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須彌山彆院休整了三日,徐寒將從秘境中采集兌換的功德點妥善分配,補充了必要的丹藥與符籙,又將《禪心渡厄經》的感悟與一指禪的融合鞏固了一番。
慧覺師兄的召見,如同一片羽毛懸在心頭,輕,卻無法忽視。
這一日清晨,徐寒稟明苦竹長老後,獨自一人離開彆院,按照玉簡地圖所示,前往位於靈山道場核心區域邊緣的“般若堂分院”。
與外圍區域的喧囂混雜不同,越靠近核心區域,環境愈發清幽莊嚴。道路兩旁不再是熙攘的商鋪,取而代之的是肅穆的古刹、靜謐的禪林,空氣中瀰漫的願力更加精純浩大,隱約能聽到遠處傳來若有若無的梵唱講經聲。來往僧侶氣息也越發深不可測,步履從容,目光淡然,顯然都是修行有成的內院弟子或執事。
般若堂分院並不起眼,隻是一座灰牆黑瓦、形製古樸的三層閣樓,門楣上掛著一塊木質匾額,上書“般若”二字,筆力遒勁,透著一股洞察世事的智慧韻味。與周圍其他堂口金光璀璨、氣象恢弘的建築相比,顯得格外低調內斂。
徐寒在門前駐足,整了整僧袍,正要叩門,門卻無聲自開。一位身著灰色僧衣、麵容清秀、眼神靈動的小沙彌探出頭來,見到徐寒,合十行禮,脆生生道:“可是小須彌山悟塵師兄?慧覺師叔已在靜室等候多時,請隨我來。”
“有勞師弟。”徐寒還禮,跟隨小沙彌步入閣樓。
樓內陳設簡潔,卻處處透著玄機。牆壁上懸掛著並非佛像,而是一些寓意深遠的禪意畫作,或山水,或花鳥,或簡單的幾何線條。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與一種令人心神沉靜的奇異氣息。往來僧人不多,皆步履輕緩,神情專注,即使見到徐寒這個生麵孔,也隻是微微頷首示意,便各行其是。
小沙彌引著徐寒來到三樓深處一間靜室門前,輕輕叩門:“師叔,悟塵師兄到了。”
“進來吧。”門內傳來慧覺法師那熟悉的、帶著溫和與睿智的聲音。
徐寒推門而入。靜室不大,僅有一桌、兩蒲團、一香爐、一扇窗。慧覺法師正盤坐於窗前的蒲團上,背對門口,望著窗外一株蒼勁的古鬆。他依舊穿著在小須彌山時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僧袍,氣息似乎比三年前更加深沉內斂,隱約已觸及羅漢境的邊緣。
“弟子悟塵,拜見慧覺法師。”徐寒上前,恭敬行禮。
慧覺法師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徐寒身上,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不必多禮,坐吧。”
徐寒在另一蒲團上坐下,眼觀鼻,鼻觀心,姿態恭謹。
“三年不見,你在靈山道場,倒是闖出了不小的名頭。”慧覺法師開門見山,語氣聽不出喜怒,“伏魔秘境中,以禪心妙法製服黑蓮佛國修士,得傳上古《禪心渡厄經》……悟塵,你的緣法,著實令人驚歎。”
徐寒心中微凜,知道自己秘境中的一舉一動,恐怕都未逃過有心人的眼睛。他麵上露出適度的“驚訝”與“謙遜”:“法師明察秋毫。弟子不過僥倖有些感悟,又恰逢其會罷了。那黑蓮佛國的師兄們,也隻是……一時執念過重。”
“一時執念過重?”慧覺法師似笑非笑,“黑蓮佛國的‘苦寂’羅漢,前日可是親自來找過我,言辭間對你‘擾亂其門下弟子禪心’的手段頗為‘好奇’,甚至隱有問罪之意。”
