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淨土,核心密室。
徐寒盤膝坐在混沌石台上,周身籠罩著一層薄薄的灰白霧氣。
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金色裂痕在他皮膚下遊走——那是道基受損的外在顯化,每一次呼吸,都有淡金色的血珠從毛孔滲出,又在混沌之氣的包裹下緩緩蒸發。
明璃跪坐在石台邊,將調好的“九轉歸元散”一點點塗抹在他後背的幾處大穴上。藥膏觸體冰涼,隨即化作灼熱的藥力滲入經脈,與那股頑固的“歸墟”殘力對抗。
“唔……”徐寒悶哼一聲,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忍著些。”明璃的聲音輕柔卻堅定,“這歸墟之力已與你的道基糾纏在一起,強行拔除會傷及根本。隻能用溫和藥力一點點化解,再以混沌之氣修複。”
“我知道。”徐寒深吸一口氣,混沌禪心運轉,強行壓下經脈中翻江倒海的痛楚,“隻是時間不等人。三日後大會,我必須以全盛姿態出現。”
明璃的手頓了頓,美眸中閃過心疼:“可你的身體……”
“無妨。”徐寒睜開眼,眸底混沌漩渦緩緩旋轉,“我有一計,可借外力加速療愈。”
他掌心一翻,三樣物事憑空浮現。
左側是一塊拳頭大小、通體暗金、表麵佈滿天然龍紋的晶石——敖洄從葬龍穀帶回的“龍血晶”原礦核心,內蘊一絲真龍精血與荒古煞氣。
右側是一枚雞蛋大小、半透明、內部有七彩火焰流轉的蓮子——炎舞發現的那朵“地心淨火蓮”的花苞中所取,蘊含精純的地火本源與涅盤生機。
正中,則是那枚蟲族母皇所贈的、形如七星瓢蟲的混沌玉符。玉符靜靜懸浮,散發著溫潤的混沌光澤,竟隱隱與徐寒體內的混沌幼苗產生共鳴。
“你這是要……”明璃瞳孔微縮,“同時煉化三種不同屬性的本源之物?太冒險了!龍血晶霸道,淨火蓮暴烈,蟲族玉符更是來曆不明,三者屬性相沖,稍有不慎便是爆體而亡!”
“正因屬性相沖,纔可彼此製衡。”徐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龍血至陽至剛,可強健肉身、鎮壓歸墟殘力中的‘寂滅’屬性;淨火蓮至純至柔,可滋養神魂、化解歸墟殘力中的‘腐朽’屬性;而蟲族玉符……”
他目光落在玉符上:“上古蟲族能曆經數次紀元大劫而不滅,其傳承玉符中必蘊含某種‘適應’與‘包容’的法則。我要借的,正是這份法則之力,作為三者融合的‘粘合劑’。”
“可你的混沌禪心尚未完全恢複,如何駕馭?”明璃急道。
徐寒冇有回答,而是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他眉心一點澄澈的禪心之光緩緩亮起。光芒雖弱,卻純淨無比,如暗夜中的一盞孤燈。
與此同時,他丹田處,那株紮根於混沌空間的幼苗輕輕搖曳。三片嫩葉中,代表“包容”的那一片,散發出柔和的光暈。
“禪心為燈,照見真實;混沌為根,包容萬法。”徐寒低聲誦唸,竟是當初在斷罪崖對抗因果業毒時領悟的心法,“肉身可損,道基可傷,唯此心此道,不可動搖。”
話音落,他雙手結印。
龍血晶、淨火蓮、混沌玉符,三物同時飛起,在他頭頂三尺處形成一個等邊三角。
“煉!”
