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淨土,急救密室。
碧綠的藥液在玉池中翻滾,濃鬱的藥香幾乎凝成實質。
南宮燼浸泡在池中,赤裸的上身佈滿了猙獰的傷口,最致命的一道從左胸貫穿至後背,邊緣殘留著詭異的七彩光斑——那是空間亂流撕裂的痕跡,更混雜了某種陰毒的蟲族毒素。
淩無塵雙手按在池邊,額頭青筋暴起,將精純的劍元化作細絲,一點點剝離那些侵入經脈的毒素。每剝離一絲,南宮燼的身體便抽搐一下,眉頭緊鎖,卻始終冇有醒來。
“傷口太深,毒素已侵入心脈。”淩無塵聲音沙啞,“若非他修煉琉璃劍體,肉身強橫,恐怕根本撐不到回來。”
徐寒站在池邊,手中捧著那枚七彩蟲繭。繭身溫熱,透過半透明外殼,能清晰看到蘇蟬蜷縮的身影。
她雙目緊閉,眉心那點蟬形印記正以緩慢但堅定的頻率脈動,每一次跳動,外殼上的七彩紋路便黯淡一分。
“三個月……變一個月……”徐寒低聲重複著南宮燼昏迷前的囈語。
他緩緩閉上眼,眉心雙瞳聖印浮現。左眼混沌,右眼金芒,兩道光芒交彙,小心翼翼探入蟲繭內部。
嗡——!!!
神念觸碰到繭身的刹那,一股虛弱卻熟悉的意識碎片湧來。
“徐寒……是你嗎……”
是蘇蟬的聲音!並非通過耳朵聽到,而是直接響徹在神魂深處,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一絲驚喜。
“蟬兒,我在。”徐寒以神念迴應,“發生了什麼?南宮怎麼傷成這樣?”
短暫的沉默後,更多記憶畫麵如同破碎的鏡片,湧入徐寒腦海——
畫麵一:東域大荒漠深處,一片被七彩霞光籠罩的巨型巢穴。巢穴由無數晶瑩蟲玉構築,巍峨如山,卻已殘破不堪。外圍,數百名身著青色道袍的修士結成大陣,陣光化作青色鎖鏈,層層纏繞巢穴,正是大青宗標誌性的“青冥鎖靈大陣”!
畫麵二:巢穴核心,蘇蟬盤坐在一座祭壇上,周身被九隻蟲王虛影環繞。她臉色蒼白如紙,雙手結印維持著某種古老儀式,眉心蟬形印記不斷滲出淡金色的血絲。
畫麵三:巢穴上空,一隻體長萬丈、通體七彩、蝶翼遮天的巨大蜃蝶虛影盤旋。那是蟲族母皇!但此刻,她華麗的蝶翼已佈滿裂痕,邊緣不斷剝落七彩光屑。母皇以身軀護住下方巢穴,硬抗著大青宗修士的法寶轟擊。
畫麵四:大青宗陣營前方,一名鬚髮皆白、氣息赫然達到煉虛初期的青袍長老腳踏飛劍,冷聲喝道:“蟲妖!交出東皇鐘碎片,老夫可饒你這巢穴不死!否則待我宗‘青冥鎖靈陣’徹底運轉,爾等儘化齏粉!”
畫麵五:蘇蟬咬著牙,從懷中取出一枚指甲大小、通體暗金、表麵刻有青龍圖騰的碎片——東皇鐘碎片!她以精血啟用碎片,碎片爆發出微弱卻堅韌的鐘鳴,暫時震退了陣法的侵蝕。
畫麵六:母皇虛弱的聲音傳入蘇蟬識海:“孩子……我本源枯竭……最多再撐一個月……你必須……離開……”
畫麵七:蘇蟬眼中閃過決絕。她雙手結印,眉心蟬形印記驟然剝離,與一縷分魂融合,化作這枚七彩蟲繭!母皇以最後力量撕裂空間,將蟲繭送出遺蹟,同時嘶吼:“去找他……隻有他能救你……”
畫麵八:空間亂流中,南宮燼拚死接住蟲繭,卻被一道追蹤而來的大青宗劍光貫穿胸口!他咬牙撕開臨時通道,墜入虛空……
畫麵破碎。
急救室內一片死寂。
徐寒睜開眼,眸底寒光如刀。
“大青宗……青冥鎖靈陣……東皇鐘碎片……”
他看向手中蟲繭,蘇蟬虛弱的神念再次傳來,這次更加斷續:
“徐寒……母皇燃燒本源……隻能再撐一個月……”
“大青宗有煉虛長老坐鎮……弟子數百……陣法已成……”
“彆來……危險……”
“不。”徐寒打斷她,聲音平靜卻斬釘截鐵,“等我。”
他將蟲繭輕輕放入池中,與南宮燼並排。蟲繭觸碰到藥液,表麵七彩紋路微微亮起,彷彿在汲取藥力維持生機。
“淩無塵,不惜一切代價,保住他們二人性命。”
“是!”
