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寒做了一個夢。
這很罕見。修行到他這個境界,神念澄澈,道心穩固,早已過了被夢境侵擾的階段。但這一次,夢境來得如此真實,如此……心悸。
夢中,他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蔚藍色海洋邊緣。海水並非真實的水,而是由無數流動的光點構成,每一粒光點中都倒映著一個世界——那是無涯界,母親瀾月所在的位麵。
他看見父親徐天青的那具分身,立在海岸邊,背對著他。青衫獵獵,寂滅劍意如實質般繚繞周身,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決絕。
母親瀾月的身影懸浮在海麵上空,周身環繞著純淨的水靈之氣。她低頭,隔著無儘光海與時空,看向夢中的徐寒,嘴角掛著溫柔的笑,眼中卻盛滿了不捨與囑托。
“寒兒……”母親的聲音穿透夢境傳來,縹緲如煙,“好好修煉,不用擔心我們……”
父親冇有回頭,隻是將寂滅劍插在身前沙灘上,劍身發出清越的鳴響,彷彿最後的道彆。
然後——
整個無涯界的光海,開始收縮、黯淡、消散。
並非毀滅,而是……“隱匿”。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整個位麵從諸天萬界的座標中強行抹去,拖入了更深層次、更不可探知的虛空中。
父親和母親的身影也隨之淡化,最終化作兩縷微光,融入那片正在消失的蔚藍。
“我們無性命之憂……等你足夠強大……再來尋我們……”
這是母親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夢境破碎。
徐寒猛地睜開眼睛,從玉榻上坐起,冷汗浸透了內衫。
心口傳來一陣劇烈的悸動,那是血脈相連的感應——無涯界,消失了。或者說,從他的感知中徹底“斷聯”了。
“不是夢……”他喃喃自語,臉色難看。
不顧傷勢未愈,他立刻內視丹田,溝通混沌空間內的子城羲皇城。城中那座與無涯界相連的“護界傳送大陣”,是他當年飛昇前,母親親手烙印在他血脈中的後手,理論上隻要雙方都在同一大位麵體係內,就能模糊感應。
此刻,陣法符文黯淡無光,核心處的座標印記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空空如也。無論他注入多少混沌之氣,都如同石沉大海,毫無迴應。
真的……消失了。
徐寒坐在榻邊,沉默了很久。
冇有恐慌,冇有絕望。經曆過太多生死,他的心早已被磨礪得如混沌般深沉。但一種前所未有的緊迫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他的心臟。
父母選擇隱匿整個無涯界,意味著他們麵臨的麻煩,遠比之前預想的更大、更危險。甚至連留下線索都可能招致災禍,所以乾脆徹底“消失”。
而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
變強。
儘快變強。
強到能打破一切阻礙,強到能無視任何威脅,強到……足以將他們從不知名的困境中帶回來!
鐘靈大陸……八鐘合一……必須儘快前往!
這個念頭前所未有的清晰、堅定。
“寒主,您醒了?”明璃端著一碗溫養神魂的湯藥走進來,看到徐寒蒼白的臉色和凝重的神情,心頭一緊,“是不是傷勢……”
“我冇事。”徐寒接過藥碗,一飲而儘,苦澀的藥液入喉,壓下翻騰的氣血,“外麵情況如何?”
“星隕前輩推算,下界故人的飛昇光柱,今日午時三刻便會抵達。”明璃低聲道,“淩無塵已經帶人加固了飛昇台,刑的影堂也全部就位。但……”
“但什麼?”
“接引光柱的能量波動太大,恐怕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明璃憂心忡忡,“荒原上現在魚龍混雜,佛國殘部、流亡勢力、還有……可能潛伏的天機閣探子。”
徐寒冷笑:“該來的總會來。正好,藉此機會,讓某些人看清淨土的底線。”
他起身更衣,換上了一襲嶄新的青衫,又將那四枚戰俑指環仔細戴好。鏡中的少年,鬢角那幾縷因損耗壽元而生的霜白格外刺眼,但眼神銳利如刀。
“走,去飛昇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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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飛昇台。
這是一座位於淨土東側邊緣、高出地麵百丈的巨型白玉圓台。台身刻滿了繁複的空間穩固符文,由星隕老人親自設計,淩無塵帶人佈陣,能最大程度削弱飛昇時的空間衝擊。
此刻,圓台周圍已站滿了人。
淩無塵、刑、黑佛尊者、迦葉佛、敖洄、炎舞等核心成員皆在。更外圍,三千混沌衛隊結成戰陣,殺氣凜然。所有人都仰望著天空,神色凝重。
天空正中央,原本灰濛濛的混沌霧氣,此刻正劇烈翻湧,形成一個直徑超過千丈的巨大漩渦。漩渦中心,空間如同水麵般盪漾,隱隱有七道不同顏色的光點,正從無儘虛空的深處艱難擠來。
“空間波動開始增強!”星隕老人手持陣盤,緊盯著上麵的符文變化,“最多一刻鐘,通道就會徹底打開!所有人做好準備!”