苦寂羅漢?黑蓮佛國在靈山的負責人?徐寒心頭一緊,果然麻煩來了。他做出惶恐狀:“弟子絕無擾亂他人禪心之意!當時情況危急,隻為自保脫身,所用之法,亦是禪宗正法‘觀心照妄’之道,旨在化解乾戈,絕非邪術……”
“你不必緊張。”慧覺法師擺了擺手,“我既喚你前來,自有應對。黑蓮佛國行事偏激陰鷙,在道場內名聲本就不佳。苦寂那老傢夥,也不過是借題發揮,想試探我般若堂,或者說,試探小須彌山對你的態度罷了。”
他頓了頓,看著徐寒,目光深邃:“悟塵,你可知,你如今已是一枚被放在棋盤上的棋子?你身負‘靈山垂念’之異象,又顯露不凡禪修天賦,早已進入各方視野。小須彌山內部、靈山各院堂、乃至黑蓮、白骨等外道勢力,都有人在關注你,或想拉攏,或想打壓,或想利用。”
徐寒沉默片刻,緩緩道:“弟子隻想潛心修行,求得佛法真諦,無意捲入任何紛爭。”
“樹欲靜而風不止。”慧覺法師歎了口氣,“尤其是在這靈山腳下,佛光越是熾盛,其下的陰影便越是深邃。你既有此天賦與機緣,便註定無法獨善其身。今日叫你來,一是提醒你此事,讓你有所準備;二來,也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徐寒疑惑。
慧覺法師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話鋒一轉:“你可知,你前番在秘境中援手相助的,大光明寺那幾名弟子中,有一人身份特殊?”
徐寒回想了一下,搖搖頭:“弟子當時隻為誅魔,並未深究。”
“其中那位名喚‘明心’的化神中期僧人,乃是‘大光明寺’當代方丈‘日光菩薩’的嫡傳徒孫,深得日光菩薩喜愛。”慧覺法師緩緩道,“日光菩薩與我般若堂首座‘般若羅漢’素來交好,其門下弟子也與我般若堂一脈親近。那明心出得秘境後,已將你援手之事詳細稟明,日光菩薩知曉後,對你頗為讚許,認為你心性純正,有佛子風範。此番托我傳話,若你得閒,可往‘大光明寺駐地道場’一敘,日光菩薩願與你結個善緣。”
日光菩薩?大光明寺方丈?徐寒心中震動。這確實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在靈山菩薩中也屬頂尖之列。能得到他的讚許和邀請,無疑是天大的機遇,但同時也意味著,自己似乎被歸入了“般若堂-大光明寺”這一派係的視線之中。
“弟子……惶恐。日光菩薩厚愛,弟子感激不儘。隻是弟子修為淺薄,見識粗陋,恐有辱菩薩清聽。”徐寒謹慎迴應。
“不必妄自菲薄。”慧覺法師道,“日光菩薩何等人物,豈會隨意邀約?他看重的是你的潛力與心性。這對你而言,是機遇,亦是考驗。如何把握,分寸拿捏,需你自己斟酌。”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靈山巍峨的輪廓,聲音變得悠遠:“靈山道場,看似佛法無邊,實則派係林立。顯宗內部,有注重戒律苦修的‘般若’一脈,有主張慈悲濟世的‘藥師’一脈,有推崇勇猛精進的‘金剛’一脈,彼此理念時有摩擦。此外,淨土宗、禪宗遺脈、乃至黑蓮、白骨等外道旁支,亦各有訴求,暗流湧動。你身在其中,若想安穩修行,直至有資格踏入靈山核心,尋得真正的大道,便需懂得借勢、平衡、乃至……製造平衡。”
徐寒心神一凜,慧覺法師這是在提點他,在靈山的生存之道。不站隊可能被孤立,站錯隊可能萬劫不複,唯有巧妙周旋,借力打力,才能在夾縫中求得成長空間。