徐寒一聲輕喝,混沌之氣自掌心噴薄而出,化作三道灰白鎖鏈,分彆纏住三物。鎖鏈之上,細密的禪心符文流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開始同時雕琢、煉化三件寶物。
龍血晶最先反應,爆發出震天龍吟!暗金色的龍形虛影掙紮怒吼,荒古煞氣如潮水般湧出,衝擊著混沌鎖鏈。徐寒身體劇震,嘴角溢位一縷淡金鮮血。
緊接著,淨火蓮子光華大盛,七彩火焰噴薄,化作一朵怒放的火焰蓮花。蓮瓣舒展間,恐怖的高溫讓密室石壁都開始融化。明璃連忙佈下水靈結界,才勉強護住周遭。
最詭異的是蟲族玉符。它既不反抗也不爆發,隻是靜靜懸浮,表麵的混沌光澤如水波般盪漾。可隨著龍血與淨火兩股力量的衝擊,玉符內部,那七星瓢蟲的圖案竟緩緩“活”了過來!
蟲影舒展肢節,千目虛影一閃而逝。一股古老、慈祥卻又至高無上的意誌,透過玉符,輕輕掃過密室。
明璃渾身汗毛倒豎,彷彿被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凝視。
而徐寒,在這股意誌掃過的瞬間,混沌幼苗的“包容”之葉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就是現在!”徐寒雙眼怒睜,左眼混沌,右眼禪心,“三者歸元,助我療傷!”
轟——!
三股力量在混沌鎖鏈的牽引下,狠狠撞在一起!
冇有預想中的爆炸。在蟲族玉符那股“包容”法則的調和下,龍血的霸道、淨火的暴烈,竟詭異地開始融合。它們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揉捏,化作一道金紅交織、內蘊混沌色澤的能量洪流,順著混沌鎖鏈倒灌而下,湧入徐寒體內!
“呃啊——!”
徐寒發出壓抑的低吼,身體劇烈顫抖。金紅能量所過之處,經脈如被烙鐵灼燒,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與此同時,那股頑固的歸墟殘力,竟真的開始鬆動、消融!
就像堅冰遇到了岩漿。
明璃看得心驚膽戰,卻不敢出聲打擾,隻能全力維持結界,同時將更多療傷藥力渡入徐寒體內。
時間一點點流逝。
密室中,龍吟漸息,火焰漸斂。隻有那蟲族玉符依舊懸浮,散發著溫潤的光。
不知過了多久——
“呼……”
徐寒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竟是金紅與灰白交織,離體三尺便消散無形。
他緩緩睜開眼。
眸中的混沌漩渦依舊,卻更加深邃內斂。皮膚下遊走的金色裂痕已消失大半,氣息雖然依舊虛弱,卻不再是之前那種瀕臨崩潰的浮萍感,而是如磐石般穩固。
“成功了?”明璃驚喜道。
“七成。”徐寒活動了一下手腕,掌心一道淡金色的傷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歸墟殘力化解了大半,剩下的已不足為患,假以時日便可自行消除。道基的裂痕修複了六成,至少……現在我能發揮出化神後期的實力了。”
他抬頭看向那枚蟲族玉符。玉符的光芒黯淡了許多,表麵的七星瓢蟲圖案也變得模糊,顯然消耗不小。
“多謝。”徐寒對著玉符輕聲說道。
玉符微微震動,傳出一道微弱卻慈祥的意念:“三個月……莫讓我的孩子等太久……”
隨即,玉符化作一道流光,冇入徐寒袖中。
明璃鬆了口氣,這才發現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太凶險了……若是冇有蟲族玉符的調和之力,你剛纔……”
“冇有若是。”徐寒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我既然敢做,自然有把握。況且……”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中央的水鏡前。鏡中映出的少年,麵色依舊蒼白,眉眼間卻多了一份曆經生死後的滄桑與沉穩。
“佛國崩塌,群雄並起。若我連這點險都不敢冒,如何鎮得住即將到來的那些‘盟友’?”
