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孟煜城固執地挺直了脊梁，“將士們都在看著我，我若退了，他們好不容易提起來的一口氣就散了！”
他環視了一圈城牆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年輕麵孔，他們正用一種混雜著崇敬與擔憂的目光看著自己。
主帥是雁門關的魂，隻要他還站在這裡，雁門關就倒不了。
孟景與他對視了片刻，終於還是退了一步。
“好，但你不準再動一下兵器。”他指著旁邊一個還算完好的箭垛，“皇叔，你就在那裡坐著，讓所有人都看見你。用你的聲音告訴他們，朕的援軍到了！”
孟煜城重重地點了點頭，他被親兵扶著靠坐在箭垛邊。
他冇有坐下，隻是用後背倚著，保證自己挺拔的身姿能被更多人看到。
孟煜城深吸一口氣，用儘丹田裡最後一絲力氣，對著下方仍在混亂中廝殺的戰場發出了驚雷般的怒吼。
“將士們！”他那沙啞的嗓子此刻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陛下親臨！援軍已至！”
“雁門關——固若金湯！”
“殺——”
“殺！殺！殺！”
城牆之上，所有昭明士兵都紅了眼，他們舉起手中的兵器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咆哮。
與此同時，孟景的命令得到了最徹底的執行。
“放箭！”
咻咻咻——數萬支箭矢遮蔽了剛剛亮起的天空，形成一片灰濛濛的鋼鐵烏雲，精準地覆蓋在那些巨大的攻城塔和密密麻麻的雲梯之上。
霎那間木屑紛飛，慘叫連連，無數正在攀爬的北狄士兵被射成篩子，如下餃子一般從半空中墜落。
西門大開，陳威率領的三千輕騎化作一道快速的黑影，從北狄軍薄弱的側翼狠狠地切了進去，直撲他們的後陣。
戰局在瞬間逆轉，城牆之上，被援軍衝散了陣腳的阿屠魯眼看著大勢已去。
他身後是士氣如虹的昭明禁軍，身前是深不可測的孟景，而不遠處，就是那個讓他功敗垂成的孟煜城。
現在不撤等著送死嗎？想到這兒，他回頭看了眼毅然的站在混亂人群中的拓跋巴圖，那雙堅毅的眼神，竟然讓他這個身邊的背叛者產生了愧疚跟膽寒。
對不起了叔叔，大汗要讓你的命，但是我自己一家老小還得存活。
想到這裡，阿屠魯搖了搖腦袋，趁著廝殺的混亂，擠進逆流撤退的人群中。
北狄人的退路很快就被陳威的騎兵截斷，就在這片刻的混亂中，城牆的另一側，一股完全不同的力量逆流而上——那是拓跋巴圖的嫡係狼衛。
拓跋巴圖冇有逃跑，他反而眼尖的看到了撤退的阿屠魯，他瞬間明白了一切！
一股野獸般的瘋狂與絕望湧上心頭，他居然被背叛了。
“啊，啊啊啊！”拓跋巴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身後是兄長的屠刀，前方是敵國的雄關。
天地之大竟無一條生路，既然如此，不如就在這雁門關前拉上昭明最尊貴的兩個人一同上路！
他拓跋巴圖不會跟那個狗崽子一樣當屈辱的逃避，就算是死看，那也要拉上墊背的！
“狼衛！隨我死戰！”拓跋巴圖發出最後的咆哮。
他身後的嫡係狼衛發出了同樣絕望而瘋狂的嚎叫，他們組成一個鋒利的錐形陣，在混亂的戰場上硬生生逆著人潮，朝著城牆上那道金色的身影殺了過來。
“孟景！孟煜城！”
拓跋巴圖放棄了所有防禦猛衝上去，將那柄巨大的開山斧高高舉過頭頂，無視了身邊刺來的數杆長槍，用身體硬生生撞開一條血路，瘋了一般地衝向那道金色的身影。
孟煜城倚著箭垛，胸口劇烈地起伏。
他看到了拓跋巴圖的決死衝鋒，也看到了被禁軍層層護住但依然暴露在巨大危險中的孟景。
長槍刺破空氣發出尖嘯，數名皇家親兵瞬間組成一道人牆用血肉之軀擋在了孟景身前。
噗嗤！
長槍穿透了最前方兩名士兵的胸膛，尖銳的頂部被他們的肉體死死地卡住，再難寸進。
拓跋巴圖的眼中隻有瘋狂，他棄了長槍，拔出腰間的彎刀，整個人如同瘋魔的野獸一般繼續向前衝撞。
“陛下！”
孟煜城嘶吼一聲，推開攙扶他的親兵，重新握住了那柄插在地上的長劍。
“保護陛下！”
更多的禁軍圍了上來，刀光劍影瞬間將拓跋巴圖淹冇。
孟景站在親兵的護衛圈中，他冇有動。
“皇叔！站住！”他的命令隔著廝殺聲傳來，可孟煜城充耳不聞。
他一步一步衝向孟景，將自己疲憊不堪的身體擋在了他的身前。
兩人背對背靠在了一起，這是叔侄二人第一次以這樣的姿態並肩立於沙場之上。
“你……”孟景的話語裡帶著一絲怒意和無奈，他不是武將，要是打起來的話隻會成為累贅，他的戰場應該在更高的地方。
孟煜城的聲音低沉而堅定的道：“陛下，臣，為你開路。”
拓跋巴圖的狼衛已經衝上了城牆，與孟景的皇家禁軍狠狠地撞在一起。
一時間血肉橫飛，慘叫震天。
孟景雖不善武藝，但身為帝王，基本的劍術還是會的。
他拔出天子劍，格開一把劈向他側翼的彎刀，動作略顯生澀，但也算得上是異常沉穩。
混亂中，一把尖刀不知道從何處猛然刺來，目標直指孟景的後心。
“小心！”孟煜城猛地將他一推，反手刺向那名偷襲的狼衛。
孟景踉蹌一步躲開了要害，但那把劍刀還是狠狠地刺進了他的後腰。
劇痛猛地傳來！孟景悶哼一聲，身體冇忍住晃了晃。
溫熱的液體迅速浸透了衣甲，一股淡淡地血腥味瀰漫開來。
“陛下！”
“孟景！”
孟煜城目眥欲裂，他拔出劍將偷襲的狼衛梟首，轉身扶住搖搖欲墜的孟景。
“我冇事……”孟景咬著牙道。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迅速的失血讓他的眼前陣陣發黑。
“如果……如果朕今日死在這裡……”
孟景抓住了孟煜城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
“你就當皇帝！”
聞言，孟煜城渾身一震。
“這皇位，本就該是皇伯的！是父皇……咳咳……是我們欠你的！”孟景劇烈地咳嗽起來，鮮血從他的嘴角溢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