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的車廂內,安神香的暖意漸漸驅散了花無眠身上的寒氣,她終於從驚嚇中緩過一絲神。
懷裡被繈褓裹緊的三個孩子許是感受到了溫暖竟都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此刻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花無眠小心翼翼地抬起頭,有些畏懼地看向座椅上那個救了自己的陌生男人。
男人並未看她,他正用一方雪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拇指上那枚羊脂白玉扳指。
扳指上不慎沾染了一點猩紅的血跡,那是從花無眠背上的傷口蹭上去的。
他擦得極為仔細,擦拭乾淨後他看也未看,隨手將那方沾了血的絲帕掀開車簾丟了出去,就像丟掉什麼肮臟的垃圾。
做完這一切,他終於將目光落在了花無眠身上。
那雙細長的鳳眼微微眯起,帶著審視的意味,從花無眠狼狽的臉上緩緩移到她緊緊護在懷中的三個嬰孩身上。
馬車裡靜得可怕,隻有車輪壓過路麵的輕微聲響。
良久他終於開口,問出了一個不帶一絲溫度問題:“你身上,有一種不一樣的味道。”
味道?
花無眠的心臟猛地一縮,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起來。
什麼味道?是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氣?還是彆的……他到底聞到了什麼?
難不成這個人是什麼變態?
花無眠不敢想下去,隻能更緊地抱住懷裡的孩子將頭埋得更低。
男人看著她那副驚弓之鳥的模樣,竟低低地笑了一聲。
“好好睡吧。”
他的話音剛落,花無眠聞著車廂裡的安神香燃著的味道。一股巨大的睏意瞬間席捲開來,她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到意識回籠的瞬間,被身下一片陌生的柔軟驚得渾身一顫。
花無眠猛地坐起,四周是全然陌生的環境。“孩子!”
她嗓子裡堵著一聲尖叫,手已經瘋了一樣在錦被上胡亂摸索。
還好。
三個小小的繈褓就並排躺在身側,孩子們呼吸平穩。
那口氣終於喘了上來,花無眠嚇得整個人向後一仰,重重摔回枕上。
身體疼痛的跟散架一樣,李老漢一家三口被殺還令她的心臟像刀割一樣疼,現在還來到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吱呀——門軸轉動的聲音讓花無眠再次繃緊,她一把將薄被拉高,護住了身側的孩子。
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端著水盆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看見她醒著立刻咧開一個大大的笑。
“姑娘,您可算醒啦!”她的語氣透著一股天真,“我們少爺吩咐了,讓我過來看看你醒冇醒呢。”
花無眠攥緊了被角,指節泛白。
此刻的她喉嚨乾得厲害,“你家少爺?”
“就是救了您的謝少爺呀。”小丫鬟把水盆往架子上一擱擰著帕子,嘴裡也冇閒著。
“我們少爺可從冇帶外人回過這彆院,您是頭一個!哎喲,您剛被抬進來那會兒,渾身都是泥巴,可把我們嚇得不輕,來,我幫你擦擦。”
花無眠微微搖了搖頭,她伸出手,聲音嘶啞道:“多謝好意,帕子給我就行。”
那丫鬟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停了,隨即又笑嘻嘻地把擰乾的帕子遞了過來。
“您自己來也成,”她乖巧地退到門邊帶上門。
花無眠飛快地擦洗了臉和手,又輕手輕腳的將三個孩子臟兮兮的臉也擦乾淨了,確認三個孩子還在熟睡後這才走到門邊,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
這個院子不大卻種滿了叫不出名字的珍奇花草,看著被打理得一絲不苟。
那個被稱作“謝少爺”的男人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他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墨發用一根玉簪鬆鬆地束著,手邊放著一盞冒著熱氣的清茶,此刻正姿態閒適地翻著一本冊子。
聽到動靜,他抬起了頭。
花無眠頭皮一陣發麻,隻能硬著頭皮走上前,對著他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禮。
“多謝公子出手相救,大恩大德……”
“坐,”謝淮的聲音不大,直接打斷了她未說完的客套話。
花無眠隻能依言在他對麵坐下,因為緊張,她的後背挺得筆直,雙手在袖中死死絞在一起。
她知道天下冇有白吃的午餐,這個人救了自己,絕不可能是出於善心。
想要活下去,她就必須拿出自己的價值。
“民女……花三娘,”她隱去了自己的真名,“不知公子如何稱呼?救命之恩,日後定當報答。”
“報答?”謝淮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拿什麼報答?”
花無眠的臉上一陣青白,她咬了咬牙,決定拋出誘餌。
“我懂一些草藥,會一些藥理,”她說著偷偷打量著男人,見他冇有什麼表情,又接著道:“我會的也隻有這些,逃命是因為被人追殺,追殺我的那群人行事狠辣,訓練有素,我無意中看到他們腰間有個風滿什麼的令牌,”她故意說得含糊,就是想看看對方的反應。
謝淮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原本慵懶的姿態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風滿樓?”
他接上了那三個字,細長的鳳眼危險地眯起,“江湖上數一數二的殺手組織?看來你的仇家來頭不小。”
花無眠的心重重一跳,果然他知道!
謝淮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輕響。
他忽然話鋒一轉,看似不經意地提起:“說來也巧,煜王府的人最近也在滿京城地找一個懷孕的女人。”
他一邊說一邊緊緊地盯著花無眠的臉,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花無眠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她抿了抿乾澀的嘴唇。
他怎麼會知道?難道這個男人和孟煜城有關係?還是說,他隻是在試探?
在極度的緊張和對峙中,花無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就在這時,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兒。
謝淮說話間,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力壓抑的癢咳。他迅速地側過頭用一方潔白的絲帕捂住嘴,但那瞬間浮現在他俊美臉龐上的不正常的蒼白,還是被花無眠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他的身體好像很虛弱?
花無眠心頭一動,自己並非是毫無還手之力的砧上魚肉!
謝淮顯然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更看穿了花無眠眼中一閃而過的思量,但他好像並不在意。
他欣賞花無眠的堅韌,就像在欣賞一件剛剛到手的藏品。
謝淮重新靠回椅背,又恢複了那副懶散的模樣,這次的他直接提出了交易。“你的命是我救的。”
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繼續道:“從今往後,你,你的孩子,你的一切,都屬於我。”
謝淮看著她因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風滿樓也好,煜王府也罷,我不管你是什麼人,隻要你待在我身邊,他們就找不到你。”
“當然,這庇護不是白給的。”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點在麵前的賬本上,“你得讓我看看,你的價值配不配得上我為你付出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