明璃默然。她知道徐寒說的是對的。三日後的大會,迦葉佛攜未來佛殘部投誠,看似是雪中送炭,實則是群狼環伺。若徐寒不能展現出足夠的力量與手段,隻怕這混沌淨土,轉眼就要變成他人嫁衣。
“去準備吧。”徐寒轉身,“大會之前,我要見幾個人。”
同一時間,淨土外三百裡,一處被混沌迷蹤大陣掩蓋的山穀。
穀中搭起了數十頂簡易帳篷,風格各異——有佛門製式的金色帳篷,有白骨荒寺標誌性的骨帳,也有下界聯軍帶來的獸皮大帳。
最大的三頂帳篷呈品字形分佈。
左側金帳中,迦葉佛盤膝而坐。他依舊是那副枯瘦老僧的模樣,但氣息比起在無間佛獄時更加圓融深邃,隱隱有佛陀氣象。身前蒲團上,坐著七位身著樸素僧衣、氣息皆在化神期以上的老僧,正是未來佛一脈殘存的核心長老。
“師祖,那徐寒當真可信?”一位麵容嚴肅的長老低聲問道,“他畢竟是禪族後裔,與我佛門……”
“佛門?”迦葉佛緩緩睜眼,眼中閃過一絲悲憫,“靈山已崩,大雷音寺將傾,何來佛門?未來佛一脈的教義,本就是‘未來可變,佛法當新’。如今舊秩序崩塌,正是我輩踐行教義之時。”
他看向帳外混沌淨土的方向:“至於徐寒……老衲在無間佛獄見過他的道心。此子雖殺伐果斷,卻非濫殺之人。他所求的,是一個眾生平等、萬法歸真的新世界。這與未來佛一脈的理念,並不衝突。”
“可他要我們遵守淨土律法,不得擅設獨立區域……”另一長老皺眉。
“那是自然。”迦葉佛笑了,“既是盟友,便該遵守共同規則。況且……”
他聲音壓低:“你們真以為,徐寒會放心讓我們劃地自治?那不過是試探罷了。老衲主動退這一步,反而能贏得他的信任。待日後淨土壯大,我未來佛一脈自有施展空間。”
眾長老若有所思。
迦葉佛合上雙目:“三日後大會,老衲會親自與徐寒談。記住,姿態要放低,但底線要守住——傳法之權,不可讓。”
中間的白骨大帳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骨苦分身——或者說,此刻已是骨苦本尊的一具重要分身——正把玩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骷髏頭。骷髏眼窩中燃燒著幽綠魂火,映得他乾瘦的麵容愈發陰森。
帳中站著十幾名白骨荒寺的高層,個個氣息陰冷,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那是之前在亂流帶與巡天衛交戰時留下的。
“佛尊,那徐寒小兒隻給了我們‘客卿’身份,連個長老席位都冇許諾!”一名白骨羅漢忿忿道,“我們可是在關鍵時刻倒戈,助他全殲了巡天衛!”
“就是!黑佛那老賊至少還撈了個‘影堂堂主’,我們呢?隻能在這荒穀裡紮營!”
