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拜完長孫皇後,李承乾攜帶妻兒回到宜春宮。
今個兒是大年三十了,蘇錦兒可謂是忙的腳不沾地。
囑咐清風和明月給些許宮女放了假,又忙著去準備些糕點之類的東西。
一直到落幕時分,蘇錦兒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宜春宮。
“今晚估計的守歲估計要作罷了。”,看著蘇錦兒疲憊的樣子,李承乾笑道。
蘇錦兒有氣無力地說道:“妾身今個兒忙的兩腳不沾地,做了很多事兒呢。”
“行吧,你早點休息,明日咱們還要去參加元日大典呢。”
蘇錦兒微微點頭,挨著枕頭就沉沉睡去。
貞觀十一年,悄無聲息的到了。
清風和明月一大早就在案幾上擺放著象征吉祥應景的食物。
膠牙餳,寓意著牢牢黏住幸福。
五辛盤,韭菜、薤、蒜等辛辣之物,發散陳腐之氣,代表著迎接新生。
還有那驅邪避鬼的湯餅,以及“步步高昇”的蜜餌。
用罷早膳,略作休整,便該動身入宮,參與那一年之中最為隆重盛大的元日朝會與慶典了。
此時的含元殿,早已是另一番天地了。
從丹鳳們、禦橋直至含元殿,漫長的禦道兩旁,儀仗森然陳列。
旌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五色傘扇如雲般鋪展。
羽林衛身著油光發亮的明光鎧,手持長刀槍劍戟,肅然佇立。
文武百官按照品秩班列,緋紫青綠,各色朝服交織成一片,絢麗多彩的顏色看上起令人耳目一新,像極了鋪陳在大地上的彩虹。
空氣中瀰漫著檀香、麝香以及官員身上佩戴的各式各樣香囊混合而成的馥鬱氣息。
李承乾身為儲君,位在諸王,諸臣之上,緊鄰那至高無上的禦座。
一瘸一拐的從人群中穿過,無數道目光,或敬畏,或審視,或揣度,或隱含著其他複雜的情緒。
李承乾麵色平靜地向投來目光諸多臣子,微微頷首致意。
時辰已至,淨鞭三響,清脆的聲音劃破寂靜。
隨即,鐘磬齊鳴,韶樂大作,莊嚴恢弘的樂曲迴盪在含元殿的每一個角落。
李世民身著十二章紋袞冕,頭戴通天冠,在內侍的簇擁下步履沉穩地升坐禦座。
在讚禮官的引導下,群臣山呼海嘯般的高呼:“元正啟祚,萬物惟新,伏惟陛下聖壽無疆,國泰民安。”
整齊劃一的祝詞如潮水般,一浪高過一浪。
緊隨其後的是繁縟而隆重的朝賀禮儀,在皇子們依次向前唱了祝詞以後,官員們依著品秩班列說些吉祥的祝詞。
來自四方藩屬、諸州刺史的賀表與奇珍異寶等絡繹不絕的呈上,彰顯著天朝上國的威儀與富庶。
冗長的元日朝會終於在一片莊嚴肅穆的氛圍中接近尾聲,隨著李世民一聲令下,宮中的慶祝活動纔算是正兒八經的拉開了序幕。
賜宴、賞樂、觀舞......
宮女們如同蝴蝶穿花,步履輕盈地穿梭於席間,美酒佳肴一股腦的上了桌。
太樂坊的姑娘們使出渾身解數,演奏著排練已久的《上元樂》、《秦王破陣曲》等大型樂舞,當慷慨激昂的鼓聲,雄健奔放的舞姿閃耀起來時,武將們也隨之歡呼雀躍。
宗室親王、公主駙馬、文武重臣、番邦使臣互相祝酒,說著吉祥的話,一派和樂融融!
日頭漸高,溫暖的陽光徹底驅散了清晨的寒意,慷慨地灑滿大地。
朱雀門外,早已是人山人海,萬頭攢動。
長安城各坊的百姓,甚至於京郊外的百姓,攜老扶幼,如同潮水般湧向皇城根下。
男子們穿著樸素乾淨的衣服,婦人們頭上也插上了嶄新的髮簪,興奮的孩子們在人群中嬉笑打鬨,一副充滿人間煙火的元日景象躍然眼前。
威嚴高聳的朱雀門前,早已搭建起一座高大的戲台,台子以巨木為架,極其穩固,四周懸掛著各色旌旗,旗幟上繪著神荼、鬱壘等門神圖像,或是些張牙舞爪的奇形怪狀,用以驅邪的儺神麵具圖案。
台子正前方懸掛著兩盞碩大無比的紅色宮燈,流蘇垂墜,為這充滿原始力量的儀式場所,增添了幾分節日的神秘美感。
午時左右,李世民引領宗室親王、公主駙馬、文武重臣、番邦使臣來到了朱雀城門上。
隻聽得朱雀城門前三聲淨鞭響過,喧鬨鼎沸的人群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聲音漸漸低落下去,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聚集在那座高大的戲台之上。
驟然間,一陣低沉而又肅穆的鼓聲“咚咚”響起,鼓聲初時緩慢,彷彿自地底深處傳來,帶著震撼人心的力量,一聲聲彷彿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緊接著渾厚的號角長鳴,聲音穿透雲霄,震徹四方,宣告著儺戲的開始。
鼓角聲中,戲台的後方,一陣濃烈的鬆枝煙火騰起,煙霧繚繞間,一隊人馬威儀赫赫地轉將出來。
為首之人,身高赫然八尺有餘,體魄魁偉雄壯,身著玄衣朱裳,色彩對比強烈,充滿了神秘與威嚴。
最令人心驚的是他臉上那巨大的黃金四目麵具,眼眶突出,瞳孔怒睜,相貌猙獰可怖,恍若天神下凡,又似閻王臨世。
他一手持著明晃晃的長戈,刃口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另一手握著巨大的盾牌,上麵繪著猙獰的獸麵。
這便是驅儺儀式中的主宰者,大儺神—“方相氏”。
《周禮·夏官》明確記載:“方相氏掌蒙熊皮,黃金四目,玄衣朱裳,執戈揚盾,帥百隸而時儺,以索室驅疫。”
此刻,這黃金四目的方相氏立於台前中央,巍然如山嶽,象征著驅逐一切凶邪疫鬼的無上權威與力量。
在方相氏身後,是十二名同樣體型魁梧、裝扮奇特的舞者。
他們戴著各式各樣的獸頭麵具,披著粗糙的毛皮,扮作“十二神獸”,各自有著吞噬不同疫病的職能,如“甲作食凶”、“胇胃食虎”、“雄伯食魅”等等,名號古老而怪異。
緊隨其後,則是浩浩蕩蕩、多達數百人的“侲子”隊伍。
這些侲子多為皇家太常寺下屬的童子或少兒,年紀在十歲上下,身著統一的赤幘皂衣,顯得精神抖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