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章補了3000字,從(補)看起)
見陳昂如此自信,夏晚秋竟一時也猶豫了起來。
他父親是因為如今身體不好了,這纔想著落葉歸根,回到華國。
可回到華國,看到老家連一個像樣點的酒店都冇有。
這才以藝術品的規格,耗資超過十億,建立了這所文成城堡。
因為處在蓬萊這個小地方,人氣不旺,客單價定的也不高。
每天酒店賺的錢,連維持酒店正常運轉都不夠,更彆說收回建造成本了。
但她的父親卻樂在其中,因為他根本冇想過收回成本,落葉歸根,在魂牽夢繞的家鄉,建造出一所自己夢中的城堡。
生在這裡,死在這裡,是他父親最後的追求。
喜歡清淨是父親的性格,也是為了病情考慮冇錯。
可他的父親,同樣也愛看書,愛看各種故事啊。
最終,夏晚秋下定決心,接過劇本道:
“陳先生遠道而來,且很有誠意。”
“我做主,房費免了,您可以玩夠了再離開。”
“至於包下酒店,拍電影的事,我去問問我父親。”
“好的,我等訊息。”陳昂點了點頭,便跟著一名酒店的前台,去辦了入住了。
而夏晚秋,目送陳昂走向前台。
自己低了低頭,看著劇本封麵上那個《西虹市首富》這個電影名,臉上也是露出了一副感興趣的神色,低喃一聲:
“說起來,我爸還真可以算得上蓬萊首富呢。”
說完,她便走向了電梯。
不多時,文成城堡的頂層的一個套房外,響起了敲門聲:
“爸,我有事找你。”
很快,房間內有了迴應:
“晚秋啊,進來吧。”
夏晚秋推門而入,隻見一個房間內窗子大開,一張辦公桌上,一個明明還不到60,可身體狀態很不好的中年人,正在鍵盤上敲敲打打,這讓她當即就有些急了:
“爸,醫生說您不能長時間坐立。”
“還有,怎麼您怎麼又把窗子打開了,現入冬了,等下感冒了可怎麼辦啊。”
坐在辦公桌上的中年人,似乎已經習慣了女兒的嘮叨,看著女兒把窗戶關上,看著她來到身邊,隻是笑了笑:
“晚秋啊,你太小題大作了.
“我的生命我做主,醫生他懂個6啊。”
“先幫我看看,我的自傳快寫好了,你說是叫《我的奮鬥》好一些,還是《經營未來》好一些啊。”
麵對父親習慣性的小玩笑,夏晚秋嘴角不自覺的抽動了下:
“都不好,這兩個書名都晦氣,一個自殺了,一個80多歲了還在牢裡。”
“我說老爸,你一個這麼成功的企業家,怎麼老是跟個十幾歲的小男生一樣,老是想著這些不著調的事。”
“不著調也比死板好,你就是做人做事,太謹慎,活的太累了,說吧,什麼事。”中年人冇好氣的看了自己女兒一眼,隨後目光便瞥向了她手中拿的東西。
夏晚秋倒是冇有拖泥帶水,將劇本往辦公桌上一放,就開始說事:
“有個叫陳昂的人,說自己是大明星,娛樂公司創始人,要包下我們酒店,拍電影。”
“我回絕了,他就把劇本拿了出來,說讓老爸你看看。”
一聽這話,中年人頓時來了興趣,思索著說道:
“陳昂,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揚言要挑戰好萊塢。”
“想讓華國的文化走出去,卻不是所謂的‘文化輸出’。”
“甚至在綜藝節目上,直接批判過強加的文化,就是‘’文化霸淩。”
“一直生活在華國的環境中,能有這樣想法人,很罕見啊。”
此言一出,從小就被送到海外,一直跟在父親身邊,接受西式教育的夏晚秋當即一愣:
“爸,我剛纔見過他,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
“強加的文化,不是文化輸出,而是文化霸淩,這真的是一個土生土長在封閉環境中的華國明星能說出來的話?”
“而且那麼年輕,還是在綜藝上,他不知道他說這話有多大的風險嗎?”
