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二字一出，空氣瞬間凝固。
方纔還嘰嘰喳喳議論不休的貴人跟千金們，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一個個噤若寒蟬。
大昭明立朝數百年，最是忌諱裝神弄鬼的巫蠱厭勝之術，曆代皇帝對此深惡痛絕，一旦沾上，輕則抄家流放，重則株連九族。
張婉婷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麵色卻維持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她就是要將花無眠架在火上烤！
救不活，便是個誇下海口讓人貽笑大方的傻子。若是真救活了……那這妖女的帽子可就扣得更結實了！
孟徹的計劃正在緊要關頭，此時若能將花無眠的名聲徹底踩進泥裡，無疑是對自己百利無一害。
張婉婷自己也懂些花草，要是花無眠束手無策，那就自己親自上手救花。到時候，她定要在皇後孃娘麵前好好表現一番，隻要花無眠一死，她便讓父親上奏，將自己許給孟煜城做繼妃，名正言順地入主煜王府！
想到此，她向前一步，故作痛心疾首地看著花無眠。
“無眠，你可千萬彆為了逞一時之氣，行此等詭異之事啊！這畢竟是宮中，天子腳下，容不得半點裝神弄鬼！”
她的話音不高，卻字字句句都將花無眠往邪術上推，周圍人看花無眠的眼神也從看熱鬨變成了審視。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孟覓雙氣得渾身發抖，一把將花無眠護在身後。
她怒視著張婉婷，“救活一株花草便是妖女？那天下間的花匠豈不都成了妖人了？張婉婷，你安的是什麼心！”
春桃也急得紅了眼圈，死死地瞪著她。
花無眠在這片緊張的對峙中，輕輕拉了拉孟覓雙的衣袖。
她對“妖女”這個詞背後的人間生死，家族榮辱還不甚了了，但張婉婷身上那股子不加掩飾的惡意她卻辨得一清二楚。
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覺到手邊那盆繡球花正在發出微弱的求救的聲音。就好像是生命在最後關頭的哀求，是唯有她這個花神才能聽懂的語言。
救它！必須救它！
這個念頭瞬間壓倒了一切。
花無眠撥開孟覓雙護著她的手臂，徑直走到那盆枯敗的繡球花前蹲下。
她伸出手指，拂過一片焦黃捲曲的葉子，細細地感受著上麵傳來的觸感。
“它還冇死透。”
她抬起頭望向張婉婷，語氣聽起來有些固執。
“它想活。”
“噗嗤——”張婉婷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用帕子掩著唇，笑得渾身亂顫。
“無眠，你怕不是真傻了吧？還跟一株快死的花聊天呢？”
周圍的貴女們跟著發出竊竊的笑聲，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我看她是想那一百兩銀子想瘋了。”
“就是，一個沖喜的傻子，還真把自己當半仙兒了？”
花無眠在這一片鬨笑聲中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她環視一圈那些幸災樂禍的麵孔，十分認真地一字一頓道：“這花，我能救。”
話音一落，周遭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嘲弄。
“大言不慚！”
“等著看她怎麼收場吧！”
張婉婷臉上的得意再也藏不住，她正要再開口說幾句風涼話，將這齣戲推向高潮的時候，突然一道尖細的嗓音自身後傳來：“都圍在這做什麼！驚擾了貴人，是哪個的腦袋不想要了？”
人群聞聲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路。
隻見皇後孃娘身著一身精緻的鳳袍宮裝，在幾名宮女太監的簇擁下緩步而來，那股不言自威的氣場讓場麵瞬間冷了下來。
“臣女，奴婢參見皇後孃娘，娘娘萬福金安！”
請安聲此起彼伏，眾人紛紛跪拜下去，大氣都不敢出。
皇後襬了擺手，示意眾人平身，她的視線落在那盆形容枯槁的無儘夏上。
她眉心微蹙，語氣中有些惋惜。“這盆無儘夏，終究要熬不過去了嗎？覓雙那孩子，怕是要傷心了。”
張婉婷聞言眼珠一轉，立刻搶上一步，恭敬地福身。
“回稟皇後孃娘，方纔煜王妃說，她有法子救活公主殿下這株心愛的花兒呢。”
她特意加重了“煜王妃”三個字，就是在提醒皇後，眼前這個口出狂言的，正是那個嫁給天閹王爺的傻子。
皇後的鳳駕停穩，那威嚴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花盆旁，那個戴著麵紗的纖弱身影上。
“你，就是煜王妃？”
“是。”花無眠應得乾脆。
皇後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細細地打量了她一番，心想：這原來就是煜親王的王妃。
她審視著她，語氣聽不出喜怒。“你說，你能救活它？”
“太醫院的周院判都下了定論，此花葯石無醫。”
皇後的聲音冷了幾分，“你一個深閨女子，憑什麼誇下這等海口？”
這番話不隻是質疑，更是敲打。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孟覓雙緊張得手心冒汗，死死攥著花無眠的袖子。
張婉婷的嘴角已經壓抑不住地翹起，就等著看花無眠怎麼在皇後麵前出醜，怎麼被拖下去治罪！
花無眠卻完全冇被這股壓力影響，她再次看向那株繡球，隨後轉向皇後，語氣認真得有些固執。
“回娘娘，民女不懂藥理，隻知道它還冇死透，它想活。若娘娘信我，就請給民女一些時間。”
這份出人意料的坦誠讓皇後沉默了片刻，她忽然笑了。
“好，本宮就給你這個機會。”她倒是要看看，孟煜城的新婚妻子有什麼本事。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嘩然！
“若你真能讓它枯木逢春，”皇後鳳眸一眯，話鋒陡然轉厲，“本宮賞你黃金百兩，親自為你向太後請功。”
“可你若是信口開河，戲耍本宮……”
後麵的話她冇再說，但那股子寒氣，已經凍得在場眾人骨頭髮涼。
張婉婷的心砰砰直跳，她冇想到皇後真會答應！但轉念一想，這更好！當著皇後的麵行騙，罪加一等，花無眠今天是插翅難飛了！
“你需多久？”皇後問。
花無眠抬眼看了看天色，太陽正緩緩西斜，天邊一片暖金。
她伸出一根手指，聲音十分清脆。“日落之前。”
此言一出，人群再次炸開了鍋。
從現在到日落，不過隻差三個多時辰！要在三個時辰內讓一株快枯死的花重新變得鮮活？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瘋了，她一定是瘋了！”
“咱們今日可有眼福了，能親眼見證一出好戲！”
現場的達官顯貴們議論紛紛，臉上滿是等著看好戲的表情。
張婉婷的嘴角已經抑製不住地上揚，彷彿已經看到了花無眠被拖下去治罪的場景。
唯有孟覓雙在最初的震驚過後，一雙狐狸眼裡非但冇有擔憂，反而亮起了兩簇小小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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