徐寒站在飛昇台最前方,雙手負後,靜靜等待著。母巢核心在丹田中緩緩旋轉,釋放出溫潤的混沌之力,滋養著他尚未完全恢複的身體。雙瞳聖印在眉心若隱若現,時空感知被提升到極致。
來了。
轟——!!!
第一道青色光柱,刺破漩渦,從天而降!
光柱粗如殿柱,內部劍氣縱橫,隱約可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人未至,一股純粹、淩厲、彷彿能斬斷世間一切的劍意已撲麵而來!
“是葉塵!”淩無塵眼中爆發出精光,他背後的斷劍竟發出興奮的嗡鳴——那是劍修之間的共鳴!
青色光柱落在飛昇台上,光芒散儘,顯露出一名身著青衫、揹負古樸長劍的青年。他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周身劍意凝而不散,赫然已達化神中期!
葉塵落地後,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台前的徐寒。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彙,冇有言語,卻已傳遞了千言萬語。
緊接著,第二道紫色雷光光柱砸落!
光柱內雷霆翻滾,一道渾身浴血、卻依舊挺直如槍的身影大步踏出!是林夜!他手中的紫色長槍槍尖滴血,顯然在穿越空間亂流時經曆了慘烈廝殺,氣息雖有些萎靡,但戰意沖天!
“徐寒!”林夜一眼就看到徐寒蒼白的臉色和鬢角的霜白,眼眶瞬間紅了,怒罵道,“你小子是不是又亂來了?!”
徐寒笑了,笑得有些虛弱,卻無比真實:“歡迎,林夜。”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冰藍色的光柱中,柳凝霜飄然而落,白裙染血,但氣息清冷如故,看向徐寒時,美眸中水光閃動:“徐師兄,我們……終於追上你了。”
赤紅色的光柱裡,蕭晨扛著一柄火焰巨劍走出,咧嘴大笑:“老大!想死我了!”
月白色的光柱內,雲曦素手撫琴,琴音安撫著眾人紊亂的氣息。
土黃色的光柱中,石猛如小山般落地,憨厚地撓頭。
最後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裡,韓老魔拄著骷髏柺杖,陰惻惻地笑著,眼神卻掃視著四周,充滿警惕。
七人,全在!
雖然個個帶傷,氣息不穩,但都活著踏上了上界的土地!
重逢的喜悅還未完全漾開,異變突生!
轟隆隆——!!!
飛昇光柱消散後殘留的龐大空間能量,如同黑夜中的明燈,引來了不速之客!
三頭體型如山、通體透明、彷彿由無數空間碎片拚接而成的猙獰巨獸,撕破虛空,從三個方向撲向飛昇台!它們張口嘶吼,冇有聲音,卻引動空間劇烈震盪,貪婪地吞噬著逸散的空間能量——虛空獸!
更可怕的是,在虛空獸之後,天空驟然暗了下來!
十二道身著月白長袍、麵戴銀色麵具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飛昇台上空,占據十二個方位。他們手中各持一件奇形法器——羅盤、算籌、星尺、卦象……氣息連成一片,瞬間封鎖了方圓百裡的空間!
“天機鎖天大陣!”黑佛尊者失聲驚呼。
陣法中央,空間如水波般盪漾,一名身著紫金長袍、頭戴高冠、麵容模糊的中年男子,負手踏出。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讓在場所有化神修士感到窒息般的壓迫感!
煉虛巔峰!甚至……半步合體?!
“天機閣閣主……真身降臨?!”迦葉佛臉色慘白。
閣主目光漠然,掃過飛昇台上的眾人,最終定格在徐寒身上。他的聲音平淡,卻如同天道宣判,響徹天地:
“交出時空信標與母巢核心,本座可饒淨土不滅。”
“否則……”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輕輕一按。
“今日,淨土覆滅。”
轟——!!!
無形的巨力從天而降!整個飛昇台劇烈震顫,白玉檯麵浮現出無數裂痕!維持陣法的星隕老人和淩無塵同時吐血!
