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孟煜城處理完公務回到房中便看到花無眠正拿著一塊新手帕歪歪扭扭地學著繡花。
他走過去從身後將她圈在懷裡,拿起那塊被濺濕的衣袖聞了聞。
“今天下午有人送點心來過?”
“嗯,一個新來的小丫頭,笨手笨腳的,”花無眠頭也不抬地回答。
孟煜城周身的氣息驟然降至冰點。
那茶水裡被混入了一絲極難察覺的落胎草的粉末。
劑量很小一次不足以致命,但若是日積月累神仙也難救。
他冇想到那些人的手再一次的伸到他的王府裡,並伸向他最珍視的人。
“那丫鬟本王已經讓人處理了。”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讓花無眠繡花的動作頓了頓。
其實她早就聞到了那股若有似無的草藥味,隻是懶得點破罷了。
花無眠轉過頭看著孟煜城線條冷硬的側臉,伸出手指輕輕撫平他緊皺的眉頭。
“你彆生氣嘛,我沖洗的及時呢。”
她輕聲說:“生氣的話孩兒們會不高興的。”
孟煜城心裡的滔天殺意瞬間被這句話撫平,化為繞指柔。
他握住花無眠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但眼底的冷酷卻未曾消散。
夜色還未完全褪去,晨曦的微光剛剛染上天際,煜王府的大門便被宮裡來的傳旨太監敲響。
這是皇帝正式冊封他為輔政親王的聖旨,這份旨意更是將整個京畿地區的治安大權一併交到了他的手上。
這意味著他如今可以名正言順地調動京城內外的衛戍部隊,清查一切可疑之人,包括任何潛在的威脅,都可以被他用自己的手段直接拔除。
“王爺,這可是天大的皇恩啊!”傳旨太監滿臉諂媚地笑著,“皇上說了,您儘管放手去做,務必還京城一個朗朗乾坤,莫要讓宵小之輩驚擾了王妃娘娘養胎。”
孟煜城麵無波瀾地接過聖旨,賞了厚厚的銀票。
他那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彷彿接過的不是一道能攪動朝堂風雲的旨意,倒像是收了封再尋常不過的家書。
孟徹,趙尚書……還有那些躲在陰溝裡的老鼠,是時候挪挪窩了。
與此同時城南的彆院裡,拓跋修明一腳踹翻了麵前的紫檀木矮幾。
“輔政親王?京畿治安?”他咬著牙,一字一頓道:“皇帝這是給了他一把刀,一把能隨時架在我們脖子上的刀!”
跪在他麵前的黑衣人瑟瑟發抖,不敢言語。
“劉老瘸呢!讓他滾過來見我!”
片刻之後,麵色發白的劉斯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他這些日子心神不寧,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拓跋大人。”
拓跋修明冇有看他,隻是踱到窗邊看著院中一棵被精心修剪過的病梅。
“我聽說,煜王妃的胎像穩固得很?”
劉斯的心猛地一沉,“是……太醫院的訊息是這麼說的。”
“你不是吹噓你的咒術萬無一失嗎?他孟煜城一個本該油儘燈枯的廢人,怎麼還能讓女人的肚子大起來?如今更是權勢滔天,連那懷了孽種的女人都安然無恙!”
拓跋修明霍然轉身,那張俊美的臉上佈滿陰狠。
“劉斯,你是不是老了手段也軟了?你真當我好糊弄嗎?”
劉斯渾身一抖,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連忙辯解:“大人,此事確有蹊蹺!我幾次三番嘗試引動他體內的咒毒都如石沉大海,彷彿被一股……一股極其龐大的生機給死死壓製住了。我行咒多年,從未見過此等怪事!”
“我不想聽你的怪事!”拓跋修明的聲音尖利起來,語氣充滿了不耐。
“我隻要結果!我要他從雲端跌落泥潭,我要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擁有的一切化為泡影!我要他和他那個所謂的孩子一起去陰曹地府!加快你的計劃,把你最狠的招數給我使出來,立刻,馬上!再辦砸了,你就自己去亂葬崗挑塊好地方吧!”
夜深,書房的燭火依舊明亮。
孟煜城正在翻閱京畿防務的卷宗,但不知道為什麼一個字也看不進去,骨頭縫裡正往外冒著一股久違的疲乏,攪得人心煩意亂。
他皺了皺眉強壓下那股煩躁。
“還在忙呀?”
花無眠端著一碗剛燉好的蓮子羹走了進來,將碗輕輕放到孟煜城手邊,聲音軟糯道:“先喝點東西,潤潤喉嚨。”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縈繞在孟煜城周身的那股壓製他氣運的死氣比往日要活躍得多。
孟煜城放下卷宗端起湯碗,花無眠很自然地坐到他身邊,狀似無意地幫他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領,指尖在他脖頸後的肌膚上輕輕劃過。
就在那一瞬間,一股精純的力量不似以往那般溫和,而是帶著明確的指向性悄無聲息地渡入他的體內,直衝那股陰冷的死氣而去。
孟煜城拿著湯匙的手一頓。
那股沉甸甸的煩躁與疲憊突然被一股清冽的暖意沖刷乾淨,忽的四肢百骸都舒坦了,連腦子都清明許多。
他放下湯碗看著身邊正小口小口喝著蓮子羹的女人,心底的某個角落軟得一塌糊塗。
翌日,他秘密召來了麻衣鬼手韓欲堯。
“這這這……”韓欲堯為孟煜城診完脈,整個人都懵了。
他反覆確認了幾遍,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震驚,最後化為一種近乎見了鬼的狂喜。
“我的天爺啊!”韓欲堯激動得語無倫次。
“孟煜城,你體內的脈象……簡直比以前更好啊!,怎麼形容呢?這簡直是枯木逢春,不,是神龍甦醒!那股盤踞多年的沉屙之氣,散了!散得差不多了!現在的脈象,幾乎能恢複到你受傷之前了!這……這是奇蹟,不,這是要逆天啊!”
韓欲堯囉囉嗦嗦的冇完冇了,非要問問是不是花無眠給他調理的,孟煜城揮手讓他退下,獨自一人在書房靜坐良久。
逆天嗎?好像也差不多。
他想到的隻有花無眠那雙不染塵埃的眸子,和他自己這副如同脫胎換骨般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