“多謝法師指點,弟子銘記於心。”徐寒深深一拜。
“好了,該說的,我已說了。”慧覺法師轉身,從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般若紋路的令牌,遞給徐寒,“此乃我般若堂分院‘聽經令’,持此令,每月可至分院‘般若講堂’聽三次內講,皆是堂內高僧講解精微佛法,於你禪修或有裨益。也算是我般若堂,對你的一點支援。”
“這……太貴重了!”徐寒知道這聽經令的價值,在道場內,想聽高深佛法講解,所需功德不菲,且有名額限製。這令牌,無疑是雪中送炭,更是表明瞭般若堂的態度——他們願意在一定程度上,庇護和培養徐寒。
“收下吧。你的《禪心渡厄經》與一指禪,若能得般若智慧滋養,或能更上層樓。”慧覺法師不容置疑地道,“至於日光菩薩之邀,你不必急於答覆,可仔細思量,再做決定。記住,無論作何選擇,需對得起本心,亦要看清局勢。”
徐寒鄭重接過令牌:“弟子明白,定不負法師與般若堂厚望。”
離開般若堂分院,徐寒心中思緒翻騰。慧覺法師的召見,資訊量巨大。黑蓮佛國的敵意、日光菩薩的青睞、般若堂的庇護與投資、靈山錯綜複雜的派係……一幅更加宏大也更加凶險的畫卷,在他麵前徐徐展開。
他確實成了一枚棋子,但慧覺法師的話也點醒了他——棋子,亦可借棋局之勢,反過來影響棋手。
走在返回彆院的路上,徐寒一邊消化著這些資訊,一邊思忖著下一步該如何走。日光菩薩的邀請,是福是禍?該何時去,又該如何應對?黑蓮佛國的威脅,又該如何化解或利用?
正思忖間,前方道路拐角處,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與嗬斥之聲,伴隨著器物摔碎的脆響。
“冇長眼睛嗎?!敢撞翻本公子的‘八寶功德湯’!”一個囂張跋扈的聲音響起。
“對、對不起……小僧不是故意的……”一個怯弱惶恐的聲音辯解著。
“對不起有用?你知道這盅湯用了多少珍稀藥材,耗費本公子多少功德嗎?賠!賠不起就跪下磕頭,再替本公子做三年苦役抵債!”
徐寒眉頭微皺,抬眼望去。隻見前方路邊,一名身著錦斕袈裟、頭戴玉冠、麪皮白淨卻眉眼輕浮的年輕僧人,正帶著兩名氣息彪悍的隨從,圍著一個身材瘦小、穿著打補丁的灰色僧袍、看起來隻有十六七歲的小沙彌。地上碎了一個精緻的玉盅,湯汁灑了一地,異香撲鼻,顯然確非凡品。那小沙彌嚇得臉色慘白,瑟瑟發抖,不住地躬身道歉。
那錦衣僧人修為在化神初期,兩名隨從也是元嬰巔峰,氣焰囂張。而那小沙彌,修為不過堪堪築基,在靈山道場,屬於最底層的雜役或新入門弟子。
周圍偶有路人經過,卻大多視若無睹,匆匆避開,顯然不願招惹那錦衣僧人。
徐寒本不欲多管閒事,靈山道場弱肉強食,此類事情每日不知發生多少。但當他目光掃過那小沙彌時,心中忽然一動。
小沙彌雖然惶恐,但其眉宇間隱隱有一股極其隱晦、卻精純無比的靈秀之氣,更讓徐寒在意的是,他懷中似乎揣著什麼,散發著一種與周圍願力格格不入、卻又帶著某種古老禪韻的微弱波動。這波動,與他懷中的《不動根本印》殘篇,竟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共鳴!
“有點意思……”徐寒腳步微頓。
就在這時,那錦衣僧人似乎不耐煩了,見小沙彌拿不出賠償,冷笑一聲,對一名隨從示意:“既然賠不起,那就先打斷他兩條腿,讓他長長記性!”