僅僅一個動作,便有如此威勢!
絕境!
下界七人剛剛飛昇,傷勢未複,對上界法則尚未適應。淨土一方雖有數位化神,但麵對半步合體的存在,依舊是螻蟻撼樹!
徐寒卻在此時,向前踏出一步。
他抬頭,看著天空中那道如同神隻般的身影,忽然笑了。
“閣主好大的威風。”
“但你以為……我會毫無準備嗎?”
他右手猛地按在飛昇台中央一處不起眼的凹槽上!
凹槽內,一片早已埋藏好的、淡金色的菩提葉驟然亮起!
迦葉佛瞳孔一縮——那是他之前暗中佈下的“接引佛葉”,蘊含未來佛一脈的願力與空間穩固法則,本是為了防止飛昇意外,冇想到徐寒竟然……
佛葉炸開,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球形屏障,將整個飛昇台籠罩其中!
閣主按下的那股無形巨力,狠狠撞在屏障上!
砰——!!!
屏障劇烈震盪,表麵泛起漣漪,卻……撐住了!
“哦?”閣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未來佛的願力屏障?可惜……隻能撐一炷香。”
“一炷香,夠了。”徐寒抹去嘴角因強行催動而溢位的血絲,轉身看向下界七人。
“葉塵、林夜、凝霜、蕭晨、雲曦、石猛、老韓……”
“還記得下界‘天墟秘境’中,我們得到的那捲殘陣嗎?”
七人同時一愣。
葉塵最先反應過來,眼中精光暴漲:“七星誅仙陣?!”
“不錯。”徐寒點頭,語速飛快,“那是上古誅仙劍陣的簡化版,需七位心意相通、修為相若者同布。當年我們修為不足,無法施展。現在——”
他看向眾人:“你們七人,正好!”
林夜哈哈大笑:“好!就讓這些上界的雜碎看看,咱們下界修士的手段!”
“佈陣!”葉塵冷喝。
七人身影同時閃動,按照記憶中的陣圖方位,瞬間站定!
天樞(葉塵)、天璿(林夜)、天璣(柳凝霜)、天權(蕭晨)、玉衡(雲曦)、開陽(石猛)、搖光(韓老魔)!
七人氣息相連,劍意、槍芒、冰霜、火焰、琴音、厚土、魔氣……七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陣法的調和下,竟開始緩緩融合!
一柄虛幻的、通天徹地的巨劍虛影,在七人頭頂緩緩凝聚!
劍身之上,七星連珠!
“七星誅仙——起!!!”
七人齊聲怒吼,將飛昇後殘餘的龐大靈力,連同在下界積累百年的戰意,全部注入陣中!
巨劍虛影驟然凝實,對著天空中的天機閣閣主,一劍斬落!
這一劍,引動了冥冥中的星辰之力!
這一劍,蘊含了下界七人數百年的羈絆與默契!
這一劍的威力,竟短暫達到了……煉虛層次!
閣主眼神終於凝重了幾分。
“有點意思。”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斬落的巨劍虛影,輕輕一劃。
“天機——斷。”
刺啦——!!!
彷彿有無形利刃劃過,巨劍虛影從中間被生生“切斷”!陣法反噬之下,葉塵七人齊齊吐血倒飛,陣法瞬間潰散!
實力差距,太大了。
但這一劍,終究為徐寒……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就是現在!”徐寒厲喝。
飛昇台邊緣,一道早已準備好的空間裂縫驟然打開!南宮燼一襲黑衣,身負長劍,懷中揣著母巢碎片和阿菁的座標信物,回頭看了徐寒一眼。
“寒主,保重。”
“保重。”徐寒點頭,屈指一彈,一縷精純的混沌氣息飛入南宮燼眉心,“遇到蘇蟬……告訴她,我很快到。”
南宮燼重重點頭,一步踏入裂縫,消失不見。
東域救援之行,就此開始!
“想走?”閣主冷笑,左手對著空間裂縫遙遙一抓,“給本座回來!”
空間凝固,裂縫開始扭曲閉合!
但就在此時——
“閣主大人。”徐寒的聲音忽然響起,平靜得可怕,“您是不是忘了……時空信標,還在我手裡?”
閣主動作一頓。
徐寒眉心,雙瞳聖印光芒大放!左眼混沌,右眼時空,兩道光芒交彙,在他身前凝聚出一個微型的、不斷旋轉的時空座標虛影。
“您再動一下,我就引爆信標,將它永久放逐到時空亂流深處。”徐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屆時,您就算殺光淨土所有人,也永遠拿不到您想要的東西。”
投鼠忌器!
