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煜城將花無眠密不透風地護在懷中,他能感覺到她微微發顫的身體。
他抬起頭越過那些幸災樂禍的臉,直視高台之上的天子道:“陛下!臣,請旨!”
皇帝龍體微微前傾,示意他說下去。
“臣請陛下恩準,待我兒降生之日,在太廟之中,當著文武百官、皇室宗親之麵,行滴血認親之禮!”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以證我煜王府之清白!以證我王妃之清白!”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太廟!
那是什麼地方?那是大昭明列祖列宗的安息之地,是皇權最神聖的象征!
在這種地方滴血驗親,這已經不是自證清白了,這是在用整個孟氏皇族的榮耀和祖宗的臉麵做賭注!
瘋了!孟煜城絕對是瘋了!
孟煜城根本不給眾人反應的時間,他轉向那些叫囂得最凶的宗親與大臣,那雙漆黑的眸子看得他們從心底裡心驚肉跳。
“若驗明此子與本王血脈無關,臣,孟煜城,願自廢親王爵位,削去所有軍職,攜此不貞之婦,永離京城,終生不再踏入大昭明疆土半步!”
他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話鋒陡然一轉,“但是……”孟煜城的目光刮過孟徹、趙尚書等人的臉。
“若驗明此子確為我孟煜城親生骨肉,那麼今日所有在此殿之上,口出穢語,汙衊王妃,構陷皇嗣之人,當以誣告反坐、藐視皇室之罪論處!”
“陛下!”孟煜城最後一次請旨,“臣請旨,將這些人一體嚴懲,絕不姑息!”
“轟”的一聲,孟煜城一掌拍在身側的紅木案幾上。
哢嚓——那張由整塊紅木打造的案幾竟被他一掌拍得四分五裂,木屑紛飛!
整個太和殿死寂一片,隻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誣告反坐!這四個字瞬間壓在了所有開口之人的心頭。
汙衊皇嗣是什麼罪?
那可是死罪!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孟徹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他怎麼也想不到孟煜城會用如此剛烈的方式,直接把牌桌給掀了!
這根本不是在講道理,這是在用命來賭!
趙尚書更是兩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花無眠抬頭望著這個將自己護得滴水不漏的男人,他寬闊的後背為自己擋住了一切風雨。她悄悄伸出手在寬大的袖袍遮掩下輕輕握住了他那隻因憤怒而青筋暴起的手。
一絲柔和的神力無聲無息地渡入他的體內,撫平了他體內翻湧的暴虐氣息。
孟煜城身體一頓,那股子幾欲衝破天靈蓋的殺意被緩緩壓下,但就算如此,他周身的氣壓依舊低得嚇人。
高台之上,皇帝的龍目在孟煜城決絕的臉上和花無眠那張看似懵懂的小臉上來回掃視。
他又瞥了一眼孟徹等人那心虛又強撐的表情,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準奏!”皇帝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死寂,“待孩子降生便在太廟驗親,朕親自監證!”
他一錘定音,隨後接著道:“若真孟家子嗣,皇族血脈,朕要親自為孩子賜名!”
帝心聖裁一言九鼎,想到當年孟煜城的父親為自己的袒護,皇帝看向孟煜城的眼中多了幾分柔情。
這句話不單單是準許,而是一種近乎偏袒的信任……就像當年的孟思遠跟自己一樣。
孟徹的臉徹底黑了下去,那幾個老宗親更是麵如死灰,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事情到了這一步,那惹事的紈絝子弟自然成了最好的出氣筒。
皇帝甚至懶得多看他一眼,隻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杖斃。”
內侍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那已經嚇尿了的紈絝子弟拖了出去。
一場風波似乎就此平息,但皇帝顯然不打算就這麼算了,他看著殿下眾人各異的神色,忽然拍案而起。
“今日宮宴,本是為煜親王接風洗塵!諸位倒是給朕,給煜親王唱了一出好戲啊!”
眾人噤若寒蟬,頭垂得更低了。
皇帝忽然高聲喊道:“煜親王!”
“臣在。”
“你治理陽城旱災,安定災民,功在社稷。又揪出朝中蛀蟲,為國為民,利在千秋!朕心甚慰!”
皇帝的聲音迴盪在大殿,“朕今日宣佈,晉封煜親王孟煜城為輔政親王,賜金冊玉帶,欽此!”
輔政親王,這四個字比剛纔的“滴血驗親”還要震撼!
先前孟煜城的手裡已經掌握部分軍權,這下等於是將半壁江山的軍政大權都交到了孟煜城的手上!
不等眾人從這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皇帝又看向了花無眠。“煜王妃!”
“聽聞王妃在陽城廣施善舉,以奇糧救萬民,深得民心。你很好,不愧是我孟家的媳婦!”
皇帝的語氣中滿是讚許,“朕親題福澤天下四字匾額贈予你,望你再接再厲,為我皇家開枝散葉,也為天下百姓多謀福祉!”
內侍官高高捧著一塊金光閃閃的匾額呈了上來,那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幾乎要閃瞎所有人的眼。
“還有你們!”皇帝的視線掃過女眷席上的諸位皇子妃和命婦,“平日裡隻知爭風吃醋,看看煜王妃!都給朕好好學學,何為皇家風範!”
先前那些還在竊竊私語質疑花無眠的宗親命婦此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她們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開始對著花無眠的方向遙遙恭維。
孟徹站在角落裡拳頭捏得死緊,幾乎要將自己的骨節捏碎。
鬼街,那間陰森的雅間內。
拓跋修明正把玩著手中的青玉酒杯,一名黑衣人單膝跪地將宮宴上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彙報了一遍。
“主子,孟煜城如今大權在握,那花無眠懷孕也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我們是否要提前動手?”
“動手?”拓跋修明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幾分玩味。
啪!
他五指猛然收緊,堅硬的玉杯在他手中化為齏粉。
“不急。”他慢條斯理地拂去手上的粉末。
“讓他們先得意幾日。一根一根地拔掉羽翼太過無趣,我要的,是等他們站到最高處時,再將他們連根拔起,摔個粉身碎骨,一網打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