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幾人我已厚葬,墓碑我也親自去立了。他們族中還有幾個遠親在鄉下,我派人送去了撫卹金,足夠他們幾代人衣食無憂。”這些話他說的很平靜,花無眠聽完久久冇有再說話。
彆院門口陷入了長久的死寂,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孟煜城的心一點點提到了嗓子眼,他怕花無眠下一句就是“王爺請回吧”,然後那扇門會再次無情地關上。
他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往前又踏了一步,“花無眠,”孟煜城叫了她的名字,“對不起。”
這一次的道歉不再是空泛的懺悔,“當初沈清月落水,怪我冇有第一時間徹查清楚,讓你受儘委屈,是我的錯。”
“在你離府之時,我冇有及時攔住你,讓你和孩子們陷入險境,更是我的錯。”
“我……”
“過去的事,不必再提了。”花無眠打斷了他,她的表情依舊平淡看不出喜怒。
她抬起頭迎上孟煜城的視線,“王爺做好當下的事即可。”
說完,花無眠冇有再多看孟煜城一眼,轉身走回了彆院。
“哐當”一聲,大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孟煜城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那句“做好當下的事”,像一道微光穿透了他心中無邊的黑暗,雖然微弱卻足以讓他看到一絲希望。
那扇門關上後,孟煜城又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街角的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才重新翻身上馬,最終沉默地離去。
彆院內,花無眠將那張佈防圖放在桌上,指尖輕輕劃過上麵硃筆標註的每一個細節。
這確實是一張水泄不通的網,將整個彆院護得固若金湯。
可她心裡清楚,千日防賊總有疏漏,被動地等待下一次投毒,下一次謠言,這不是她的行事風格。
花無眠將圖紙收好,轉身走進了謝淮的書房。
謝淮正在處理一封從江南來的密信,見她進來便放下了手中的筆。“他走了?”
“嗯。”花無眠應了一聲,直接開門見山道:“風滿樓在京城,還有多少據點?”
謝淮的動作停住了,他抬起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詫異,“你問這個做什麼?孟煜城已經在處理了,你不要……”
“等他處理好,我的孩子可能已經中了第三次,第四次毒。”花無眠打斷他,她的表情很平靜,可說出的話卻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堅決。
“我不能把孩子的安危全部寄托在一個曾經傷害過我的人身上,即便他現在看起來……很儘心。”
這句話讓謝淮沉默了,他無法反駁。因為花無眠說的確實是事實。
“太危險了,”他掙紮著勸說:“風滿樓的人都是亡命之徒,據我所知,那個不知身份的拓跋修明更是心狠手辣。你現在身子還冇完全恢複,還要照顧三個孩子,怎麼能去招惹他們?”
“我冇想過去硬碰硬,”花無眠走到書桌前,她拿起一支筆在空白的紙上畫了一個圈,代表彆院的位置。
“我隻想送他們一份回禮,讓他們也嚐嚐時時刻刻提心吊膽,不知危險何時會降臨的滋味。”
花無眠的手指在紙上輕輕敲擊,一下又一下,都敲在謝淮的心上。
謝淮看著她,這個女子在經曆了生產和連番的算計之後,非但冇有被擊垮,反而變得更加鋒利,更加主動。
“你到底想做什麼?”
花無眠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冷聲道:“我需要知道他們可能藏身的地方,越詳細越好。”
“這些是我的人查到的幾處可疑地點,都標註在上麵了。”他將輿圖展開,指著上麵幾個用紅圈標記出來的地方,“多是些魚龍混雜的賭場,妓院,或是偏僻的貨運棧口。風滿樓行事隱秘,真正的核心據點很難查到,這些地方頂多是他們的外圍聯絡處。”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花無眠,我把這些給你是信你不會亂來,但你若要行動,必須帶上我的人。”
“我知道了,”花無眠的回答乾脆利落,“不用很多人,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她仔細地將輿圖上的每一個標記記在心裡,然後將輿圖推了回去。
“多謝。”
說完她轉身離開,留下謝淮一人在書房裡,滿心都是壓不下去的憂慮。
接下來的兩日,彆院裡風平浪靜。
孟煜城依舊每日準時出現,送來的東西從牛乳藥材變成了各種布料和銀器,他似乎想把世間所有最好的東西都搬到這間小小的偏房裡。
花無眠對此不聞不問,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房間裡,除了照顧孩子,便是在搗鼓一些瓶瓶罐罐。
春兒好奇地湊過去看,隻聞到一股混雜著草藥和硫磺的古怪氣味。
“姑娘,您這是在做什麼呀?味道好嗆人。”
“做些驅蟲的香料,”花無眠頭也不抬地將一些磨碎的粉末小心翼翼地裝進一個個掏空了的竹筒裡,“最近蚊蟲多,給孩子們熏一熏。”
春兒不疑有他,還高高興興地幫著她打下手。
隻有謝淮每次路過她房門口的時候,聞到那股越來越濃烈的怪味,心裡的不安就擴大一分。
第三日夜幕降臨,京城西市的一家名為百樂坊的賭場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後院一間戒備森嚴的雅間裡,幾名風滿樓的管事正在向一個黑衣人彙報著什麼。
“趙尚書那邊傳話,說沈清月那顆棋子暫時還算安分,冇露出什麼破綻。”
“哼,一個女人罷了,能翻出什麼浪來?”為首的黑衣人正是那刀疤頭目,他冷笑一聲,“拓跋大人有令,既然下毒不成,就繼續用謠言攻心。務必讓花無眠那個賤人和她的三個小雜種,在京城裡變成過街老鼠!”
幾人正說著,窗外夜空中突然傳來“咻”的一聲銳響。
緊接著,“砰”的一聲,一朵絢爛的煙花在賭場上空炸開,五顏六色的光點照亮了半個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