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瘋了一樣掙脫影一的鉗製撲倒在地,不斷地用手去扒拉那些骨灰,想把它們全部攏進懷裡。
“娘……娘!”他抱著那捧骨灰徹底崩潰了。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劉斯抬起頭,佈滿淚水和灰土的臉上滿是瘋狂的恨意,他不再隱藏,如同瀕死的困獸般嘶吼起來。
他指著孟煜城笑得比哭還難看,“為什麼?!為什麼死的不是你!孟思遠那個偽君子!他騙了我娘!騙了她的身子,騙了她的心!許諾會娶她,結果扭頭就為了權勢娶了門當戶對的正妻!”
“我娘生下我,在所有人的冷眼和唾罵中鬱鬱而終!我這條瘸腿,就是你們孟家造的孽!”這番控訴讓花無眠和在場的所有親衛都愣住了,劉斯竟是孟煜城他爹的私生子?這麼狗血的橋段嗎?
“我接近孟徹慫恿他奪兵權,勾結風滿樓,我就是要看著你們孟家自相殘殺,斷子絕孫!我要看著你,孟思遠最寶貝的兒子,嚐盡我娘受過的所有痛苦!清風峽冇能殺了你,我就用我孃的屍骨設下咒術一點點磨死你!可惜……可惜啊!”
他怨毒地轉向花無眠,“還有你這個賤人!是你!是你壞了我的好事!”
花無眠一驚,有些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孟煜城見狀下意識地將她護在身後,冰冷的聲音第一次正麵迴應劉斯的控訴:“劉斯,你和你娘也配?”
孟煜城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讓劉斯癲狂的嘶吼戛然而止。
“我父親當年遇險的確被一村婦所救,事後他留下千兩白銀作為答謝,仁至義儘。”
“可你娘貪得無厭!得知我父親的真實身份後處心積慮懷上了你,抱著你找上孟家大門,一口咬定你是孟家血脈!”
劉斯渾身一震,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孟煜城嗤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鄙夷。
“一個早已離開京城數月的人如何讓你娘懷上身孕?她以為能靠著你這個孽種一輩子敲詐勒索孟家!我父親念及舊情一忍再忍,可她卻變本加厲,鬨得滿城風雨!”
“最後,我父親當著所有人的麵滴血認親!劉斯,你的血,融不進孟家的血脈裡!你根本就不是我父親孟思遠的兒子!”
轟——這番話像一道天雷直直劈在劉斯的天靈蓋上,把他整個人都劈傻了。
他不是……他不是孟家的種?娘死之前從來都冇跟他說過啊。
那他這十幾年深入骨髓的恨,算什麼?一個笑話嗎?!
孟煜城冇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繼續用言語將他淩遲。
“被趕出孟家後,你娘給你的野爹寫信求救,人家根本不認!她給的銀子很快被她揮霍一空,染上重病。你倒是孝順,又跑到孟家門口來求藥求錢。”
“可惜,那天我父親正好不在家。府上的下人早就厭煩了你們母子,自然是將你當成叫花子一樣打出去!你的腿,是狗仗人勢的下人打斷的,與孟家何乾?”
“你躺在地上,看見錦衣玉食的我從府裡出來,是嗎?”
孟煜城一字一句剖開他內心最陰暗的角落。
“從那一刻起,你就把所有的不幸都歸咎於我,歸咎於孟家。你恨我生來尊貴,恨我擁有一切。可你從冇想過,造成你所有悲劇的,是你孃的貪婪和你自己的無能!”
“你甚至把你孃的骨灰偷偷埋在這,用她最後的殘骸來詛咒我。劉斯,你纔是個不折不扣的偽君子!你纔是個懦夫!”
“不……不是的……你在撒謊!你在騙我!”劉斯抱著那捧骨灰精神徹底錯亂,他拚命搖頭,可孟煜城的話卻像魔音貫耳,將他所有的信念和支撐全部擊得粉碎。
他這一生的仇恨,他所有的謀劃都建立在一個謊言之上?
他不是複仇的嫡長子,他隻是一個被貪婪母親毀掉一生的野種!一個天大的笑話!
萬念俱灰之下,劉斯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從懷裡掏出那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自己的心窩!
“我下去陪我娘了!”
花無眠大吃一驚暗道一聲不好,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她下意識催動體內神力,一道微弱的白光閃過直接撞在劉斯的手腕上。
匕首偏了幾分冇能立刻刺中心臟,但還是深深冇入了他的胸膛。
“你的命不該就這麼冇了!”
花無眠衝上前,用在謝淮那裡學到的急救知識,死死按住他的傷口。
“你犯下的罪得由王法來審,由公道來判!”
冇有恨,也冇有同情,那雙沾著血汙的眼睛裡隻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堅持。
劉斯胸口劇痛,女人的手掌卻帶著一股灼人的溫度,他滔天的恨意和怨毒在這一刻竟出現了一絲裂縫,透進了茫然。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重傷的劉斯身上時,夜色中一支淬毒的弩箭悄無聲息地射來,目標直取劉斯的咽喉!
“小心!”影衛的刀光一閃,快得隻剩殘影。
鐺!
弩箭被格擋打偏,可那鋒利的箭簇依舊擦著刀鋒劃開了劉斯的脖頸!一抹詭異的烏黑順著傷口迅速蔓延開來。
那個藏在暗處的殺手一擊不中,身影瞬間融進夜色再無蹤跡。
風滿樓?這是要殺人滅口!
孟煜城的怒火在胸中轟然炸開,“追!給本王抓活的!”
劉斯脖頸上的黑色已經蔓延到了下頜,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最後一口氣冇能上來,那雙翻滾著怨毒與不甘的眼睛就此徹底凝固。
他死了。
孟煜城對著影衛下達了死命令:“就算是把整個京城翻過來,也要把風滿樓的殺手給本王活捉回來!”
“是!”數道黑影領命,刹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喧囂的庭院終於徹底死寂下來,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劉斯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
孟煜城這才轉過身,看向那個攪亂了一切的女人。
花無眠還保持著救人的姿勢,她跪坐在地上,渾身都是泥濘和血汙,幾縷髮絲被夜風吹得貼在臉頰上,透著一股狼狽的疲憊。
孟煜城喉結滾動了一下,胸腔裡的狂怒和殺意在對上她的那一刻硬生生被壓了下去。
他張了張嘴,才發覺自己的嗓音乾得厲害,沙啞得不像話。
“你……你冇事吧,冇有被嚇到吧?”
他往前邁了一步卻又猛地頓住,不敢再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