那隨從獰笑上前,抬手便要向小沙彌膝蓋抓去,指尖隱有佛光吞吐,若被抓實,築基期的腿骨必然粉碎。
小沙彌嚇得緊閉雙眼,渾身顫抖。
“且慢。”
一個平和的聲音忽然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那隨從動作一滯,錦衣僧人和其他人也都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普通月白僧袍、相貌平平、氣息也隻有元嬰中期的年輕僧人,不知何時已站在幾步之外,正平靜地看著他們。
正是徐寒。
錦衣僧人上下打量了徐寒幾眼,見他穿著樸素,並非內院弟子服飾,氣息也不強,眼中頓時露出不屑:“你是何人?敢管本公子的閒事?”
徐寒合十一禮,不卑不亢:“貧僧悟塵,見過這位師兄。適才遠遠聽見,這位小師弟不慎撞翻了師兄的湯盅,確是不該。然,佛門慈悲為懷,小師弟修為低微,想必也非故意,師兄能否網開一麵,賠償之事,或可商量?”
“商量?”錦衣僧人嗤笑,“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本公子商量?看你也是外來掛單的野和尚吧?識相的趕緊滾開,否則連你一起教訓!”
他身邊另一名隨從也惡聲道:“小子,知道我們公子是誰嗎?‘琉璃佛國’三長老的嫡孫,淨玄公子!惹惱了我們公子,讓你在這道場寸步難行!”
琉璃佛國?徐寒心中瞭然,這也是一個實力不弱的佛國,以煉器、煉丹聞名,富庶且與各方交好。難怪這淨玄公子如此跋扈。
徐寒臉上並未露出懼色,反而歎了口氣,眼神中帶著一絲“悲憫”:“原來是琉璃佛國的淨玄師兄,失敬。隻是,師兄出身高貴,更應秉持佛門謙和之德,何苦為難一個懵懂小僧?傳揚出去,恐有損琉璃佛國與師兄清譽。”
“你敢教訓我?”淨玄公子臉色一沉,眼中厲色閃過,“看來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給我掌嘴!”
那名之前要對小沙彌動手的隨從,立刻轉身,一巴掌裹挾著淩厲掌風,朝徐寒臉上扇來!這一掌蘊含化神期修士的佛力,若是尋常元嬰中期修士,恐怕半邊臉都要被打爛。
周圍有人發出低呼,似乎預料到徐寒要倒黴。
然而,徐寒麵對這淩厲一掌,卻連眼皮都冇抬一下。他隻是輕輕抬起了右手,食指伸出,迎著那巴掌,看似緩慢,實則精準無比地,點在了對方手掌腕脈之處。
冇有激烈的碰撞,冇有佛光爆閃。
隻是輕輕一點。
那隨從隻覺得手腕處傳來一股奇異至極的力道,並非剛猛衝擊,而是一種彷彿能瓦解一切力量結構、直透本源的“點化”與“消融”之感!他灌注在手掌上的佛力,如同被戳破的氣泡,瞬間潰散!整條手臂痠麻無力,那勢大力沉的一掌,竟軟綿綿地停在了徐寒麵前寸許,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隨從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之色。
淨玄公子和另一名隨從也愣住了。
徐寒緩緩收回手指,彷彿隻是拂去了一點塵埃,淡淡道:“這位師兄,火氣太大,易傷肝脾。佛力運轉,講究圓融通達,似你這般剛猛外泄,恐傷經脈根本。”
他這話看似關心,實則點出了那隨從佛力運轉的一處細微瑕疵。那隨從聞言,心中一凜,仔細感應,竟發現自己手腕經脈處隱隱作痛,方纔那輕描淡寫的一點,竟真的影響到了他的法力運轉!
“你……你做了什麼?!”淨玄公子又驚又怒,他看不透徐寒用了什麼手段,但顯然對方絕非表麵上那麼簡單。
“一點微末的‘點化’之術,幫這位師兄疏通一下淤堵的氣脈罷了。”徐寒語氣依舊平和,“淨玄師兄,依貧僧看,此事不過是一場誤會。這小師弟固然有錯,但罪不至斷腿。這盅湯的損失……”他看了一眼地上灑落的湯汁和碎片,略一估算,“約莫價值八百功德。貧僧願代這位小師弟賠償五百功德,剩餘的,就當結個善緣,請師兄高抬貴手,如何?”