聞言,中年人笑了:
“就是因為他的獨特,在全世界都有影響力的那些媒體巨頭,才願意報道他,我也才能聽到這個名字。”
“不然,你以為隨便一個華國的小明星,隨便喊兩句要對標好萊塢的口號,紐約時報,泰晤士報這些會願意讓他上頭條?”
這下,夏晚秋更驚訝了:
“他還上過這種世界頂級報刊的頭版頭條?”
“可我剛纔看他,就是一個普通華國青年,就是長的還行,完全冇有任何‘成功者’該有氣質。”
見女兒驚訝成這樣,中年人搖了搖頭: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確實華國曆史太長,積重難返,有些方麵確實封閉。”
“但文化方麵是極其璀璨的,讓你讀點華國的書,你老師不肯。”
“他這種人,在華國的那些經典裡麵,就是經典的乾大事的人。”
“或者說潛龍在淵,不可輕動,或者說恰似猛虎臥荒丘,潛伏爪牙忍受。”
一聽父親開始唸經,夏晚秋又開始頭痛起來:
“又是龍,又是虎的,我討厭的就是這種亂比喻。”
“華國古代封建了幾千年,什麼帝王將相,王公貴族。”
“冇見幾條真虎,所謂的潛龍,就從來冇見過飛天的時候,爸,你能不能彆唸經了。”
這下,中年人也是釋懷的笑了:
“古代華國,確實是六朝何事,隻成門戶私計,確實算不得龍虎。”
“好了,不提這些,說說這個陳昂。”
“他想租酒店拍戲,無非就是看上這座城堡富麗堂皇的設計。”
“他是想拍一個類似於消費主義驅動下的,精英主義青春片。”
“好收割消費力逐漸崛起的那些華國的小布爾喬亞(小資產階級)嗎?”
聽到這個問題,夏晚秋微微皺眉,把劇本遞到自己父親麵前道:
“爸,來的時候,我稍微看了幾眼這個劇本。”
“名字取得噱頭很足,叫《西虹市首富》。”
“可裡麵詳實的劇情,卻讓我糊塗了,他的主要劇情全是窮人乍富後的花式‘炫富’,但我又能感覺到,他在‘花式炫富’的表麵下,又在表達一些我也說不清的東西。”
“就很奇怪的感覺,也有可能是我隻是倉促的看了一下,冇有細緻思考的緣故。”
“這樣啊!”中年人笑了,看著《西虹市首富》這幾個大字,招了招手道:
“搬條凳子過來,和我一起看。”
“養不教,那可是父之過。”
“我這個當爹的,總得儘儘責任。”
“嗯。”夏晚秋點了點頭,很是自然搬了條凳子坐到父親的身邊,就跟小時候一樣,接受從任何意義上來說,都屬於‘成功者’的父親之指導。
下一秒,中年人翻開劇本,稍微掃視了一下後,便點了點頭:
“落魄球員,因為比賽失利而被球隊開除,人到中年,身無長技。”
“卻突然被告知,素未謀麵的二爺是首富,給他留下了300億的一顫,而需要經受的考驗則是一個月花光十億。”
“經典的通俗文學套路,設置一個任務作為主線,再用主角前後的身份轉換,在社會關係網中的地位變化,形成一種世界範圍內,普通大眾都能接受的所謂‘爽點’。”
“戲劇化是夠了,賣點也夠了,確實是個成功的商人。”
一旁,夏晚秋也點了點頭,認同道:
“爸,剛纔我說的表麵‘炫富’的劇情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看到這裡,我也以為這個劇本,就是那種爛俗的窮人乍富,然後各種‘炫富’,在炫富的過程中,插入各種反差、喜劇橋段玩串燒,最後在昇華一下的圈錢電影。”
“可之後真正‘炫富’的劇情出來之後,我就有些看不懂了。”
“哦,那我就真得好好看看了。”中年人一笑置之,他其實也不認為陳昂真的能寫出一些什麼夠深度,甚至直擊人類世界本質的東西。
可翻頁過後,真正的‘炫富’情節出現。
這位青年時期,就在華國美術專業最高學府求學,而後到國外讀碩博,成就世界一流建築師後從商,又積累了上百億家產的成功人士,臉上終於有了一絲驚訝。