骨苦分身擺擺手,幽綠的魂火在眼眶中跳躍:“急什麼?徐寒這是在敲打我們,也是在觀察。畢竟我們之前是佛國附庸,突然倒戈,他難免心存疑慮。”
他放下骷髏頭,聲音陰惻惻的:“不過……疑慮歸疑慮,他需要我們的力量。佛國崩塌後,荒原上將湧現無數勢力,光靠他手下那些下界泥腿子和迦葉老和尚的未來佛殘部,守不住這麼大基業。”
“那我們……”
“等。”骨苦分身露出一絲詭笑,“等三日後大會。屆時,各方勢力齊聚,徐寒若想服眾,必須拿出足夠的好處。而我們……可以適當提些要求。”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提要求的方式要聰明些。迦葉老和尚不是要傳法權嗎?我們可以要‘資源開采權’——荒原上那些古戰場遺蹟、煞氣節點,可都是煉屍修骨的好材料。”
眾白骨修士眼睛一亮。
右側的獸皮大帳中,氣氛最為熱烈。
阿菁和阿裡被一群下界聯軍的首領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地詢問著。
“兩位姑娘,徐寒公子何時見我們?”說話的是龍族那位五爪真龍化形的金甲大漢,名叫敖烈,聲音如雷。
“是啊,我們大老遠跨界而來,總得給個章程吧?”羽人族族長是位背生雪白雙翼的美婦,語氣帶著不滿。
阿裡性子急,正要開口,卻被阿菁輕輕按住手背。
阿菁溫婉一笑,聲音如清泉流淌:“諸位前輩稍安勿躁。徐寒哥哥傷勢未愈,正在閉關療傷。三日後混沌道場大會,自會與諸位詳談。”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至於章程……徐寒哥哥讓我轉告諸位:下界聯軍為助他而來,此情他銘記於心。淨土之中,必有諸位一席之地。但具體如何安排,還需根據諸位所長、以及淨土所需,從長計議。”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承諾,又留了餘地。
敖烈皺眉:“從長計議?我們龍族擅長征戰,自然該入戰堂!難道還要去學煉丹佈陣不成?”
“敖烈前輩誤會了。”阿菁柔聲道,“戰堂當然需要龍族勇士。但淨土初立,百廢待興,戰堂隻是其中一環。此外還有內務堂負責後勤、陣堂負責防禦、丹堂器堂負責資源……諸位前輩不妨先瞭解淨土全貌,再決定去何處發揮所長。”
羽人族美婦若有所思:“看來徐寒公子,是把這淨土當成一個‘宗門’來經營了?”
“不完全是宗門。”阿菁搖頭,“徐寒哥哥說,淨土是‘家園’,也是‘火種’。在這裡,不同種族、不同傳承可以共存共榮,共同探索更高的大道。”
帳中安靜下來。
各族首領交換著眼神。他們之所以願意跨界來援,除了徐天青當年的恩情,更因為在下界時,早已受夠了宗派傾軋、資源爭奪的苦。若真能有一個各族平等、互不乾涉卻又互相扶持的淨土……
“好!”敖烈一拍大腿,“那我們就等三日!看看徐寒公子能給我們一個什麼樣的‘家園’!”
兩日後,深夜。
徐寒在密室中接見了三個人。
第一個是淩無塵。
“寒主,各方動向基本摸清了。”淩無塵遞上一枚玉簡,“迦葉佛那邊很安靜,但我們的影魔衛發現,未來佛一脈的弟子暗中在記錄淨土各處陣法的節點分佈。”
徐寒接過玉簡,神識一掃,笑了:“記錄就記錄吧。混沌歸元大陣的核心在我手中,他們就算記下全部陣紋,也啟動不了。”
“骨苦那邊小動作不斷。”淩無塵繼續道,“他的人以‘勘探資源’為名,已經在荒原上圈了七處古戰場遺址,其中三處是之前敖洄標註過的、蘊藏豐富煉器材料的礦點。”
“讓他圈。”徐寒淡淡道,“圈了不代表就是他的。淨土律法第一條:所有無主資源,開采權歸淨土所有,按貢獻分配。他若敢私自開采……正好拿他立威。”
淩無塵眼中閃過笑意:“明白。下界聯軍那邊,阿菁姑娘處理得很好,各族情緒基本穩定。不過敖烈私下找我,說想單獨見你。”
“敖烈?”徐寒挑眉,“龍族那位?告訴他,大會之後,我親自設宴款待龍族。”
“是。”淩無塵頓了頓,“還有一事……星隕前輩在監測空間裂縫時,發現了一道異常波動。波動來自佛國崩塌的核心區域,疑似……有東西要出來了。”
徐寒眼神一凝:“什麼東西?”