他提出賠償,但並非全賠,且姿態不卑不亢,既給了對方麵子,也顯示了自己的底氣(能隨手拿出五百功德,且實力莫測)。更重要的是,他點出了湯的價值,表明自己懂行,並非可以隨意糊弄的冤大頭。
淨玄公子臉色變幻不定。他橫行慣了,今日卻在一個看似普通的野和尚手上吃了暗虧,心中自然不服。但對方手段詭異,輕描淡寫就製住了自己化神期的隨從,而且眼力毒辣,一眼就估出了湯的價值……恐怕來曆不簡單。對方提出賠償,也算是給了台階。
他心中快速權衡:為了一個雜役小沙彌和八百功德,與一個深淺莫測、可能背後有人的對手徹底撕破臉,是否值得?尤其是在這靈山道場,他祖父雖是琉璃佛國三長老,但也並非可以一手遮天。
“……哼!算你識相!”淨玄公子最終冷哼一聲,色厲內荏地道,“看在你這野和尚還算懂事的份上,本公子今日就饒了這小雜役!五百功德,拿來!”
徐寒也不囉嗦,取出身份玉牌,與淨玄公子的玉牌對接,劃轉了五百功德過去。
收到功德,淨玄公子又狠狠瞪了那小沙彌和徐寒一眼,摞下一句“以後走路長點眼睛!”,便帶著兩個臉色猶疑的隨從,悻悻離去。
周圍看熱鬨的人也漸漸散去,看向徐寒的目光多了幾分好奇與探究。
徐寒這纔看向那依舊瑟瑟發抖的小沙彌,溫聲道:“小師弟,冇事了,快起來吧。”
小沙彌這纔敢睜開眼,見凶神惡煞的人走了,麵前是一位神色溫和的師兄,連忙爬起身,對著徐寒不住地磕頭:“多、多謝師兄救命之恩!多謝師兄!小僧……小僧無塵,願做牛做馬報答師兄!”
“不必如此。”徐寒扶起他,感應到對方懷中那與自己印鑒共鳴的波動更清晰了些,心中好奇,但麵上不露聲色,“舉手之勞罷了。你懷中……似乎帶了什麼特彆的東西?”
小沙彌無塵聞言,臉色一緊,下意識地捂住胸口,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隨即想到對方剛救了自己,又有些猶豫。
徐寒微微一笑,取出懷中那枚《不動根本印》所化的黑色印鑒,遞到對方麵前:“可是與此物有關?”
無塵看到那黑色印鑒,眼睛驟然瞪大,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結結巴巴道:“這……這是……‘禪心印’?師兄你……你怎麼會有……”
他下意識地從自己懷中,掏出了一塊幾乎一模一樣、隻是顏色略淺、且中間有一道細微裂痕的黑色印鑒碎片!
兩塊印鑒靠近的瞬間,同時發出微弱的乳白色光華,共鳴之意愈發明顯!
徐寒心中瞭然,果然如此。這無塵小沙彌,恐怕也與上古禪教有緣,甚至可能身負部分傳承或使命。
“此地不是說話之處。”徐寒收起印鑒,低聲道,“你可有安全去處?”
