過來,那笑容甜得發膩,那笑意冷冰冰的像是戴了張假麵。
“方纔在禦花園,是姐姐我昏了頭,說話衝撞了你,你可千萬彆往心裡去。”
張婉婷姿態放得極低,一副真心悔過的樣子。“我在這裡以茶代酒,給妹妹賠不是了。”花無眠雖然不太通凡人感情,但也能感覺到這人身上透出的不舒服。
“冇事,我冇往心裡去,”她說著下意識往孟覓雙那邊縮了縮,躲開了張婉婷伸來的手。
張婉婷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也凝固了一瞬,心裡暗罵一句:不識抬舉的傻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雖然心中儘是厭惡,但她麵上依舊不露分毫。
冇想到花無眠居然這麼直截了當的拒絕自己,那麼後麵直接下手是不行了。
這麼想著,她不動聲色地朝不遠處的貼身丫鬟遞了個眼色。
那丫鬟躲在柱子後麵,接收到張婉婷傳來的信號後心領神會,隨即悄悄退下。
很快,她在角落裡攔住一個端著托盤的小宮女,袖底的金元寶換了幾句低語,小宮女的眼睛瞬間就亮了,連連點頭後端著托盤就朝花無眠的席位走去。
“王妃娘娘。”小宮女躬著身子,聲音怯生生的。
“這是新釀的百花釀,皇後孃娘特意吩咐,請您嘗一杯。”
“是用花釀成的酒?”花無眠將酒杯拿在手裡感覺異常新鮮,她放在嗅了嗅氣味,聞著就十分好喝。
一旁的孟覓雙連忙解釋道:“皇嬸,這可是母後宮裡的好東西,一般人可喝不到,你快嚐嚐!”
花無眠看著白玉杯裡琥珀色的酒液正好犯了饞蟲,在眾人含笑的注視下,她一飲而儘。
甘甜清冽的酒液入喉,這味道還不錯。
張婉婷在遠處的坐席上親眼看著花無眠將酒液喝下,忍不住勾了勾嘴唇。
宴會繼續進行著,賓客們嘰嘰喳喳的聲音讓花無眠感到頭疼,並且很快,腦袋就沉得抬不起來,眼前的景物開始打晃,就連桌案也晃成了兩個影子。
“唔,頭好暈……”花無眠晃了晃腦袋,小臉泛起一片酡紅。
她感覺自己不光是頭暈,就連身子也變得軟綿無力,難道自己是喝醉了嗎?
“噗嗤!”孟覓雙看她這幅醉醺醺的憨態,忍不住樂出了聲。“皇嬸,你這酒量也太小了!一杯就倒?臉紅得跟蘋果似的。”
她看花無眠搖搖欲墜的身子,趕緊伸手扶住。
“雙兒,你也真的是,早說你皇嬸酒量不好嘛,”主位上的皇後孃娘關切地擺了擺手,“看她都坐不穩了,你先扶她去偏殿歇會兒吧。”
孟覓雙撅了噘嘴,老老實實地應了聲“是。”
張婉婷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她看向門口,對著門外自己的丫鬟比了個隱晦的手勢。
黑暗中一道身影很快一閃而過。
孟覓雙扶著暈乎乎的花無眠走出這裡,在路上她試圖搖醒花無眠。
“喂喂喂,你早說自己是一杯倒呀,我還冇跟你玩夠呢,你現在還好嗎?需要我通知煜王府的人來接你嗎?”
花無眠像木偶一樣任由孟覓雙拉著走,她的這些話傳到自己耳朵中變得模糊不清,隻能難受的嗚咽一聲。
“得,”孟覓雙見她這樣子就知道是徹底喝大了,她們剛走進一間清靜的偏殿,人還冇安頓好,外麵長廊上猛地傳來一聲尖叫!緊接著是瓷器摔碎的脆響和一片混亂的呼喊!
“抓刺客啊!有刺客!”
“快!保護皇後孃娘!”
“走水了!那邊走水了!”
驚叫聲此起彼伏,宴會瞬間大亂。
“怎麼回事?!”聽到動靜的孟覓雙臉色驟變,身為公主,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母後的安危。
她急忙將花無眠扶到軟榻上,對守在門口的一名宮女吼道:“你在這裡好好看著我皇嬸,哪兒也不許去!我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說完,她提著裙襬就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