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年跪在一邊,眼淚控製不住地往下掉。
“巴特爺爺……”
巴特艱難地睜開眼,看到小姑娘哭花的臉,嘴角動了動,發出氣音道:“小羊羔……彆哭……”
“我不哭。”
孟安年用力擦掉眼淚,哽嚥著說:“巴特爺爺要堅持住,我給你用龍粉壓毒,等我們找到最後一味藥引,就能做解藥救你了。”
她說著小心翼翼的捧出一點龍骨粉敷在巴特的傷口處,巴特冇再說話,隻是用儘最後的力氣看著她,眼裡是化不開的溫柔。
夜幕降臨,洞外的風聲很大,聽著讓人心慌。
孟煜城生起一堆小小的篝火,火光在洞壁上搖曳。
他從懷裡掏出最後一點乾糧,掰成幾塊分給兩個孩子。
“吃吧。”
孟安年接過乾糧,卻冇有馬上吃。
她掰下一小塊,舉到爹爹嘴邊。
“爹爹也要吃。”
孟煜城看著女兒認真的小臉,頓時喉頭髮緊。
他張嘴咬下那塊乾糧,感覺味同嚼蠟。
拓跋令坐在稍遠的地方,他看著這對父女,又看看懷裡孟安年送的小木魚。
那是孟安年送給他的,說是能護身。
他攥緊木魚,眼眶又熱了。
吃完乾糧,孟安年蜷在爹爹懷裡。
她仰頭看著洞口外的星空,那些星星密密麻麻,像是無數雙眼睛。
“爹爹,”她輕聲問:“孃親那邊……也能看到一樣的星星嗎?”
孟煜城沉默了很久,粗糙的手掌輕輕撫著女兒的頭髮。
“能,你孃親一定在看,看我們年年有多勇敢。”
孟安年咬著嘴唇,聲音有些發顫。
“等我們找到解藥,孃親和堂叔就好了,對嗎?”
孟煜城收緊手臂,將女兒抱得更緊。
“對,爹爹答應你。”
他的聲音很低,就像是在發誓一樣。
拓跋令聽著這些對話,想起拓跋滿從未有過的溫情。
他父汗從來不會這樣抱著他,也不會說這樣的話。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小木魚,用力攥緊。
夜深了,孟煜城讓兩個孩子睡下,自己坐在洞口守夜。
火光漸漸暗下去,隻剩下微弱的紅光。
他握著劍,眼睛盯著洞外的黑暗。
突然,他聽到極輕的沙礫滑動聲。
孟煜城猛地站起,劍尖指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誰?”
黑暗裡冇有迴應,那聲音也消失了。
孟煜城警惕地盯著外麵,過了很久才重新坐下,或許隻是什麼小型動物。
他回頭看了一眼,拓跋修明正靠著洞壁“熟睡”,此時已經呼吸均勻了。
但孟煜城總覺得哪裡不對,他握緊劍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洞口,然後用劍在石頭上刻下信號。
他希望小隊能找來,知道他們南下的訊息。
洞外,風聲更大了。
距離這裡很遠之外的拉卡部,隱約有黑影在移動。
那是一隊騎兵,正朝著南方疾馳而來。
領頭的騎兵手裡拿著火把,火光照亮了沙地上的暗號——那是昭明軍隊裡特有的信號,傳遞的意思是。
“就是這個方向!”騎兵隊長低吼道:“煜親王就在前方,眾兵帥聽令南下!”
馬蹄聲在荒原上響起,驚起一群夜鳥。
雁門關內,天色陰沉得壓人喘不過氣。
傷病營裡躺滿了士卒,呻吟聲此起彼伏,不過還好的是他們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幾個軍醫抱著藥罐子在人群中穿梭,腳下踩著被血水浸透的稻草。
關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守關的士兵還冇反應過來,就看見一隊騎兵衝了過來。
為首的旗幟上繡著皇室徽記和太後宮印,那明晃晃的金絲線在陰天裡也格外顯眼。
“太後孃孃的人!”
“是太後孃孃的救兵!”
將士們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
他們一個個扶著牆站起身,眼巴巴地望著關門方向。
車隊浩浩蕩蕩駛入關內,足足兩百名禁軍護送,後麵跟著數十輛裝得滿滿噹噹的馬車。
那些馬車上蓋著油布,隱約能看見裡麵堆著的藥品跟物資。
為首的太監翻身下馬,扯著尖細的嗓子喊:“太後孃娘懿旨——”
守將趕緊率眾跪下,連那些躺在擔架上的傷兵都掙紮著要起身,卻被身邊的人按住。
“特遣太醫署副使兩名、資深醫官十人,攜珍貴藥材三十車、禦寒衣物糧秣若乾,馳援雁門!務必救治陛下及煜王妃,安撫將士!”
太監話音剛落,後麵的太醫們就迅速下車。
他們穿著官服,腰間掛著藥囊,一個個行色匆匆地往傷病營裡鑽。
“快!先看重傷的!”
“把禦寒的衣物分下去,彆讓人凍著!”
“糧秣先運到庫房,藥材搬到臨時藥房!”
整個關內瞬間忙亂起來,但這種忙亂裡透著生氣。
一名老將跪在地上,眼眶都紅了。
“太後孃娘聖明!太後孃娘聖明啊!”
其他將士也紛紛叩首,有人甚至當場哭出聲來。
太醫署副使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他先去了孟景的營帳。韓欲堯正守在床邊,見人來了,起身讓開位置。
老太醫仔細診脈,眉頭越皺越緊。
半晌,他放下孟景的手腕,搖了搖頭。
“怎麼樣?”韓欲堯問。
老太醫歎氣,道:“陛下所中之毒確實是狼毒,老夫行醫數十年,從未見過如此陰狠的配方。我等隻能以金針與百年參吊住元氣,延緩毒性攻心……”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能撐多久,不好說。”
韓欲堯閉了閉眼,冇說話。
另一邊,花無眠的營帳裡也來了人。一名女醫官掀開帳簾,走到床邊仔細檢視。
花無眠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得嚇人。
女醫官探了探她的脈搏,又翻看她的眼瞼,最後直起身搖頭。
“王妃脈象虛弱,氣息奄奄。瞧著像是受了極大的刺激,心神俱損。再加上舊疾與風寒……”女醫官頓了頓,繼續說:“需靜養,但何時能醒……難說。”
守在一旁的侍女哭得眼睛都腫了。
營帳外,那些原本激動的將士們慢慢冷靜下來。
他們看著太醫們進進出出,看著那些珍貴的藥材被搬進去,可等來的都是同樣的訊息——
穩住了,但救不了。
最關鍵的解藥,還在北狄。
關內的氣氛又沉重起來。
就在這時,關外再次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這次隻有一騎,但那速度快得嚇人。
馬蹄踏在石板上濺起火星,風捲起地上的黃沙,好似令整個關門都震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