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點頭說道:“臣不敢誆騙陛下。”
“魏大人莫不是言過其實了?”,隻見孔穎達拉著臉說道:“在下亦是東宮左庶子,負責教授太子學識,這幾年來,一直傳授太子論語經義,何曾聽聞太子對於論語有獨特的見解?”
於誌寧脫口道:“孔庶子所言甚是,在下也曾傳授太子論語經義,未曾聽聞太子對論語有獨特的見解。”
褚遂良有些鬱悶地問道:“魏大人是不是什麼地方搞錯了?”
魏征冷哼一聲道:“看來你們是不信吾之所說了。”
“不是不信,隻是太子以前,並無獨特之處呐。”,孔穎達出口說道。
寶座之上的李世民,按耐不住內心的好奇,出口問道:“到底怎麼一回事,誰能說說。”
魏征看了一眼麵色平靜的李承乾,拱手說道:“還是臣來說吧。”
李承乾明白,魏征要給自己正名了,拱手說道:“其實大可不必,學生並冇有先生所想所說的那般出眾。”
“往日群臣,甚至於陛下對太子殿下誤會頗深。”,魏征深吸一口氣說道:“殿下是大唐太子,是大唐的儲君,未來的天子,豈能一直蒙受不白之冤。”
李承乾抬起頭看了李世民一眼,不知道李世民此刻想些什麼,如果知道今日這種情況,昨日一定不會與魏征探討論語,以免被人忌憚。
魏征口若懸河的陳述著昨日自己與李承乾探討的事情,群臣頓時化身為小迷弟傾耳傾聽,整個宣政殿內僅有魏征滔滔不絕的聲音,除此外彆無其他雜音。
待的魏征話落下以後,群臣嘩然。
太子左庶子於誌寧看向李承乾說道:“自先秦兩漢魏晉南北以來,無數先賢註解《論語》皆作“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斷句,太子怎可隨意更改聖人之言?”
孔穎達也符合道:“正是,先祖明明主張“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殿下怎可隨意更改先祖之意?”
李承乾不慌不忙,看向兩人問道:“請問兩位先生,孔夫子所作《論語》,可曾提及愚民?”
眾人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
在場眾人除過那些摳鼻子,挖耳屎的武將,其餘人大多都曉得論語中的句子,思索許久以後,愣是冇找到一句孔子愚民之言。
寶座之上,李世民也迅速遣人送來一本《論語》,耐著性子翻了幾遍,也冇找到孔夫子有任何愚民之說。
李承乾繼續道:“《論語》開篇即雲:“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又雲:“有教無類”。孔夫子周遊列國,弟子三千,賢人七十二,皆因教化而得。若孔子主張愚民,何必有教無類?何必設帳授徒?”
禮部侍郎韋挺出列:“殿下所言雖有理,然曆代大儒皆如是解讀,先賢註釋亦是如此,難道他們都錯了?”
李承乾微笑道:“韋大人,孔子亦雲:“溫故而知新”。經典之所以為經典,正是在於常讀常新。若一味因循守舊,豈不違背聖人“日日新”之訓?”
諫議大夫顏師古皺眉說道:“殿下此解固然新穎,然可有依據?”
李承乾頷首:“顏大人問得好。《論語·為政》篇雲:“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若按傳統解讀,孔子主張愚民,又何必說道之以德?直接道之以政即可。”
李承乾頓了頓,環視群臣:“再者,《論語》中孔子多次強調“教之”、“誨之”,若主張“不可使知之”,豈不是自相矛盾?”
中書侍郎顏相時出列:“殿下可否具體說明?”
李承乾從容不迫地說道:“《述而》篇雲:“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孔子有教無類,來者不拒。若主張愚民,何必如此?”
“《衛靈公》篇雲“有教無類。”明言教育不應分貴賤等級。”
“《為政》篇雲:“舉直錯諸枉,則民服;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若要愚民,何必在乎民服不服?”
李承乾一連串的引經據典,令群臣無不驚訝。
他們從未想過,《論語》中竟有這麼多證據支援太子的新解。
李世民亦有些驚訝,之前常聽於誌寧和孔穎達說些太子不學無術之類的話,可今日卻忽然發覺自己似乎太過偏信了。
高士廉此時出列:“陛下,臣以為太子殿下所言極是。孔夫子一生致力於教化,怎會主張愚民?殿下此解方合聖人本意。”
長孫無忌也附和:“臣附議。太子殿下慧眼獨具,發前人所未發,實乃大唐之福。”
房玄齡點頭道:“孔子雲:“仁者愛人”。愛人者,豈會愚民?太子殿下此解,方顯聖人仁愛之心。”
戶部尚書蕭瑀道:“臣記得《論語》中孔子批評“不教而殺謂之虐”。若主張不可使知之,豈不是不教而殺?”
虞世南深處一口氣說道:“陛下,太子殿下此解非但合乎經義,更合乎治國之道。使民知之,方是仁政,愚民虐民,乃暴政也。孔子周遊列國,欲行仁政於天下,豈會主張暴政?”
聞聽眾臣子紛紛出言讚成太子所說,李世民眉頭舒緩,輕聲說道:“以往朕總以為太子年幼,隻圖貪玩,不學無術,而今總算是欣慰少許了。”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說道:“今日太子先是為徭役出謀劃策,而今又針對《論語》,提出自己新穎的見解,可謂是令朕眼前一亮,皇後聞知此事,亦會欣慰。”
話落下以後,李承乾跪地說道:“兒臣以前做了些許糊塗事兒,使得阿孃費心不少,如今幡然悔悟,可阿孃卻已不再。”
說著李承乾淚水模糊了雙眼,眾臣子也感同身受悲慼不已。
沉默許久的李泰,此時可謂是憤怒,焦躁不已。
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太子不僅提出了徭役改革的策略,對於《論語》竟還有如此高深的瞭解。
難道真如太子所說,是阿母病逝後他幡然悔悟的?
一時之間,李泰有些焦急,倘若太子逐漸變得優秀,那自己豈不是冇了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