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說來,朕應該為他們兄妹情深而感到高興嘍!”,原本心中窩火的李世民,神情也較之之前輕鬆許多。
“陛下!”,韋貴妃行至李世民身前,輕聲細語地說道:“高明這孩子是妾身看著長大的,雖說偶爾調皮了些,但至少心性良善,愛護公主們也是不假的。”
“言之有理呀。”,李世民感慨萬千地說道:“朕也知道高明愛護自己的妹妹們,但今日朝堂之上,他的所作所為卻是不可取的,朕並非是那種不通道理之人,難道朕就忍心看著自己的寶貝女兒們遠嫁吐蕃那貧瘠之地嗎?”
“高明還小,等年齡慢慢大些,經曆一些事情,就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了。”
“哎,朕其實並未真的生氣......”
魏王府內,自從昨日撞見李世民幽會婉兒以後,李泰就被禁足於王府內,然今日朝堂上發生的事情,依舊是傳到了李泰的耳中。
“哐當!”,李泰聞知今日朝堂上發生的事情,驚得失手將茶杯摔在了地上。
“他,他,他瘋了不成?”,李泰喃喃自語,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李泰顧不得擦去身上的茶水,脫口問道:“可知父皇如何懲處太子的?”
“僅僅是禁足而已!”
李泰極其失落,一屁股坐在案幾上:“以死相逼,竟然隻是禁足?”
這樣的懲罰簡直太輕了吧,難道父皇並冇有廢黜太子之心。
既然冇有,為何父皇對待自己較之其他皇子大為不同。他不是時常誇讚自己文采斐然嗎?
李泰有些不解。
宣政殿上發生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樣,不可避免的流傳到了宮牆之外,整個長安城,甚至更遠的地方。
市井坊間、茶樓酒肆、甚至是田間地頭,人們紛紛談論起太子血諫的事情,語氣中也充滿了對於太子李承乾的同情,敬佩與讚美。
“聽說了嗎?太子殿下為了不讓公主們嫁到那鳥不拉屎的吐蕃去,在宣政殿上以死相逼,以死明誌呢。”
“真的假的?太子,太子竟然如此剛烈?”
“千真萬確,我七舅姥爺家的三外甥的兒子在宮裡當差,親耳聽說的,太子殿下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當著陛下的麵,說他隻要在太子之位上一天,大唐公主就永不和親!”
“說的好,這纔是我們大唐儲君該有的氣魄!”
“就是,憑什麼把我們金枝玉葉的公主嫁到吐蕃那荒蠻之地受苦,漢朝送了多少和親公主,又換回多少和平?還不是打的你死我活。”
“太子殿下愛護妹妹,重情重義呢。”
“陛下也是為難呀,一邊是兒子,一邊是女兒,一邊是國家安寧!”
“難呀......”
“再難也不能把公主往火坑裡推。”
“太子這件事情做的對,這纔是我們大唐的骨氣,和平是靠打出來的,不是靠女人換來的。”
輿論幾乎是一邊倒的傾向於太子李承乾,在普通百姓的眼裡,李承乾瞬間變成了一個為了保護妹妹不惜直言犯諫、有情有義、有血性的七尺男兒。
李承乾在被禁足不到一天的時間,宮裡就傳來了旨意,取消了禁足令。
這倒是讓李承乾有些意外,細細詢問之下,才得知公主們竟然跑去兩儀殿逼宮去了。
聞知這樣的訊息,李承乾焦心不已,生怕父皇降罪於妹妹們,但得知公主們並冇有受到處罰,懸著的心才逐漸安定下來。
清心小築內,當婉兒曉得太子李承乾為了不讓公主和親竟然選擇以死相逼時,一顆芳心砰砰跳個不停。
雖然僅僅與太子見過一麵,但太子給她的感覺卻是與李泰和李世民截然不同的。
魏王李泰仗著自己身為皇子,又仗著自己有幾分才氣,時常來清心小築騷擾自己。
相較於陛下那就更加肆無忌憚了,想當年自己被皇室聘為充華(妃嬪最末端的一種。),可誰知魏征卻橫插一腳,說什麼自己已經與他人有了婚約。
因為魏征的橫加阻攔,自己嫁入皇室的路就徹底被堵死了,而那原本就虛無縹緲的婚約,也就隨風消散,隻能留在長安城。
這些年來,自己從十六歲一直到如今的二十歲,冇有任何世家公子前來上門求婚。
回想起這些往事,婉兒就有些悲慼,心裡不知不覺的想起了李承乾。
溫文爾雅,談吐優雅,最為重要的是太子始終以禮相待,比起李泰來說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更難能可貴的是太子哪一首詠梅詩,幾乎是信手拈來。
牆角數枝梅,淩寒獨自開。
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婉兒獨自坐在窗前默默地唸叨著李承乾這首詩,祈禱著李承乾平安無事。
宣政殿的風波已經過去了五天的時間,長安城表麵的喧囂逐漸沉澱,但籠罩在大唐上空的陰雲卻愈發濃重。
兩儀殿內,李世民焦躁而沉鬱,近幾天來,他並未召見任何臣子,大多數的時間都將自己關在兩儀殿內,對著那副懸掛在牆上的大唐輿圖久久佇立。
輿圖之上,大唐的疆域遼闊,東起滄海,西抵蔥嶺,北漠南疆。
然而李世民卻一直盯著那片用硃筆勾勒出來的高原,那是大唐與吐蕃交接之處。
李世民的手指從邏些到鬆州,到鄯州,再到河西走廊上的涼州,一條條可能進軍的路線,一個個可能需要重點佈防的關隘,在他腦中飛速地推演著。
李世民太清楚拒絕吐蕃和親以後的後果了,吐蕃讚譽鬆讚乾布,那個高原上年輕的梟雄,不過幾年時間就統一西域高原上成百個部落,建立了統一的國家,他絕非是甘受屈辱之人。
“戰端一開,生靈塗炭呐。”,李世民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閉上眼,他彷彿看到邊關烽火再燃,彷彿看到了大唐兒郎浴血沙場,看到隴右、河西的百姓在吐蕃鐵蹄下流離失所。
東北的高句麗,北方的薛延陀,這些大唐邊關心腹之敵,始終在臥榻之側虎視眈眈。
四麵樹敵,乃兵家大忌呐,若是大唐與吐蕃開戰,難保他們不會趁機來襲。
睜開眼,李世民彷彿又想起李承乾在宣政殿上那毅然決然的眼神,女兒們苦著喊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