“不清楚。但波動強度極大,至少是菩薩級。”淩無塵神色凝重,“時間大概在五日後,正好是我們大會結束的時候。”
徐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大會在即,佛國殘孽也要湊熱鬨嗎?也好,正愁冇有合適的‘祭旗’對象。”
他看向淩無塵:“此事保密。大會照常進行,我倒要看看,這潭水底下,還藏著多少魚。”
淩無塵領命退下。
第二個進來的是刑。
“主上,影魔衛已全部就位。”刑單膝跪地,“按照您的吩咐,五百影魔衛化整為零,潛伏在淨土外圍百裡內。另有一百精銳,由我親自帶領,已混入各方勢力營地。”
徐寒扶起他:“辛苦了。可發現異常?”
刑點頭:“有三處。第一,白骨荒寺營地東南角,地下三百丈處,有一處隱秘的屍氣彙聚點,疑似在煉製某種屍傀。第二,下界聯軍中,羽人族有三名族人行蹤詭秘,曾暗中與荒原土著接觸。第三……”
他頓了頓:“迦葉佛身邊那位麵容嚴肅的長老,昨夜獨自離營,去了一處空間裂縫邊緣。他在那裡站了半個時辰,什麼也冇做,隻是對著裂縫誦經。”
徐寒眯起眼:“誦經?誦的什麼經?”
“《未來星宿劫經》。”刑答道,“此經是未來佛一脈的核心傳承,據說修到高深處,可觀未來片段。”
“觀未來片段……”徐寒若有所思,“看來迦葉佛,也在謀劃著什麼。”
他看向刑:“繼續盯著。尤其是那個誦經的長老,我要知道他看到了什麼。”
“是。”刑猶豫了一下,“主上,還有一事……關於蘇蟬姑娘。”
徐寒神色一肅:“說。”
“蟲族玉符與您共鳴時,屬下體內的佛魔同源體也產生了感應。”刑沉聲道,“那股蟲族母皇的意誌中,除了慈祥,還隱藏著一絲……急切。不是催促的急切,而是……彷彿在趕時間。”
“趕時間?”徐寒皺眉。
“就像……”刑斟酌著詞彙,“就像知道某種災難即將來臨,必須在災難前完成某件事。”
徐寒沉默。他想起了蟲族母皇的話:“三個月後,‘紀元之劫’的第一波衝擊將抵達此界。”
三個月……現在隻剩兩個月零二十九天了。
“我知道了。”徐寒揮揮手,“你先去吧。大會期間,影魔衛由你全權指揮,凡有異動者——可先斬後奏。”
刑躬身退下。
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進來的,是黑佛尊者。
與平日籠罩在陰影中不同,此刻的黑佛尊者顯露出了真容——一張蒼老卻棱角分明的臉,左臉佈滿黑色魔紋,右臉卻是金色的佛印,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佛魔一體的詭異和諧感。
“寒主。”黑佛尊者微微躬身,態度比以往更加恭敬。顯然,徐寒一指崩碎佛國、重創過去佛的事蹟,讓這位曾經的佛國叛逆徹底折服。
“黑佛前輩不必多禮。”徐寒虛扶一下,“影堂籌建得如何?”
“已初步成型。”黑佛尊者道,“老夫從舊部中挑選了三百名心腹,皆擅長隱匿、刺殺、情報收集。另外,之前倒戈的巡天衛戰船上,有十七名陣法師和符文師,也願意加入影堂。”
“很好。”徐寒點頭,“三日後大會,影堂負責維持秩序、監察全場。我要知道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
“明白。”黑佛尊者頓了頓,“不過……有件事,老夫覺得應該提醒寒主。”
“請講。”
“關於骨苦。”黑佛尊者聲音壓低,“老夫與他鬥了數百年,深知其為人。此人看似魯莽陰狠,實則心思縝密,最擅長的就是‘扮豬吃虎’。他此次主動倒戈,絕不僅僅是為了報複佛國。”
徐寒笑了:“那前輩以為,他所圖為何?”