徐寒轉身,大步走出急救室。
“傳令——所有核心,議事殿緊急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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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後,議事殿。
氣氛凝重如鐵。
徐寒坐在主位,將蟲繭中看到的畫麵以神念共享給在場所有人。當看到大青宗佈下青冥鎖靈陣、母皇蝶翼破碎、蘇蟬以精血啟用東皇鐘碎片時,眾人臉色都變了。
“一個月……”明璃臉色發白,“從荒原到東域大荒漠,即便有星艦全速穿梭,也要半月。再加上突破大青宗防線、破解陣法……”
“時間不夠。”淩無塵沉聲道,“原計劃一個月後飛昇,正好可以藉助下個月的月圓之夜,以迦葉佛留下的佛葉偽裝,混入鐘靈大陸。但現在……”
“現在必須提前。”徐寒打斷他,“五日後便是月圓之夜,佛葉偽裝效果最佳。我要在那一天,強行開啟飛昇通道。”
“可飛昇通道至少需要七日準備。”星隕老人急道,“陣法預熱、座標校準、能量灌注……每一個環節都不能省。五日內強行開啟,成功率不足三成,更可能引發空間亂流,整個飛昇隊伍屍骨無存!”
殿內陷入死寂。
三成成功率,幾乎等於送死。
但蘇蟬隻有一個月,母皇隻能再撐一個月。
就在眾人焦灼之際,敖洄忽然站起身。
“或許……有個辦法。”
所有人看向他。
敖洄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絕:“龍族有一項上古秘法,名為‘血祭破界’。以九條真龍精血為祭,可強行撕裂空間,提前開啟跨界通道,且能穩定通道三日。”
“代價呢?”徐寒問。
“獻血者……境界跌落一小階。”敖洄聲音低沉,“且三年內無法恢複,根基受損。”
一小階!
對化神修士而言,一小階便是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苦修!更可怕的是根基受損,意味著未來突破更高境界的難度倍增!
“我自願獻出精血。”敖洄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老子卡在化神後期也有些年頭了,跌回中期正好重新打磨根基。”
“可需要九條真龍……”明璃看向殿內。
淨土龍族雖有不少,但真正的純血真龍,除了敖洄,便隻剩下八位隨他飛昇上界的長老。每一位都是龍族的中流砥柱,化神期的修為。
“我去說。”敖洄轉身就要走。
“等等。”徐寒叫住他,目光掃過眾人,“此事需自願,不可強迫。敖洄,你去詢問那八位長老,若有人不願,不可強求。”
“放心。”敖洄擺擺手,“咱們龍族最重情義,蘇蟬那丫頭當年在下界可冇少照顧我族後輩。這份人情,該還。”
他大步離去。
殿內氣氛稍緩,但依舊沉重。
刑忽然站起身,走到徐寒麵前,單膝跪地。
“主上,屬下……有一事稟報。”
徐寒看著他:“說。”
“這幾日,屬下體內的無上魔體,一直在躁動。”刑低著頭,聲音帶著一絲掙紮,“似乎……鐘靈大陸有魔族在召喚我。那種召喚源自血脈,無法遮蔽。”
他抬起頭,左眼慈悲,右眼暴戾,此刻卻都盛滿了複雜的情緒:“主上,我該如何選擇?”
眾人屏息。
刑的身份在淨土並非秘密——前魔族皇子,因反對戰爭被剝離魔核,最終被徐寒所救,重塑無上魔體。如今魔族召喚,意味著他可能麵臨迴歸族群的誘惑,或是……了結因果的契機。
徐寒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刑,你永遠是我的刑。但若你想回魔族了結一些因果……我準。”
刑渾身一震。
徐寒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將他扶起。
“但記住——”他盯著刑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是混沌淨土的刑,不是魔族的皇子。你體內流淌的,是佛魔同源的無上血脈,是淨土的地脈滋養,是我徐寒的兄弟之血。”
“無論你去魔族做什麼,最終,都要回來。”
“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刑眼眶泛紅,重重點頭:“屬下……明白!”
他深吸一口氣:“此次飛昇,屬下想……順便回一趟魔族。有些舊賬,該清了。有些真相,該問了。”
“好。”徐寒拍拍他肩膀,“我準你離隊三日。三日後,無論結果如何,回到我身邊。”
“是!”
就在這時,敖洄回來了。
身後跟著八位龍族長老,個個鬚髮皆白,龍威浩蕩,卻都麵帶笑容。
“寒主,八位長老都同意了。”敖洄咧嘴笑道,“不就是跌一小階嘛,咱們龍族壽命長,耗得起!”
為首一位金龍長老撫須道:“蘇蟬姑娘當年助我族幼龍渡劫,此恩未報。今日正好還了。”
另一位銀龍長老冷哼:“大青宗那幫雜毛,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敢動咱們淨土的人,待老夫恢複,非掀了他們的山門不可!”
徐寒看著這九條真龍,胸中暖流湧動。
他後退一步,對著九人,深深一揖。
“此恩,徐寒銘記。”
“廢話少說。”敖洄擺擺手,“何時開始血祭?”
“今夜子時。”徐寒直起身,眼中寒光再起,“血祭破界需要三日準備,正好五日後月圓之夜,通道開啟。”
他環視全場:
“傳令——”
“所有人,做好飛昇準備。”
“五日後,月圓之夜,混沌淨土……”
“正式飛昇鐘靈大陸!”
“目標——東域大荒漠,蟲族遺蹟!”
“任務——救蘇蟬,斬大青宗,取東皇鐘碎片!”
眾人齊聲應諾,戰意沖天!
徐寒轉身,望向東方天際。
蘇蟬,再撐五日。
五日後,我來接你回家。
大青宗?
嗬。
正好用你們的血……
為我淨土飛昇之路……
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