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節眼中閃過狠厲之色:“殿下放心!末將保證,火不起,甘鬆嶺不寧!定讓吐蕃豹師,未戰先亂,葬身於他們自己選擇的藏身之地!”
“記住,縱火後,立即向預定安全地點撤離,不可戀戰!”
“末將遵命!”
“牛進達聽令!”
“末將在!”牛進達肅然應道。
李承乾指向岷江峽穀東側,一片相對開闊、地勢較高的平緩地帶—白鹿原。
“牛將軍,你率領我軍步卒主力一萬人及民夫,攜帶城中所有剩餘的床弩一百二十架、投石機三十架,以及全部儲備的猛火油罐、特製鐵蒺藜等物。”
“你的任務,是秘密進駐白鹿原。此地俯瞰整個岷江峽穀中後段,射程足以覆蓋峽穀內大片區域。你部需提前校準所有弩砲射界,隱蔽待機。”,李承乾手中的硃筆在峽穀內吐蕃伏兵可能密集的區域劃過,“待侯將軍部成功吸引敵軍主力,蘇烈決堤放水,峽穀內敵軍陣腳大亂之際,你部便萬箭齊發,砲石轟鳴!目標,吐蕃伏兵的後陣、指揮節點、以及試圖重新組織起來的隊伍!用最猛烈的遠程火力,覆蓋峽穀!將其徹底壓製、打散!為最後的決戰創造條件!”
牛進達重重抱拳,熱血沸騰地說道:“殿下算無遺策!末將定讓白鹿原,成為吐蕃伏兵的噩夢之地!一百二十架床弩,三十架投石機,必將奏響我大唐的凱歌!”
最後,李承乾的目光緩緩掃過眾將,落在了沙盤上代表吐蕃中軍和後方的位置,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然,也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冒險意味:“那麼,最後一個問題。論科爾和他的伏兵被侯將軍拖住,被大水衝擊,被牛將軍的弩砲覆蓋,甘鬆嶺的豹師被趙節的烈火困住。此時,吐蕃大軍會如何?”
眾將紛紛低頭沉思。
李承乾自問自答:“鬆讚乾布和祿東讚,要麼會認為我軍已然中計,正陷入苦戰,從而下令全軍壓上,企圖一口吃掉我們,要麼,他們會察覺到不妙,但絕不會輕易放棄埋伏的精銳,不會放棄我們依然上鉤的機會,必然會調動後方兵力,試圖救援或穩住陣腳。”
李承乾雙手重重敲在吐蕃大營和後軍的位置:“無論哪種情況,其中軍必然相對空虛,或者陷入指揮混亂!”
李承乾抬起頭,目光如炬,聲音鏗鏘如鐵:“孤,將親率城中最後三千輕騎,以及東宮六率僅存的兩千玄甲輕騎,共計五千騎兵,作為此戰的決勝之戰!”
“什麼?”
“殿下不可!”
“太危險了!”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就連最悍勇的侯君集也忍不住出聲反對。
玄甲輕騎固然是東宮精銳,但五千騎兵,衝擊可能有十數萬大軍駐守的吐蕃中軍?
太子以身犯險,這簡直是羊入虎口!
“殿下!萬萬不可!”牛進達急道,“您乃國之儲君,身係天下安危,豈可親身犯此奇險?衝擊中軍之事,交由末將,或侯將軍便可!”
李承乾抬手,製止了眾人的勸阻,他的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智慧、勇氣與決絕的複雜神色:“諸位將軍的心意,孤非常明白。但你們想過冇有,唯有孤,大唐太子,親自出現在吐蕃中軍麵前,纔會讓鬆讚乾布和祿東讚真正相信,我們確實已經中計,並且投入了所有的士兵,他們纔會放心地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峽穀方向,纔會可能調動後方兵力,纔會……給我們可乘之機!”
李承乾頓了頓,語氣變得深沉:“況且,你們不覺得,一個“得意忘形”、“貪功冒進”的太子,率領全部精銳騎兵 “誤入”敵陣深處,纔是最能吸引敵人火力、最能擾亂敵人判斷的……終極誘餌嗎?”
終極誘餌!
眾將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太子。
他們終於明白了李承乾的全盤計劃!
這不僅僅是一場反擊,更是一場驚心動魄的戰略欺騙!
太子是要以自身為餌,吸引吐蕃全軍的主力與注意力,為侯君集的堅守、蘇烈的水攻、趙節的火攻、牛進達的弩砲覆蓋,創造最完美的條件!
同時,他也要親率鐵騎,執行最危險的“斬首”行動,直插敵人心臟!
這需要何等的膽魄!
何等的智慧!
何等的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心!
城樓內一片寂靜,隻有火把燃燒的聲音。
所有將領看著沙盤前這個身形單薄,卻彷彿能扛起整個大唐江山的年輕太子。
眼中充滿了無比的震撼、敬佩,以及一種願意誓死追隨的狂熱!
“殿下……”牛進達虎目含淚,想要說什麼,卻哽咽難言。
侯君集深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甲,率先躬身,沉聲道:“殿下算無遺策,膽識過人!末將……唯殿下馬首是瞻!定不負所托!”
蘇烈、趙節等人也齊齊躬身,聲音堅定無比:“末將等,誓死完成任務!願隨殿下,共創不世之功!”
李承乾看著眾將,心中亦是豪情激盪。
他知道,這個計劃極其冒險,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滿盤皆輸,他自己更是九死一生。但,這是重創吐蕃最好的機會,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既如此……”李承乾的聲音迴盪在城樓內,帶著最終的決斷,“各軍依計行事!明日拂曉,便是見分曉之時!”
李承乾走到沙盤前,最後看了一眼那錯綜複雜的敵我態勢,彷彿要將每一個細節都刻入腦中。
“此戰,關乎鬆州存亡,關乎大唐國運,更關乎……我大唐西南百年安寧!”
“望諸將,努力!”
飽經戰火的鬆州城在晨曦中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城牆上的每一道裂痕都在訴說著月餘來的慘烈。
寅時三刻,南門在機括的輕響中悄然開啟。
蘇烈一馬當先,五千輕騎如幽靈般湧出城門。
每匹戰馬的四蹄都包裹著厚布,鑾鈴儘除,隻有輕微的喘息聲在晨霧中飄散。
他們沿著獵戶開辟的險峻小徑疾馳,目標是二十裡外的岷江上遊。
每個騎兵都配備雙馬,除了常規兵器,還攜帶著鐵鍬、沙袋和繩索。
他們要去執行一場關乎戰局的水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