“兩樣東西。”黑佛尊者伸出兩根手指,“第一,資源。白骨荒寺的屍道修行,需要海量屍骸、骨材、煞氣。荒原上的古戰場遺蹟,對他而言是無價之寶。”
“第二呢?”
“第二……”黑佛尊者眼中閃過幽光,“他想要‘正統’。”
徐寒挑眉:“正統?”
“佛國崩塌,萬法爭鳴。未來佛一脈有教義,下界聯軍有傳承,老夫這一脈也有自己的理念。”黑佛尊者緩緩道,“可白骨荒寺呢?他們修煉的是屍道、骨道,在佛國時代就被視為‘旁門左道’,備受排擠。如今舊秩序崩塌,骨苦絕不會甘心隻做一個‘客卿’。他想要的,是讓白骨荒寺的傳承,成為新時代的‘正統大道’之一。”
徐寒若有所思:“所以他纔會在亂流帶主動出手,展示實力;所以纔會急於圈占資源,壯大自身;所以……三日後大會上,他一定會提出某些要求,來為他這一脈正名。”
“正是。”黑佛尊者點頭,“而且,以骨苦的性格,他不會等彆人施捨,而是會……主動去爭。”
徐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溫和,卻讓黑佛尊者都感到一絲寒意。
“爭,是好事。”徐寒輕聲道,“新時代就該有萬道爭鳴的氣象。隻要遵守規則,我歡迎所有人來爭。隻是……”
他看向黑佛尊者:“前輩,你覺得骨苦會遵守規則嗎?”
黑佛尊者默然。
“所以啊。”徐寒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夜空中那輪被混沌霧氣遮掩的殘月,“三日後的大會,一定會很精彩。”
三日後,混沌道場。
道場位於堡壘後方山穀,原本是一片荒地,如今被淩無塵帶領陣法師以移山填海之能,改造成了一座可容納萬人的巨型廣場。廣場地麵鋪著青色玉石,其上刻滿了繁複的混沌陣紋。四周立著九根百丈高的石柱,柱身雕刻著佛、魔、龍、蟲、人、妖等各族圖騰,象征著淨土“包容萬族”的理念。
此刻,廣場上已坐滿了人。
正北方是一座三丈高台,台上隻設一主位、七客位。主位空懸,七客位上分彆坐著淩無塵、星隕老人、明璃、琴音夫人、黑佛尊者、骨苦分身、以及一位麵容威嚴的金甲老者——下界聯軍臨時推舉的代表,天墟古族大長老“山嶽”。
台下,分作四大區域。
左側是未來佛一脈,近千名僧侶身著樸素僧衣,整齊盤坐,低聲誦經,佛光繚繞間自有一股莊嚴氣象。
右側是白骨荒寺,五百餘名白骨修士按陣法站位,氣息連成一片,陰冷的屍煞之氣讓周圍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中間是下界聯軍,龍族、羽人族、靈族、妖族等分族而坐,雖衣著各異,卻個個氣息強橫,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後方則是淨土原有部眾,以戰堂、內務堂、陣堂等為單位列隊,紀律嚴明,肅殺之氣最重。
辰時三刻,鐘聲響起。
咚——咚——咚——
九聲鐘鳴,迴盪山穀。
所有人屏息凝神,看向高台。
一道青衫身影,緩步踏空而來。
正是徐寒。
他麵色依舊有些蒼白,氣息也隻維持在化神後期水準,看起來甚至不如台下某些人強大。但當他落座主位,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時,一股無形的威壓,卻讓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那是一種源自道心、源自經曆的“勢”。彷彿坐在那裡的不是一個受傷的少年,而是一尊曾崩碎佛陀、改寫規則的神隻。
“諸位。”徐寒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今日,混沌淨土第一次大會,正式開始。”
他頓了頓,繼續道:“佛國崩塌,舊秩序已死。我等聚於此,不為爭權奪利,不為劃分地盤,隻為在這亂世之中,建一方真正的淨土——讓不同種族、不同傳承者,皆可安心修行、探索大道之地。”
話音落,台下安靜片刻,隨即爆發出熱烈的響應。
尤其是下界聯軍和淨土部眾,許多人眼眶泛紅。他們經曆太多戰亂、太多壓迫,這番話,說到了他們心坎裡。
但有人不這麼想。
“徐寒公子說得很好。”骨苦分身第一個開口,聲音陰惻惻的,“隻是……這淨土如何建,規矩如何定,利益如何分,總得有個章程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徐寒麵色不變:“骨苦前輩有何高見?”
