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番話說得體麵又孝順,對比之下吳氏和花俊郎那副貪婪的嘴臉就愈發顯得醜陋不堪。
“知道了知道了!”吳氏得了便宜不耐煩地擺擺手,拉著花俊郎就往人群外擠,“走走走,先去吃頓好的!”
一場鬨劇就以這樣一種詭異的方式收場了,花家三人拿著錢得意洋洋地走了,留下花無眠和三個孩子承受著眾人複雜的打量。
“孃親,這根本不值得!”祈兒仰著頭,一向沉穩的他此刻眼眶也有些發紅。
他不明白,孃親明明有千萬種方法可以對付那幾個無賴,為什麼要選最委屈自己的這一種。
花無眠牽起三個孩子的手,將他們一一帶上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麵所有的探究。
“孃親自有打算,”她隻說了這麼一句便閉上眼睛靠在車壁上,似乎是真的累了。
回到王府,花無眠陪著孩子們吃了晚飯,又將他們送回房間,自始至終冇有再提白天的事。
可她越是平靜,三個孩子的心裡就越是難受。
夜深人靜,臥房裡三個小腦袋從一床被子裡鑽了出來,再次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孃親今天肯定被氣壞了!要不是被氣昏頭了纔不會拿錢給他們呢!”小年年撅著嘴,小臉上全是心疼。
佑兒也憤憤不平,“那些人太可惡了!拿了錢就跑,根本不是真心想認孃親的!”
祈兒坐在中間,小大人的模樣。
“我們不能再讓孃親一個人受委屈了。”
他看著弟弟妹妹,表情嚴肅。
“孃親有孃親的顧慮,她是大人物,不能像我們一樣隨心所欲。但是我們是小孩子,小孩子做一些事情是會被原諒的。”
佑兒的眼睛一亮,趕忙問道:“哥哥,你是不是有辦法了?”
祈兒點點頭,壓低了聲音,他豎起一根手指,開始神神秘秘的說道:“他們不是喜歡鬨嗎?我們就讓他們鬨個夠,隻不過,要按我們的規矩來鬨。”
他看向佑兒跟小年年,繼續說:“今天編的童謠挺好的但是還遠遠不夠,我們需要把他們賣女兒換錢,現在又來訛錢的事編成更難聽的童謠,越難聽越好,讓全京城的小孩都會唱!”
佑兒立刻領命,“冇問題!我保證讓他們出門就被人指著鼻子罵!”
祈兒又轉向小年年,“年年,你記性好口齒也伶俐,得把今天下午茶館門口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說給所有人聽,記住要學著孃親的樣子,說得可憐一點,讓大家都同情孃親。”
小年年用力點頭,“嗯!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怎麼欺負孃親的!”
“那我呢?我做什麼?”祈兒問自己,然後迅速給出了答案。
“我負責打聽他們拿了錢住在哪個客棧,摸清楚他們的動向。我們要做的事必須萬無一失。”
三個小傢夥在黑暗中伸出小手,緊緊地疊在一起。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窗欞,吳氏和花俊郎拿著五百兩銀票後腰桿子瞬間就挺直了。
他們冇回那破舊的小客棧,而是被孫掌櫃的人客客氣氣地請到了一處更為闊綽的院落裡安頓下來。
“娘,這孫掌櫃可真是個大好人!”花俊郎躺在柔軟的床榻上愜意地翹著二郎腿,“不僅給咱們出主意,還給咱們找這麼好的地方住。”
吳氏掂了掂沉甸甸的錢袋,她咧開嘴,“那是自然,他也是瞧著咱們女兒是王妃想巴結呢。你等著,五百兩隻是個開始,等咱們把名聲鬨得再大些,花無眠那死丫頭為了煜王府的臉麵,金山銀山都得給咱們搬來!”
母子倆正做著發財大夢,還不忘懟兩句啥都乾不成的花茂實,“你看看你,那麼大的人了,還得靠著你娘子跟兒子,嫁給你我也真是後悔了!”
聽到吳氏的話語,花茂實將頭垂得更低了,主要是這件事兒真的丟人,這難道很光彩嗎?
煜王府內祈兒正襟危坐,他聽著父親身邊一名護衛的低聲彙報。
“小主子,都查清了。花家那幾人被一個姓孫的米鋪掌櫃安置在了一個叫福安客棧的地方,那客棧明麵上是客棧,實則是孫掌櫃的一處私產。”
祈兒的小眉頭微微蹙起,孫掌櫃?這個名字他似乎聽孃親提過。
他揮了揮手讓護衛退下,然後將一張京城地圖在桌上鋪開,用硃砂筆在福安客棧的位置上歪歪扭扭的畫了一個圈——這當然是跟著父親孟煜城學的。
他自言自語道:“好了,該下一步了。”
他隨即找來佑兒和年年,開始佈置第二步計劃。
第二日,京城裡那首關於花家的童謠就有了升級版。
“怪老太,地上滾,假裝摔倒把人誆。給了錢,笑開顏,扭頭住進大客棧。敗家兒,冇出息,吃喝全靠姐姐給。冇臉皮,賽城牆,想把王府當錢莊!”
新童謠比舊的更長也更刻薄,把昨日茶館前發生的一幕描繪得活靈活現。
佑兒這次下了血本,用自己的零花錢收買了幾個街頭最野的孩子王,讓他們帶頭傳唱。一時間,整個京城的孩童,無論是在私塾門口還是在衚衕裡玩泥巴,嘴裡哼的都是這幾句。
福安客棧裡,花俊郎剛想出門去酒樓瀟灑一番,一推開門就看見幾個掃地的夥計對著他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他豎起耳朵一聽聽到的正是那首新童謠,氣得他臉都綠了,一腳踹在門框上開始大罵:“誰編的!哪個天殺的編的!”
與此同時,城南茶館裡,小年年又登台了。
她今天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小臉蛋上還特意抹了點白粉,看著有幾分憔悴。她不用驚堂木,隻是往台中央一站,用帶著哭腔的小奶音開了口。
“各位爺爺奶奶,叔叔伯伯,昨天很感謝各位幫我們,今天我是來替我孃親謝謝大家的。”
她說著有模有樣地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眾人立刻安靜下來,好奇地看著她。
“昨天,我那外祖母和舅舅來要錢,我孃親心善,怕他們在外受苦,給了他們五百兩銀子。我孃親說,無論如何他們都是長輩,就算以前做錯了事,隻要他們知錯了,還是一家人。”
小年年說著眼眶就紅了,她抬起小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可是……可是他們拿了錢,轉頭就說我孃親給少了,還要更多!還說……要是我孃親不給,他們就天天來王府門口鬨,讓我孃親在京城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