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讚乾布微微抬手,震天的歡呼聲戛然而止,顯示出他對軍隊驚人的掌控力。
他仰起頭,用帶著濃重高原口音,但還算清晰洪亮的漢語,向著城樓喊道:“城上,可是大唐太子,李承乾殿下?”
鬆讚乾布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到了城頭。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在了李承乾身上。這一刻,李承乾代表的是整個大唐的顏麵。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向前幾步,走到城牆垛口前,讓自己完全暴露在對方的視線下。
寒風捲起他額前的碎髮,他清朗的聲音響起,雖然略帶沙啞,卻異常堅定道:“正是本宮。城下可是吐蕃鬆讚乾布讚譽?”
不卑不亢,直接點明對方身份。
鬆讚乾布嘴角勾起一絲意味難明的弧度,似乎對李承乾的鎮定有些意外,也似乎更感興趣。“不錯,正是本讚譽。”,鬆讚乾布目光銳利地盯著李承乾,“太子殿下,本讚譽心中有一事不明,今日親臨,特來請教!”
“讚譽請講。”李承乾神色平靜地說道。
“我吐蕃與你大唐,相隔千山萬水,本讚譽心懷誠意,兩次遣使,備下厚禮,隻求迎娶一位大唐公主,結為姻親,永世修好。”,鬆讚乾布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絲質問,“為何你大唐皇帝,要斷然拒絕?為何你,大唐太子,要不惜在宣政殿上,以死相逼,阻撓這和親之美事?”
鬆讚乾布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傲然與怒意:“莫非,在你大唐眼中,在你李承乾眼中,我吐蕃是那茹毛飲血的蠻荒之地,配不上你天朝上國的金枝玉葉?還是你李承乾,根本就看不起本讚譽,覺得本王不配與你李唐皇室結親?”
鬆讚乾布幾句話如同重錘,帶著強烈的羞辱意味和興師問罪的架勢,狠狠砸向城頭。
周圍的吐蕃將士也適時地發出陣陣鼓譟和噓聲,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大唐將士。
鬆州城頭上,唐軍將士聞言,無不麵露憤慨之色,但礙於軍紀,不敢喧嘩,隻能緊緊握住兵器,怒視城下。
壓力,全部集中在了李承乾一人身上。
李承乾的臉上,冇有出現鬆讚乾布預想中的驚慌或憤怒。
他甚至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從容和一種源自文化底蘊的自信。
“讚譽此言,未免有失偏頗,更是小覷了我大唐,也小覷了讚譽自己。”,李承乾的聲音依舊平穩,如同山澗溪流,清澈而堅定地流淌,壓過了城下吐蕃將士的鼓譟。
“我大唐拒絕和親,非是看不起吐蕃,更非看不起讚譽閣下。”李承乾朗聲道,“恰恰相反,正是因為我大唐尊重讚譽,深知讚譽乃是高原上一代雄主,胸襟抱負,絕非區區一樁婚姻所能侷限!”
這個開場,出乎所有人意料。
鬆讚乾布眉頭微挑,等待著李承乾繼續說下去。
“讚譽統一高原,文治武功,令人欽佩。然......”李承乾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兩國相交,貴在誠信,貴在平等!若真心慕義交好,自有商貿互通,使節往來,文化交流,何必非要犧牲一女子終身幸福,以姻親紐帶維繫那脆弱如紙的和平?況且讚譽可不僅僅求娶我大唐公主,更是派遣使臣同時求娶泥婆羅尺尊公主。”
李承乾踏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我大唐立國,掃平群雄,靠的是赫赫軍功,是煌煌正道!庇護子民,靠的是君臣一心,將士用命!而非是靠將公主遠嫁異域,去換取那片刻安寧!此乃懦夫之行,非英雄所為!我李唐皇室,丟不起這個人!我大唐億萬臣民,亦不答應!”
李承乾目光炯炯地直視鬆讚乾布:“至於本宮為何以死相逼?很簡單!因為本宮是她們的兄長!長兄如父!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我的妹妹們,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和平”,遠嫁萬裡,承受那離鄉背井、語言不通、習俗迥異之苦!若連自己的姐妹都無法庇護,我李承乾,還有何顏麵立於天地之間?還有何資格,做這大唐的儲君?!”
李承乾這一番話,擲地有聲,情真意切,既擺明瞭道理,又彰顯了氣節,更飽含了作為兄長的擔當。
城頭上的唐軍將士聽得熱血沸騰,許多人的眼眶都有些濕潤了。
太子殿下,不僅僅是為了保護妹妹,更是為了大唐的尊嚴!
鬆讚乾布的臉色陰沉了下去,李承乾的話令他異常惱怒,尤其是點破了他同時向泥婆羅和大唐求親這件事情。
李承乾的話句句在理,且占據了大義和親情的製高點,讓鬆讚乾布一時難以直接反駁。
尤其是那句“同時求娶兩國公主”,看似褒揚,實則點破了他求親背後更深層的政治和戰略意圖,讓他有些惱羞成怒。
鬆讚乾布強壓著怒火,冷聲道:“巧舌如簧!按太子之言,和親此路,在你大唐,是徹底行不通了?”
“不錯!”李承乾回答得斬釘截鐵,聲音清晰地傳遍四方,“隻要我李承乾身為大唐太子一日,隻要我大唐尚有熱血男兒在,則大唐公主,永不和親!”
“永不和親!” 城頭上,不知是誰先激動地跟著喊了一聲。
隨即,成千上萬的士卒跟著齊聲怒吼,聲浪震天,彷彿要將多日來的壓抑和憤懣全部宣泄出來!
“永不和親!”
“永不和親......”
這震天的怒吼,如同無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了鬆讚乾布的臉上。
在這一刻,鬆讚乾布所有的耐心和偽裝的和善,徹底消失殆儘。
羞辱!極大的羞辱!
他,鬆讚乾布,高原的共主,放下身段親自前來質問,得到的卻是如此不留餘地的拒絕和這震耳欲聾的挑釁!
鬆讚乾布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死死地盯著城樓上那個看似單薄卻異常挺拔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