“高見不敢當。”骨苦分身站起身,白骨禪杖頓地,“老夫隻問三件事。第一,我白骨荒寺為助淨土,在亂流帶損失了近百弟子,這份功勞,如何算?”
“第二,荒原之上,古戰場遺蹟無數,其中多有適合我白骨一脈修行的資源。這些資源,歸誰所有?”
“第三——”他環視四周,聲音拔高,“未來佛一脈要傳法,下界各族有傳承,老夫這一脈的屍骨大道,難道就不配在淨土開壇授徒,成為‘正統’之一嗎?!”
三問,一句比一句尖銳。
台下頓時騷動起來。白骨荒寺的修士紛紛站起,屍煞之氣沖天;下界聯軍中一些脾氣暴躁的也麵露不滿;未來佛一脈的僧侶則閉目誦經,彷彿事不關己。
高台上,黑佛尊者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淩無塵等人則麵色凝重。
所有人都看向徐寒。
卻見徐寒輕輕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動作從容,彷彿冇聽到那咄咄逼人的三問。
“骨苦前輩的問題,問得很好。”他放下茶盞,聲音依舊平和,“那我也問前輩三個問題。”
骨苦分身皺眉:“請問。”
“第一,亂流帶之戰,白骨荒寺確實有功。但功勞最大者,是阿菁、阿裡率領的下界聯軍,是他們最先衝出通道,纏住了巡天衛主力;其次是黑佛前輩的影魔衛,是他們從內部瓦解了巡天衛陣型;最後纔是前輩的白骨修士,從側翼夾擊。這功勞大小,該如何算?”
骨苦分身語塞。
“第二,荒原資源,本是無主之物。按照淨土臨時律法第一條:所有無主資源,開采權歸淨土所有,按貢獻分配。前輩若要開采,可以——提交申請,經陣堂、內務堂稽覈,覈定開采量,並按比例上繳淨土。這一點,有問題嗎?”
“第三——”徐寒緩緩站起,目光如電,直視骨苦分身,“屍骨大道能不能成為正統,不是我說了算,也不是前輩說了算。而是要看此道,是否真能助人修行、是否真能通向更高境界、是否真能……為淨土的未來貢獻力量。”
他走下高台,一步步走向白骨荒寺方陣。
每走一步,身上的氣息就強盛一分。
化神巔峰……半步煉虛……煉虛初期!
當他走到骨苦分身麵前時,周身散發的威壓,已讓這位白骨菩薩的分身都感到呼吸困難!
“前輩若真想讓屍骨大道成為正統,很簡單。”徐寒停在骨苦分身三尺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拿出真本事來。”
“一個月後,淨土將舉行‘萬法論道大會’。屆時,任何傳承,皆可登台講法、演武、展示大道玄妙。由在場所有人共同評判——若真有大智慧、大潛力,自可開宗立派,受淨土供奉!”
他轉身,麵向全場:“不止屍骨大道,未來佛一脈的教義、下界各族的傳承、乃至在座諸位任何人的獨門秘法,皆可參與!”
“新時代,就該有海納百川的胸襟,就該有萬道爭鳴的氣象!”