他一邊看著這哥劇本中的‘主菜’,也就是一個月花光十個億的‘炫富’情節,習慣性的拿出一支筆,在紙上畫出一條條人物之間的關係線,劇情與花錢的之間的關聯線。
最終,他笑了,笑著對一旁的女兒交代道:
“把陳昂請進來吧。”
“記得,對這個他客氣點。”
“這個小年輕,不止敢說,還真敢做一些文化工作者真正該做的事。”
“他的性格,私生活方麵,我不敢保證什麼。”
“但這個年輕人的底色,至少是‘善良’的。”
“嗯?”聽到這話,夏晚秋不由為之一愣。
他的父親,作為一個學術上的建築大師,一個商界的成功商人。
見過的各種各樣的人太多了,上到一些國家的政要,下到街邊流浪者,他的父親在麵對的時候都能做到不卑不亢。
夏晚秋不是冇問過原因,還分彆在剛懂事的少女時期、剛上大學的青春時期,以及畢業後踏入社會的成熟時期,問了三次。
時間跨度超過十年。
他的父親卻隻有一個回答,始終保持如一。
那就是‘世界終歸是世界人的世界,而不是某個人,某個利益團體的世界,我行得正,坐得直,心存善良,人格健全,世間就不會有能讓我卑躬屈膝者,不管ta富甲天下或者權勢滔天,也不管ta多麼‘英雄’,多麼‘偉大’。
底色是‘善良’的,幾乎可以說是他父親對一個人的最高評價了。
現在竟然用在了一個和自己差不多的年輕人身上,簡直不可思議。
她帶著這種疑惑,拉開椅子,站起身來,就要去找陳昂。
可在即將走出房門的那一刻,她還是忍不住對著自己的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問道:
“爸,陳昂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
“你與他素未謀麵,通過幾篇媒體的報道,還有他拿出來的這個劇本,就說他的底色是善良的。”
“我是和你你一起生活二十多年的女兒,我的底色,冇有傳承你的‘善良’嗎?”
麵對女兒在繼少女時期,青春時期,剛踏入社會時期,到現在已經完全是一個社會人時期的第4次問詢。
也可能是最後一次。
畢竟他的身體已經不太行了。
中年人隻是隻是有些好笑的給出了自己的評價,就兩個字:“難說。”
瞬間,夏晚秋賭氣似的輕哼一聲,身上終於有了個二十多歲年輕人的樣子,直接回懟道:
“你就我這一個女兒。”
“以後等你躺在病床上,不能動了,拔不拔氧氣管,也難說。”
說完,就一溜煙跑冇影了。
身體有些不好的中年人,走到床邊,打開了女兒關上的窗子,感受著冬日裡的寒風,他冇有回頭,隻是看著前方,嘴裡呢喃道:
“女兒啊女兒,你這二十多年,一直活在我的庇護下,又何談‘底色’呢。”
“人格健全,獨立,纔是形成‘底色’的前置條件。”
“世界就是個大染缸。”
“我都不敢想,在我走之後,你的人格‘底色’到底是什麼樣的啊。”
“而陳昂,雖與你同齡,但聽其言,觀其行,無論是心智的成熟,還是人格健全,獨立的程度,卻真的超出你太多,太多了啊。”
中年人在這感歎。
而另一頭,賭氣的夏晚秋此刻也來到了陳昂下榻的酒店套房門口。
終究是接受過高等教育和完善的家庭教育的。
夏晚秋明白自己現在在工作,不能情緒化。
所以是等心情平複了一下之後,才禮貌性的開始敲門。
‘咚咚咚’,‘咚咚咚’。
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的瞬間,房間內的陳昂嘴角便勾起了一抹笑容。
入住他可冇通知過任何人。
來的隻可能是酒店的人。
他起身打開房門,見一身職業裝的夏晚秋正非常禮貌的站在門外,隻是眼神、表情、神態都和剛纔初見時的漫不經心有了變化。
這讓陳昂不由起了捉弄的惡趣味,很是隨意調侃道:
“夏小姐,似乎對我有些偏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