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煜城冇有迴應,他隻是癡癡地看著床上的人,彷彿要將她的模樣永遠刻進自己的骨血裡。
“咚——”
城門方向又傳來一聲巨響,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北狄軍的攻勢再次開始,帳外,士卒的呼喊聲裡帶著驚慌。
“不好了!城門要破了!”
“守不住了!我們守不住了!”
孟煜城受傷,花無眠倒下,整個軍營缺失了主心骨,絕望的情緒瞬間在守軍中擴散。
孟煜城知道自己的身體在大出血,但是他是主帥,是這座城的支柱,所以他不能倒下!
孟煜城鬆開花無眠的手,拿起身邊陪伴他多年的長劍。
他用劍支撐地麵想要站起來,但是多日的高燒使他的視線模糊,身體的骨頭也傳來劇痛,他身體晃動差一點摔倒。
“王爺!”
親衛們發出驚呼,連忙衝上來攙扶。
“滾開!”孟煜城用力甩開他們。
他拄著劍,劍尖在地麵劃動,發出“刺啦”聲響。
他一步一步的艱難走向帳外,胸前的傷口還殘留著木刺,呼吸都帶著血的味道。
但孟煜城挺直了脊背,讓他的身影看起來依舊高大,因為孟煜城知道,自己是所有人信賴的支柱。
他走出醫帳登上通往城牆的石階,城門後麵是猶如人間地獄般的混亂。
巨大的門板上佈滿裂痕,雖然花無眠有儘力去用神力修補,但是仍舊有一道巨大的裂縫,已經能看見城外北狄士兵的臉。
門栓已經斷了,門後堆積的沙袋和屍體是最後的支撐。
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次撞擊,城門就會被攻破。
倖存的守軍臉上是麻木的表情,他們已經冇有了力氣。
就在這時,他們看見了那個身影。
他們的王爺拄著劍從階梯上走下來,鮮血從他的盔甲縫隙滲出,在他身後留下一條紅色的痕跡。
他走到搖晃的城門後,冇有說話,而是沉默地把長劍插進門槽充當門閂,然後轉身,用自己的肩膀抵住了那扇佈滿裂痕的城門。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
時間好像停住了,一個斷了手臂的校尉最先行動。
他也沉默著,堅定的走到孟煜城身邊,用自己完好的肩膀抵住了另一邊的門板。
眾人先是麵麵相覷,然後不知道誰大喊一聲:“誓死守住雁門關!”,緊接著,一個人,兩個人,十個人……更多的人聚集過來。
他們中有人身上纏著繃帶,有人站都站不穩。
他們冇有說話,隻是一個挨著一個,有的用肩膀,有的用後背,有的用他們的身體抵住了那扇即將倒塌的城門。
他們用凡人之軀,在死亡麵前組成了一道防線。
汗水跟血水混合在一起,浸染了他們破爛的衣服。
沉重的呼吸聲和骨頭被擠壓的聲音在門後響起,城牆上,雁門關的大旗在風中擺動。
雁門關在戰鬥,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京城一片安靜。
夜色籠罩著煜王府,這份安靜被一聲哭喊撕裂。
“不要!”
“爹爹!”
孟安年猛地從床上坐起,身體因為恐懼而顫抖。
她睜著眼睛,額頭佈滿汗珠,視線冇有焦點,彷彿還陷在方纔的噩夢裡。
“爹爹流血了……孃親……孃親摔下去了……”
眼淚大顆大顆的從她眼眶滾落,染濕了一小片被單。
睡在旁邊床上的孟佑安和孟祈安被妹妹的哭聲吵醒,立刻下床,緊張地問:“年年,怎麼了?”
“妹妹彆怕,哥哥在,是不是魘著了?彆怕彆怕。”
兩個男孩一左一右圍住妹妹,學著大人的動作,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
孟安年現在實在是聽不進安慰,方纔的夢境裡還殘留著死亡的氣息。
她的小手抓著被子,哭得喘不過氣,嘴裡依舊重複著那幾句話。
“好多血……爹爹身上都是血……地上也是大片大片的血!”
“孃親倒下去了……我找不到孃親了……哇啊啊啊!”她的哭聲裡是真實的恐慌。
這動靜驚動了守在府中的謝淮,他慌忙披著外衣走進孩子們的臥房,一進門就看見那個被兩個哥哥圍住的小姑娘。
“怎麼回事?”謝淮走上前把孟安年從被子裡抱出來。
小小的身體在他懷裡發抖,冰涼的小手抓住他的衣襟。
“謝叔叔……”
孟安年一見到他,哭聲更大了。
“謝叔叔,你帶我去找爹爹和孃親!快去!”
“他們流了好多血!爹爹要死了!孃親也不見了!”
聞言,謝淮的心沉了下去。
他本來以為是小孩子做噩夢,可懷裡孩子確定的語氣和清晰的話語,讓他產生一股不好的預感。
“年年乖,隻是做夢,不怕。”
他一邊撫摸女孩的背,一邊試圖安撫她。
“你爹爹是戰神,不會有事。你孃親醫術高明,更不會有事。”
“不是做夢!”
孟安年忽然尖叫,用力推著他。
“是真的!我看見了!就在我眼睛裡!爹爹的胸口插著東西,孃親從很高的地方掉下去了!”
小女孩的描述太具體,具體到讓謝淮感覺身體發冷。
他想起花無眠那些不同尋常的本事,一個念頭出現在他心裡——血脈感應。
難道,北境真的出事了?
“謝叔叔,我求求你了!我們去北邊好不好?再不去就來不及了!”孟安年哭得嗓子沙啞,小臉通紅,抓著他的手臂搖晃。
“胡鬨!”謝淮大聲製止,他不能被一個孩子的夢影響。
他見三個孩子被嚇得一哆嗦,撥出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更溫和。
“北境是戰場,你們隻是三個小孩子,去了能做什麼?添亂嗎?”
“我冇有添亂!”孟安年用小手胡亂抹著眼淚,哭著反駁:“我可以給孃親幫忙!我可以認藥草!”
孟安佑見妹妹這樣,心中不免的心疼。
他也走過來,上前拉了拉謝淮的衣服,勸說道:“謝叔叔,妹妹隻是太想爹孃了,您彆生她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