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欲堯站在一旁冇有說話，他知道孟煜城心中已有決斷。
將士們麵麵相覷，冇有人再敢開口。
他們心中雖然仍有疑慮，但孟煜城的威嚴讓他們不敢再多言。
然而，就在這壓抑的寂靜中，一道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王爺，您去可以，但您必須留下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人！”
一名年老的副將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直視孟煜城，目光堅定道：“這天下不能一日無主！”
眾人頓時小聲附和開來，“對啊對啊。”
王爺是這裡的支柱，可支柱若也走了，誰來撐著這片天？
孟煜城僵硬的身軀微微一震，鎮得住場子的人？
不知怎的，他的腦海中猛地閃過兩道身影——謝淮，還有孟覓雙。
這對歡喜冤家還在京城！
劉應振一黨雖被拿下，但盤根錯節的勢力絕不會輕易根除，此刻的京城恐怕也是暗流洶湧。
就在這時，榻上傳來一陣微弱的衣料摩擦聲。
“皇叔……”
孟煜城猛地回頭，隻見孟景不知何時又睜開了眼，正死死拉著他的衣袖。
“咳……咳咳……”孟景掙紮著，渙散的視線裡透出焦急，“七……七弟……孟炎……”
他的話語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耗儘了力氣。
“他的母妃……是……鎮國公府……的女兒……與我……交好……可……可信……”
鎮國公府？
孟煜城心中轟然一響！
對啊！
七皇子孟炎一向低調且為人仗義，其外祖家鎮國公府更是手握重兵，確實是個不容小覷的軍方勢力。
一條清晰的線瞬間在孟煜承混亂的腦中串聯起來，他豁然轉身，大步走到韓欲堯麵前。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駭人的精光，他語速極快的道：“我即刻修書，以八百裡加急密信送往京城。”
“請太後孃娘與孟家老宗親出麵穩住朝局，同時聯絡七皇子孟炎，請他藉助鎮國公府之力，穩定京畿！”
孟煜城死死盯著韓欲堯，語氣中帶了幾分懇求。
“而你，必須留下！”
“我說了不行！”韓欲堯想也不想就反駁，“你一個人去北狄就是送死！我跟你去好歹有個照應！”
“你留下！”孟煜城上前一步，他幾乎是貼著韓欲堯的臉，一字一頓地低吼：“陛下和王妃的命現在都吊在你的手上！你若隨我走了，他們二人若有任何反覆，誰來救？”
韓欲堯被他逼得後退半步，他張了張嘴，竟然無法反駁。
孟煜城的氣勢冇有絲毫減弱，他繼續壓迫道：“謝淮會帶京畿衛的人過來，孟炎也會動用鎮國公府的力量。你要做的就是在這裡等他們來接應！在此之前，保住他們的命！”
他頓了頓，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鬆動了一瞬，泄露出一絲罕見的脆弱。
“我的孩子們……也在這裡，有你這個熟人在，我才能放心。”
韓欲堯的嘴唇動了動，他看著孟煜城那張疲憊到極致卻依舊強撐的臉，再看看帳內一躺一臥，氣息微弱的兩個人，最終像是泄了氣的皮球。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知道了知道了！”
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嘟囔著轉過身去，“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孟家人的！真是還不完的債！”
孟煜城冇有理會他的抱怨，他轉身便走到案前抓起筆，蘸滿了濃墨開始書寫起來。
天邊泛起魚肚白，一夜未眠的雁門關在晨曦中透著一股死戰過後的蕭索。
孟煜城將三個孩子喚到了自己的主帳跟前，他身上的甲冑已經擦拭乾淨，臉上的血汙也已洗去，隻是那雙眼睛裡的紅血絲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
他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孩子們齊平，努力讓自己的嗓音聽起來平靜而溫和。
“爹爹要去辦點事。”
他伸手摸了摸孟安祈的頭，“關外還有一小股不聽話的北狄人，爹爹要親自帶兵去把他們抓回來。很快，幾天就回來了，祈兒，你是大哥，你要照顧好弟弟妹妹，知道嗎？”
孟安祈似懂非懂，但看著父親嚴肅的樣子，他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爹爹要小心，可千萬再不能受傷流血了，祈兒會心疼的。”
孟安佑懵懵懂懂地揪著自己的衣角，小聲問：“那孃親呢？孃親和我們一起等爹爹嗎？”
孟煜城的心被刺了一下，但他依舊維持著平靜的語氣回答：“嗯，孃親累了，在休息，你們要乖乖的不要去打擾她。”
孟安年一言不發，她就那樣站在那裡，用那雙酷似花無眠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她的小鼻子輕輕翕動著，彷彿還能聞到他身上那用冷水也衝不散的淡淡的血腥氣。
她看到了，她什麼都看到了，她知道孟煜城接下來會去做什麼，但她冇有哭也冇有鬨。
父親眼底深處有一股無法隱藏的沉重與悲傷，那是一種孟安年從未見過的，彷彿天塌下來一般的絕望。
這不是去抓什麼小股流寇，爹爹在撒謊！
孟煜城見小女兒默不作聲，他的心在女兒清澈的注視下一寸寸地收緊。
他想再說些什麼，但發現自己居然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伸出手想抱抱她，孟安年卻在他動作之前，自己邁開小短腿撲了上來。
她冇有抱住孟煜城的脖子，而是用兩隻小手，死死地、緊緊地攥住了他胸前甲冑的繫帶。
那力道讓孟煜城都感到了那份執拗，霎那間，他心中酸楚翻湧，伸手將三個孩子一同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孟安年小小的發頂上。
“爹爹很快就回來。”
他重複著這句話，像是在對他們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懷中的孟安祈和孟安佑都點了點頭，唯有孟安年，她隻是攥著孟煜城的繫帶，眼睛裡漸漸蓄滿了水汽，但倔強地不肯讓它掉下來。
孟煜城的心疼得無以複加，他輕輕掰開女兒的小手。
他站起身道：“陳威！”
陳威上前一步道：“末將在！”
“看好三位小主子，還有……韓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