閣主的臉色,終於陰沉下來。
他盯著徐寒,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許久,他緩緩放下手。
“好,很好。”閣主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徐寒,你成功激怒本座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接引佛葉構築的淡金色屏障,轟然破碎!
“本座倒要看看,冇了這烏龜殼,你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閣主抬手,對著徐寒,一掌拍下。
這一掌,看似緩慢,卻封鎖了所有退路。掌心中彷彿蘊含著一個微型宇宙的生滅,掌未至,徐寒周身的空間已經開始崩塌、湮滅!
死亡的陰影,籠罩而下。
徐寒咬牙,體內混沌之力瘋狂運轉,準備燃燒精血,做最後一搏!
但有人,比他更快。
“阿彌陀佛。”
一聲蒼老的佛號響起。
迦葉佛枯瘦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擋在徐寒身前。
他回頭,看了徐寒一眼,眼中冇有恐懼,隻有一種釋然的慈悲。
“徐施主,淨土未來……拜托了。”
話音落。
迦葉佛周身爆發出刺目的金光!那不是佛光,而是……燃燒金身本源所化的寂滅之火!
“未來佛秘傳——”
“金身燃業·捨身護道!!!”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逆天而上,狠狠撞向閣主拍下的那一掌!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天地!
金光與掌印交彙處,空間徹底湮滅,形成一個巨大的黑洞!
當光芒散儘時——
迦葉佛的身影,如斷線風箏般墜落。他渾身金身碎裂,如同佈滿裂痕的瓷器,氣息微弱到近乎熄滅。但他……終究擋下了那一掌!
“迦葉大師!!!”淨土眾人目眥欲裂。
閣主看著掌心一道淺淺的金色灼痕,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冰冷的殺意:“螻蟻撼樹,不自量力。”
他再次抬手,這一次,目標直指瀕死的迦葉佛!
徐寒雙眼血紅,正要不顧一切衝上去——
嗡——!!!
淨土深處,那座沉寂已久的“混沌歸元大陣”,忽然自主啟用!一道灰濛濛的混沌光柱沖天而起,並非攻擊,而是……示警!同時,一股浩瀚、古老、彷彿沉睡萬古的意誌,從大陣深處甦醒,冷冷地“掃”過天空中的閣主。
閣主動作猛地一頓。
他看向淨土深處,眉頭第一次深深皺起。
“混沌祖靈的氣息?這小小淨土,竟然……”
他沉吟片刻,忽然冷哼一聲,收回了手。
“今日,暫且饒你們一命。”
閣主目光落在徐寒身上,聲音如萬載寒冰:
“徐寒,記住——時空信標與母巢核心,天機閣勢在必得。下次再見,便不會這般簡單了。”
“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話音落,他與十二天機使身影淡化,消失於虛空之中。
三頭虛空獸見狀,也嘶吼著鑽入空間裂縫逃竄。
危機……暫時解除。
飛昇台上,一片死寂。
隻有迦葉佛微弱的喘息聲,以及眾人壓抑的悲憤。
徐寒走到迦葉佛身邊,單膝跪地,將一股精純的混沌之力渡入他體內,勉強吊住最後一絲生機。
“大師……”徐寒聲音沙啞。
迦葉佛艱難地睜開眼,露出一絲虛弱的笑:“老衲……無礙。金身雖碎,佛心未滅……休養百年……或可重生……”
百年……
徐寒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不必百年。”他抬起頭,眼中燃燒著冰冷的火焰,“大師為我淨土捨身,此恩必報。我會尋來重塑金身的天材地寶,助大師早日恢複。”
他站起身,看向驚魂未定的下界七人,看向傷痕累累的淨土部眾,看向遠方灰霾的天空。
“傳令——”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淨土進入戰時狀態,所有人加緊修煉、備戰。”
“全力搜尋療傷聖藥、重塑金身之法。”
“同時……”
徐寒望向東方,那是鐘靈大陸的方向。
“準備遠征事宜。”
“待迦葉大師傷勢穩定,南宮傳回訊息……”
“我混沌淨土,便要正式踏足鐘靈大陸!”
“那些欠我們的債……”
“該一筆一筆,討回來了!”
眾人肅然,眼中重新燃起戰意。
夕陽如血,映照著破碎的飛昇台,映照著眾人染血的身影。
今日之辱,今日之傷,今日之犧牲……
都將化作明日征伐的火焰。
燃燒吧。
將這腐朽的舊秩序,燒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