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暖意從他們交握的手傳遍花無眠全身,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
花無眠冇有說話,隻是往前走了一小步,將頭輕輕靠在孟煜城冇有受傷的那一側肩膀上。
孟煜城的身體瞬間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鬆下來。
花無眠能感覺到他堅實的肌肉,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的味道——是不知名的安心。
“好。”一個簡單的字從她唇邊溢位,花無眠的眼底儘是信任跟期待。
孟煜城和花無眠看著對方,他伸出另一隻手臂輕輕地環住了她的肩膀。
營帳內的油燈燃燒著,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影子交疊在一起。
就在這片刻的溫馨幾乎要讓人忘記身在何處時,帳外突然傳來動靜。
先是守衛的低喝與阻攔聲,接著帳簾被一隻手粗暴地掀開。
“王爺!”
一名負責巡邏的親兵衝了進來,他因為跑得太急腳下絆了一下,整個人撲倒在地,頭盔都滾到了一旁。
“不好了!”
“何事驚慌!”
那親兵顧不上爬起來,他就那麼趴在地上,喘著粗氣指著西邊的方向。
“西邊……西邊山坳!就是您白天下令加強戒備的地方……我們的人發現……發現了北狄大批騎兵正在秘密集結!火把的光照亮了天空,看樣子……怕是足有上萬人!”
帳內的安寧被這幾句話徹底打破,前一刻還沉浸在江南美夢中的兩人,此刻的念頭隻有眼前的戰事。
“什麼?!上萬人?”
孟煜城簡直震驚,他大步流星地繞過沙盤,一把掀開帳簾。
夜風裹著寒氣灌入,吹得油燈的火焰劇烈搖晃。
遠處西邊的山坳,原本漆黑一片的夜幕被無數攢動的火把照亮,連綿成一條長長的光帶,證明瞭親兵所言非虛。
“王爺!”幾名副將聽到動靜已經匆匆趕來,每個人的臉色都很凝重。
孟煜城冇有理會他們,而是轉身回到帳內,目光重新落在那張巨大的沙盤上。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西邊山坳的位置,那裡是一條早已廢棄的古道,因地勢險要多年無人通行。
“拓跋巴圖瘋了不成?放著平坦大路不走,選這條險道集結,是想把他的騎兵都變成步兵?”一名副將不解地問。
“他不是瘋了。”孟煜城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他煩躁地按了按鼻梁。
“說不定是得了援兵,並且有人給了他鋌而走險的底氣。”
北狄王庭的那幾位王子廝殺,都在掙著那一個位置,突然的增兵,或許意味著這些人當中有人勝出,亦或者拓跋巴圖得到了外力支援。
他指著沙盤上的古道,在深思熟慮後終於緩緩開口:“這條路雖然難走,但它能繞開我們所有的前哨。拓跋巴圖上次吃了敗仗,兵力受損,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又聚攏上萬騎兵。這隻能說明,北狄王庭那邊已經有了結果,有人給他增兵了。”
花無眠走到孟煜城身邊,視線同樣落在沙盤上。
她的心沉了下去,孟煜城的推測與她心中最壞的猜想完全一樣。
拓跋修明在京城攪動風雲,北狄內部又迅速整合了力量,冇有來自後方京城的支援,他們幾乎已經身心乏力。
“傳令!”孟煜城不再多言,立即發號施令。
帳內的將領們立刻挺直了身軀,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命張副將率領三千精銳,即刻搶占西山穀口的隘口,帶上全部的,還能用的神臂弩,給我死死守住!”
“命李將軍帶弓弩營上西側城牆,火箭備足!但凡有敵軍衝出穀口,就給我用火箭覆蓋!”
“工事營連夜在城西五裡內設置鹿角、陷馬坑!有多少設多少!”
一連串的命令從他口中清晰而出,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原本因敵軍突至而有些慌亂的將領們瞬間找到了主心骨,各自領命,飛奔而去。
整個雁門關大營立刻活動起來,隨處可聞士兵們奔跑的腳步聲,甲冑的碰撞聲,士兵們的喝令聲交織在一起,緊張的氣氛瀰漫開來。
此時的帳內隻剩下孟煜城和花無眠,花無眠輕聲開口:“這突然的增兵,如果拓跋修明知道了會怎麼樣?他也是王座的爭奪者之一,還是某一位背後的支援者?”
“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他們目前的目的是一致的,”孟煜城接過了她的話。
“那就是——搞垮大昭明,吞併大昭明。”
拓跋修明在京城搞出變故動搖他的後方,北狄王庭再以絕對的兵力優勢在北境將他一舉壓垮。
孟煜城的手指在沙盤上劃過,從雁門關,一直劃到遙遠的京城。
“現在隻能將希望寄托在放出的那三路信使身上,”隻盼望著孟景能早日拿到軍報。
現在部署已下,剩下的便是等待。
孟煜城披上大氅走出營帳,花無眠見狀也默默跟了上去。
兩人並肩走在喧騰的營地裡巡視著各處防務,士兵們看到他們,都紛紛停下行禮。
行至一處箭樓的陰影下,見周遭無人,孟煜城的手忽然伸過來用力握了一下花無眠的手,隨即鬆開。
孟煜城的動作極快,彷彿還帶著些許安撫的意味。
他什麼都冇說,但花無眠明白他的意思——安心,有我。
然而,在此刻千裡之外的京城,另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已然圖窮匕見。
皇宮,國喪的縞素尚未完全褪去,壓抑的氛圍籠罩著整座宮殿。
孟景端坐於高高的禦座之上,朝會的氣氛僵持著並顯露著詭異,百官垂首,但無人言語。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劉應振的那雙老眼瞥了一眼皇位上的孟景,隨即顫巍巍地從隊列中走出,撲通一聲跪倒在金階之下。
“陛下!”他聲淚俱下,高舉著雙手,手中赫然捧著幾封信件,“臣有十萬火急之事上奏!關乎我大昭明國祚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