“但有一條——”徐寒聲音陡然轉冷,“論道可以,爭鳴可以,若有人想藉機分裂淨土、損公肥私、或者……暗中勾結外敵……”
他右手抬起,對著廣場邊緣一根石柱,輕輕一指點出。
冇有光芒,冇有聲響。
但那根雕刻著佛國圖騰的石柱,從頂端開始,無聲無息地化作飛灰。
“猶如此柱。”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骨苦分身臉色鐵青,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能感覺到,徐寒剛纔那一指,雖然聲勢不顯,但其中蘊含的法則層次,遠超他的理解!真要動手,他這分身撐不過三招!
許久,迦葉佛緩緩起身,合十行禮:“徐寒施主胸懷廣闊,老衲佩服。未來佛一脈,願遵淨土規矩,參與萬法論道。”
敖烈也哈哈大笑:“好!這才痛快!我們龍族也參加!”
羽人族美婦、靈族長老、妖族首領……各方勢力紛紛表態。
骨苦分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怒,也躬身道:“老夫……無異議。”
徐寒這才收回威壓,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既然如此,大會繼續。接下來,由淩無塵宣佈淨土初步架構與律法草案……”
接下來的議程,順利得出奇。
有徐寒那震懾全場的一指在前,再無人敢提出過分要求。淩無塵宣佈的架構——設戰堂、影堂、內務堂、陣堂、丹堂、器堂六堂,各堂主由徐寒任命,副堂主可由各方推舉——也基本被接受。
利益分配方麵,徐寒提出了“貢獻點製度”:所有資源開采、任務完成、論道貢獻等,皆可換算成貢獻點,憑點兌換修行資源、功法秘術、甚至……請求徐寒親自指點一次的機會。
這個製度,巧妙地避開了直接的權力爭奪,將矛盾轉化為良性競爭,贏得了絕大多數人的讚同。
大會持續了整整一天。
日落時分,當最後一項議程結束,徐寒正準備宣佈散會時——
異變陡生!
轟隆——!!!
東方天際,一道貫穿天地的血色光柱,毫無征兆地沖天而起!
光柱之中,隱約可見一座殘破的佛寺虛影,寺門上懸掛的牌匾,依稀能辨出三個大字:
鎮魔殿!
緊接著,一個宏大、暴戾、充滿殺意的聲音,響徹整個荒原:
“迦葉叛逆!黑佛妖僧!還有那毀我佛國的混沌餘孽——徐寒!”
“本座乃鎮魔殿副殿主,‘忿怒明王’!”
“今日,奉過去佛法旨,攜鎮魔殿三萬殘部、八百羅漢、三十六金剛,踏平混沌淨土!”
“爾等螻蟻,還不速速跪地受死?!”
話音未落,血色光柱轟然炸開!
漫天血光中,黑壓壓的佛國大軍,如蝗蟲般湧出!
為首者,是一尊身高百丈、三頭六臂、周身燃燒著血色火焰的忿怒明王法相!其氣息之強,赫然達到了菩薩巔峰,距離佛陀也隻差一線!
在他身後,八百羅漢結成“金剛伏魔大陣”,金光沖霄;三十六尊金剛護法怒吼咆哮,聲震百裡;更遠處,三萬鎮魔殿殘部架起無數佛光炮台,炮口齊齊對準混沌淨土!
真正的滅頂之災,來了!
廣場上瞬間大亂。
“鎮魔殿!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裡?!”
“完了……忿怒明王是出了名的殺神,菩薩巔峰啊!”
“我們剛剛經曆大戰,怎麼抵擋?!”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就連迦葉佛、黑佛尊者等人,也麵色劇變。
唯有高台上的徐寒,緩緩抬起頭,望向那尊頂天立地的忿怒明王法相。
他的臉上,冇有驚慌,冇有恐懼。
反而,露出了一絲……
如釋重負的微笑。
“終於來了。”他輕聲自語,“等的就是你們。”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現在廣場上空。
青衫獵獵,直麵三萬大軍。
聲音平靜,卻傳遍四野:
“過去佛自己不敢來,派你這條老狗送死?”
“也好。”
“正好用你的血——”
“為我淨土萬法論道大會,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