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糕點的間隙,李承乾與妹妹們圍爐而坐,歡聲笑語給這寒冷的時節增添了幾分暖意。
左右不過半個時辰的時間,清風,明月引領些許宮女緩步走來,每個人的手中都托有木盤,木盤中盛放著品類不同的甜點。
暖寒糕熱氣騰騰,酒香四溢。雪花酥晶瑩剔透,蜜香誘人。最妙的當屬梅花湯餅,清湯中浮著玲瓏剔透的“梅花”,幾片真實的紅梅花瓣點綴其間,儼然一幅寫意雪梅圖。
“哇,這這糕點如此精巧,倒是不知如何下口了。”,李孟薑讚不絕口。
“你們不吃,那我可就吃嘍!”,高陽公主嘻嘻一笑。
一口糖餅入嘴,高陽驚呼一聲:“這麵片當真帶有一股梅花清香呢。”
“是嗎?我也要吃。”
臨川,晉陽等公主吵著嚷著品嚐起來。
“太美味了!”
“世間竟有如此美味!”
公主們一邊吃,一邊情不自禁的讚美。
望著妹妹們歡心的模樣,李承乾心中泛起陣陣暖意。
目光不經意間落在高陽身上時,卻掠過一絲隱憂。
高陽如今尚小,但頂多不過幾年,她的婚事就要提上日程了。
在親人麵前她性情溫婉,但日後仗著李世民的寵愛,會越發的嬌縱,若將來嫁給房遺愛,隻怕曆史上的那些事情依舊會發生。
小兕子一邊品嚐著美味的糕點,喝著鮮美的湯,一邊脫口說道:“阿兄,我要聽故事。”
“糕點還滿足不了你了嗎?”,李承乾哭笑不得地說著。
“阿爹,我也要聽故事。”,李厥眼巴巴的看著李承乾說道。
李承乾撫摸著李厥的小腦袋說道:“成,成,成,給你們講個故事總行吧。”
李孟薑嬉笑著問道:“阿兄今日要講什麼故事?”
“給你們講一個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吧。”
“很久很久以前是什麼時候?”,李厥不解地問。
“小侄兒,你不要打斷你阿爹講話。”,李孟薑脫口說著。
“話說東晉時,會稽祝家莊有個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姑娘喚作祝英台。”李承乾聲音溫和,如融化的雪水,“恰逢陽春三月,百花盛開之際,祝英台央求父母外出求學,然父母卻不同意,說什麼哪有女兒家外出求學的,家人不同意,但祝英台求學的決心卻比此間爐火更旺。”
高陽正在撥弄手爐裡的香灰,聞言抬頭道:“女子外出求學?便是如今也不多見呢。”
“正因艱難,才顯珍貴。”,李承乾為擁入懷中的小兕子理了理鬢髮,“最終祝英台說服父親,母親,女扮男裝,赴杭州求學。途中在草橋亭中避雨時,邂逅了清貧學子梁山伯。二人煮酒論詩,相見恨晚,遂結伴同行。”
臨川公主望向窗外紛飛的雪:"這般勇氣,當真可貴呢。"
這時,宮女恰巧端上新蒸的暖寒糕。李承乾取了一塊遞給臨川:“便如這糕點,看似普通,卻因加入了醪糟,彆有暖意。人亦如此,需有些不一樣的經曆,方能成就獨特滋味。”
“萬鬆書院三年,每逢雪夜,祝英台與梁山伯總在書齋讀書習字。”李承乾語帶暖意,“梁山伯為人憨厚,常為“體弱”的賢弟祝英台添衣撥炭,祝英台靈慧,借雪月梅影暗訴女兒心,可梁山伯卻不知祝英台女兒身,更不知祝英台話來話外的意思。”
李承乾示意妹妹們品嚐雪花酥:“便如這點心,看似冰雪之姿,入口方知蜜意。”
高陽拈起一塊雪花酥,若有所思:“外表冰冷,內裡溫熱?”
“正是。”李承乾含笑續道,“某天夜裡雪光如晝,英台指窗外梅雪相映:“如此清白世界,倒像你我肝膽相照。”山伯卻答:“賢弟總愛以物喻情。”
妹妹們輕笑。李明達打趣道:“這梁山伯真是塊木頭不成?”
“真心如雪,純淨卻不解風情。”,李承乾意味深長地看了高陽一眼,“直至家書催歸,祝英台著女裝相見,梁山伯方知三年同窗的祝英台原是紅妝。”
這時,梅花湯餅重新熱過端上。
清湯中浮沉的梅花麵片,恰似故事中飄零的雪與梅。
後來呀,祝英台返家以後,梁山伯害了相思,踏雪追至祝家,見祝英台雲鬢珠釵,恍如夢中。”李承乾聲轉低沉,“隻是當梁山伯表明心跡時,奈何祝英台已許婚太守之子,二人在暖閣相對,窗外雪落無聲,唯有淚兩行!”
高陽握緊手中的暖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難道不該如此嗎?"
李承乾盛了一碗湯餅遞給她:“堅冰亦需春水解凍,但破冰之法,貴在剛柔並濟。”
湯碗溫暖著高陽冰涼的手指,“英台淚濕羅帕說道:“若君能金榜題名,或可破此冰封。”
李承乾繼續講述:“後來呀,梁山伯苦讀中舉,再返祝家時,卻聞祝英台婚期已定。一病不起,彌留之際,囑咐家人將其葬於山路旁,隻為死後看一眼祝英台。”
宜春宮內靜默片刻,隻聞炭火嗶剝。
公主們都沉浸在故事的悲情中,連最活潑的小兕子也垂眸不語。
“那一日祝英台的喜轎路過梁山泊墳墓時,忽然電閃雷鳴,風雪驟急。”李承乾語音輕如雪落,“祝英台央求家人去拜祭梁山伯,做最後的告彆,祝英台素服拜祭時,悲痛欲絕,忽然天崩地裂,梁山伯的墓裂開一道口,祝英台毫不猶豫,遂縱身躍入。霎時風停雪霽,一雙蝴蝶破墓而出,在梅雪間翩躚不分離。”
最小的晉陽公主仰起臉:“太子哥哥,蝴蝶冬天不是都死了嗎?”
李承乾輕撫她的頭髮:“真情能感天動地,破冬迎春。”。
暮色漸濃,宜春宮內炭火正紅。
梁祝化蝶的餘韻在空氣中緩緩流淌,如一縷梅香縈繞不散。公主們沉浸在故事的餘味裡,一時竟無人言語。
最小的晉陽公主率先打破沉默,她仰起沾著淚珠的小臉,扯著李承乾的衣袖問:“阿兄,那兩隻蝴蝶後來怎麼樣了?冬天來了,它們會不會冷啊?”
李承乾溫柔地拭去小兕子眼角的淚珠:"真情能感天動地,既已化蝶,便再不畏寒暑了。”。
晉陽公主李明達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將小臉埋進李承乾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