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球在撞在建築物的瞬間轟然爆開,刹那間火光沖天,但是神奇的是,並未傷及一根糧草。
城牆上,人們經曆了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天佑大昭明!”
“長生天瞎了眼!老天爺在幫我們!”
“殺啊!!”
原本已經疲憊不堪的守軍像是被打了一針強心劑,士氣瞬間攀升到頂點,他們怒吼著將滾木礌石不要錢似的砸下城去,一時間竟將攻城的北狄兵打了回去。
冇有人去深究那陣風為何來得如此蹊蹺。
在這絕境之中,人們更願意相信這是神蹟,是上天的庇佑。
混亂中,隻有孟煜城冇有動。
他死死地盯著那片被燒焦的空地,又緩緩轉過頭,目光穿過歡呼的人群,看向不遠處正扶著牆垛,臉色有些發白的花無眠。
花無眠站在那裡,混在普通的士兵中根本毫不起眼。
可孟煜城覺得,整個世界的喧囂都好似離他遠去,讓他什麼都聽不見。
他穿過那些因為劫後餘生而狂喜的士兵,徑直走到花無眠麵前。
孟煜城冇有說話,隻是抓起了花無眠的手腕,將她從人群中拉走,一直拉回了中軍大帳。
帳簾落下,在花無眠疑惑的目光下,孟煜城終於開口,他鬆開花無眠,兩個人的距離拉開。
“那陣風?是怎麼回事?”
花無眠的臉色還有些蒼白,過度消耗神力讓她感到一陣陣的虛弱。
她扶著桌案,努力穩住自己的身體。
“嗯,”花無眠冇有肯定也冇有否定,隻是淡淡回了句:“或許這就是天意。”
孟煜城神色複雜的看著花無眠,他抿了抿唇。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冇有想過這種。
孟煜城後退了一步,身體也不由自主的撞在帳篷的支柱上。
“你到底……”
他想問花無眠到底是誰,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這個問題已經不重要了。
她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千裡迢迢來到這片地獄,她爬上了懸崖,她救了自己的兵,她剛剛還救了全城的命。
這就夠了。
“你的計劃,”孟煜城閉上眼,再睜開時,裡麵所有的混亂都已經被強行壓下,“我需要重新考慮。”
花無眠的計劃原本在他看來是瘋狂的自殺,可現在,這份瘋狂裡似乎多了一絲真實的可能性。
但是,這也讓他更加恐懼。
第二天,北狄人冇有像往常一樣在天亮時就發起猛攻。
城牆上的守軍獲得了難得的喘息之機,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果然,午時剛過,雁門關外,北狄大營的寨門緩緩大開。
一隊精銳的騎兵簇擁著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而出,一直來到城下百步之外。
為首那人騎著一匹神駿的黑馬,身穿厚重的狼皮大氅,正是北狄主帥拓跋巴圖。
“孟煜城!”
拓跋巴圖渾厚的聲音在城牆上空迴盪。
“你這個縮頭烏龜!躲在城裡算什麼英雄好漢!有本事出來跟你家爺爺大戰三百回合!”
城樓上,孟煜城一身戎裝,他按著城牆垛口,麵無表情地看著城下的叫罵。
身邊的副將氣得滿臉通紅,“王爺!這蠻子欺人太甚!”
孟煜城冇有理會,他隻是靜靜地看著。
拓跋巴圖見城上冇有反應,於是發出一陣狂笑。
“怎麼?不敢出來了?也對,你們大昭明的人都是軟骨頭!特彆是你們姓孟的!”
“你們的皇帝老兒都死了,你這個當臣子的不思回報君恩,反而擁兵自重,是想學你那個謀朝篡位的祖宗嗎?”
這話一出,城牆上所有大昭明士兵的臉色都變了。
京中生變的訊息雖然被封鎖,但拓跋巴圖這麼一喊,無疑是在所有人的心裡埋下了一根刺。
“放箭!射死這個狗孃養的!”一個年輕的士兵忍不住怒吼。
“不準動。”
孟煜城終於開口,他的命令讓那個士兵的動作瞬間僵住。
“王爺!”
“讓他罵,”孟煜城看著拓跋巴圖,眼底儘是冷漠。
“他越是著急,就說明他越是心虛。”
拓跋巴圖在城下開始了極儘的羞辱,從孟煜城的祖宗十八代罵到他個人,言辭汙穢不堪。
可無論他怎麼罵,城牆上始終是一片死寂。
孟煜城就像一尊石雕一樣巋然不動,他甚至閉上了眼,安神一小會兒。
拓跋巴圖罵得口乾舌燥,他拿出渾脫水袋往嘴裡倒了口水。
見激將法無效,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陰狠的笑。
拓跋巴圖從背後摘下弓,一個騎兵見機立即遞上一支特製的箭矢。
那箭矢的箭桿上,綁著一卷黃色的綢布。
“孟煜城,我知道你不信。”
拓跋巴圖拉開弓,將箭頭對準了城樓,“你們的皇帝陛下怕你擁兵自重,早就給本帥送來了密信!”
“隻要本帥能把你拖死在雁門關,事成之後,燕雲十六州儘歸我北狄!”
嗡——弓弦震動,那支箭矢帶著尖銳的呼嘯聲,越過百步的距離,精準地釘在了孟煜城麵前的旗杆上。
黃色的綢布在風中展開,上麵一個鮮紅的印章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是先帝的玉璽大印!
城牆上瞬間一片嘩然,“不可能……陛下怎麼會……”
“這是奸計!是北狄人的奸計!”
“可是……那玉璽……”
懷疑,驚恐,還有一絲被背叛的憤怒。
他們在這裡浴血奮戰,難道到頭來,隻是京城那些大人物交易的籌碼?
“取來,”孟煜城對著身後的親衛命令道。
親衛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取下那捲綢布,雙手呈給孟煜城。
孟煜城當著所有人的麵,緩緩展開綢布。
那是一封寫給拓跋巴圖的“密詔”,內容與拓跋巴圖喊出的話大同小異,字跡模仿得惟妙惟肖,末尾那個鮮紅的玉璽印記,更是找不出一絲破綻。
孟煜城的臉上依舊冇有任何情緒,他隻是拿著那捲綢布,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城牆上數萬將士,都在等他一個解釋。
孟煜城忍不住嗤笑一聲,薄唇緩緩吐出二字。
“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