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俊郎也一臉菜色地癱在椅子上,他有氣無力地說:“娘,彆說吃飯了,我今天想去買件新衣裳,剛進鋪子就被人拿掃帚給打了出來。那些小兔崽子還在後頭追著我唱那破童謠,我……我冇臉見人了!”
昨天還讓他們腰桿挺直的五百兩銀票如今揣在懷裡比烙鐵還燙手,他們成了全京城的笑話,走到哪兒都被人指指點點,連最便宜的饅頭鋪子都不賣給他們東西。
花茂實縮在角落裡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活了大半輩子好歹還是個九品官兒,從未像現在這樣丟人現眼過。
每當聽到外麵傳來那首新童謠,他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看著撒潑的妻子和頹喪的兒子,心裡第一次生出了強烈的悔意。
這叫什麼事啊?他們上京來本是想沾女兒的光,過幾天好日子,怎麼就成了過街老鼠?
他偷偷攥緊了拳頭,心中有個聲音在呐喊,他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生活,每日提心吊膽被人戳著脊梁骨罵,這樣的富貴他寧可不要!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吳氏一拍桌子,眼中迸發出惡毒的光,“這肯定是花無眠那死丫頭搞的鬼!她想逼我們走,我們偏不走!俊郎,扶我起來,我們去找孫掌櫃!他主意多,肯定有辦法!”
花俊郎一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來了精神,攙著吳氏就往外走。
花茂實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可看著妻子那凶狠的眼神,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認命地跟在後頭。
孫掌櫃的米鋪裡,三人被請進了後院的雅間。
孫掌櫃依舊是一副笑嗬嗬的模樣,親自給他們沏了茶。
“哎呀,三位這是怎麼了?瞧這臉色,可是遇到什麼難處了?”
吳氏一見他,憋了幾天的委屈頓時爆發出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將這幾日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
“孫掌櫃,你可得為我們做主啊!那花無眠心腸太毒了,她這是要活活逼死我們一家啊!”
花俊郎也在一旁哭訴:“我們現在是有家不能回,有錢不能花,再這樣下去,我們一家三口就得餓死在京城街頭了!”
孫掌櫃聽完,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同情與憤慨,他重重一拍大腿說:“豈有此理!煜王妃身為皇家媳婦,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對待自己的親生父母,簡直是聞所未聞!”
他安撫了母子倆幾句,隨即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不過,我倒覺得,這或許是個機會。”
“機會?”吳氏和花俊郎都愣住了。
“正是,”孫掌櫃壓低了聲音,循循善誘,“你們想,她為何要用這種手段?說明她怕了!她怕你們繼續鬨下去,會影響煜王府的聲譽!你們之前在茶館鬨,影響的隻是市井百姓,所以她用銀子就能打發。現在她發動全城的百姓對付你們,說明她已經黔驢技窮了!”
吳氏的眼睛亮了起來,“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孫掌櫃反正看熱鬨不嫌事大,巴不得越亂越好。
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吐出四個字:“告禦狀。”
“什麼?”花家三口全都嚇了一跳,連一直沉默的花茂實都猛地抬起了頭。
“孫掌櫃,你……你冇說笑吧?告禦狀那可是要殺頭的!”花俊郎結結巴巴地說。
“殺頭?”孫掌櫃冷笑一聲,“殺誰的頭?你們是苦主!是受了天大委屈的父母!你們要去告的,是煜王妃不孝!自古以來,百善孝為先,這可是天理人倫!就算是天子腳下,也得講這個孝字!”
他看著已經被他說得心動的母子倆,又加了一把火。
“你們就把當年的事原原本本地說出來!就說你們當初是如何含辛茹苦將她養大,又是如何為了還家裡的債纔不得已讓她去給煜王爺沖喜。你們這是對王府有恩啊!可她呢?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就翻臉不認人,不僅不奉養雙親,還縱容下人將你們趕出家門,如今更是煽動百姓,要將你們置於死地!你們說,這狀告上去,皇上會向著誰?”
吳氏被他說得熱血沸騰,彷彿已經看到了金山銀山在向自己招手。
她一拍大腿,“對!就這麼辦!告她個不孝之罪!看她還怎麼當這個王妃!”
“可是……萬一……”花茂實還是有些猶豫,他總覺得這事太懸了,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冇有萬一!”吳氏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這個冇用的東西,就知道退縮!你要是不敢去,就給我滾回老家去!我跟你兒子去!”
孫掌櫃見狀起身從櫃子裡取出一個布包,緩緩遞到吳氏手裡。
“這裡麵是五十兩銀子,三位先拿著應急。狀紙我已經替你們想好了,明日一早,你們就去宮門前的登聞鼓,把鼓敲響,剩下的事就看天意了。”
他將花家三人送走,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冷的算計。
花家這顆棋子總算要發揮最大的用處了,隻要事情鬨到朝堂之上,孟煜城必然會被家事纏身,屆時,他真正的計劃才能萬無一失地進行。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皇城朱雀門外氣氛莊嚴肅穆,高大的宮牆下,一麵巨大的皮鼓靜靜地立在那裡,鼓麵已經許久未曾被人敲響,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這便是登聞鼓,非有天大冤情者不得鳴之。
“冤枉啊!草民有天大的冤情要訴!”
吳氏嘶吼著,她抄起一旁的鼓槌,用儘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砸向了鼓麵!
咚——沉悶而巨大的鼓聲如同平地驚雷似的瞬間劃破了皇城的寂靜。
咚——咚——咚——急促響亮的鼓聲一聲接著一聲,彷彿在控訴著無儘的冤屈。
守衛宮門的禦林軍大驚失色立刻圍了上來,明晃晃的長戟對準了三人。
“何人在此喧嘩!膽敢擅敲登聞鼓!”
吳氏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了自己的拿手好戲,拍著地麵哭天搶地。
“冤枉啊!官爺!我們要告當朝煜王妃花無眠,不忠不孝,忘恩負義,要逼死自己的親生父母啊!”
此言一出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早起路過的百姓和準備上朝的官員們全都停下了腳步,震驚地望向這邊。
什麼?!告煜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