無塵看了看四周,搖搖頭,低聲道:“小僧隻是‘藏經閣’負責灑掃的雜役弟子,住在最外圍的‘雜役寮’,那裡人多眼雜……”
徐寒想了想:“先隨我回小須彌山彆院暫避吧。”
帶著無塵回到彆院,徐寒並未立刻詢問印鑒之事,而是先讓他洗漱休息,壓驚定神。敖洄和南宮燼見徐寒帶回一個陌生小沙彌,都有些詫異,徐寒簡單解釋了幾句,兩人便不再多問,隻是暗自留意。
直到傍晚,無塵情緒稍定,徐寒纔在靜室中,與他單獨相對。
“無塵師弟,現在可以說了吧?你與這‘禪心印’,還有上古禪教,有何淵源?”徐寒開門見山,同時釋放出一絲《禪心渡厄經》獨有的沉靜禪韻。
感受到那同源的氣息,無塵最後一絲戒備也放下了,眼圈微紅,聲音帶著哽咽:“師兄……你果然也是禪脈傳人!小僧……小僧是‘守印童子’的後裔……”
在他的講述下,一段塵封的往事浮現。
上古禪教盛極而衰,末代守經人“禪心尊者”以身鎮魔於伏魔秘境,將核心傳承《禪心渡厄經》封入“禪心印”主印(即徐寒所得),並另鑄一枚副印,交由一位忠心的“守印童子”保管,囑其隱姓埋名,待有緣人得主印,方可持副印前來,合二為一,開啟禪教真正的密藏,以圖複興。然而魔劫之後,禪脈凋零,守印童子一脈也屢遭劫難,傳承斷續,副印更是受損,流落四方。無塵這一支,便是守印童子的後裔,世代以尋找主印、複興禪脈為己任,到了他這一代,隻剩他一人,且靈根不佳,隻能勉強混入靈山道場做個雜役,暗中打探訊息。
“半月前,小僧在清掃藏經閣地下廢舊庫房時,偶然發現了這枚被遺棄在角落、蒙塵已久的副印碎片……感應到它與祖訓描述相符,便偷偷帶了出來。今日本想找個安靜地方仔細研究,卻不料心神恍惚,撞翻了那位公子的湯盅……”無塵說著,將那塊有裂痕的副印碎片雙手奉上,“今日得遇師兄,顯是祖師庇佑。這副印碎片,合該物歸原主!”
徐寒接過碎片,入手冰涼,與主印共鳴強烈。他嘗試將兩者靠近,碎片竟自動吸附在主印的缺失之處,嚴絲合縫!雖然裂痕仍在,但一股更加完整、深邃的禪意從中流淌出來,同時,一段隱藏的資訊湧入徐寒識海——那是一幅星圖,標註著一個名為“禪心古墟”的隱秘座標,似乎是禪教密藏所在!
這真是意外之喜!救下無塵,不僅化解了一場風波,竟然還得到了禪教副印,獲悉了密藏線索!
“無塵師弟,你可知這‘禪心古墟’在何處?”徐寒問道。
無塵搖頭:“祖訓隻提及密藏之名,具體所在,需主副印合一,且傳承者修為達到一定境界,方能感知指引。小僧也不知。”
徐寒點頭,看來這密藏線索,暫時還用不上。但無塵的身份和這枚副印,價值巨大。
“無塵,你日後有何打算?繼續留在藏經閣做雜役,恐怕不安全。那淨玄公子心胸狹窄,今日雖退去,未必不會暗中報複。”徐寒關切道。
無塵神色黯然:“小僧……小僧也不知。身負祖命,卻修為低微,連自保都難……”
徐寒沉吟片刻,道:“你若願意,可暫時留在我這彆院。我雖能力有限,但護你周全,供你修行資源,尚能做到。待你修為有成,再圖複興禪脈之事,如何?”他看中無塵“守印童子後裔”的身份以及對禪教的瞭解,未來或許有大用。且此人知恩圖報,心性純良,值得培養。
無塵聞言,大喜過望,又要跪下磕頭:“師兄大恩,無塵永世不忘!願追隨師兄左右,效犬馬之勞!”
“不必如此。”徐寒扶起他,“你既有禪緣,我便傳你《禪心渡厄經》入門觀想法,你先打好根基。對外,你便是我從外帶回的隨侍童子。”
安排好無塵,徐寒心中思緒更繁。今日之事,看似偶然,卻彷彿冥冥中有因果牽引。救下無塵,得了禪教副印和密藏線索,但也因此更深入地捲入了靈山道場的是非——得罪了琉璃佛國的淨玄公子(及其背後的勢力),卻也因展現的手段和“禪修”身份,可能引來更多關注,比如日光菩薩那邊。
但禍福相依。無塵的出現,讓他與上古禪教的聯絡更加緊密,這或許能在某些時候,成為一個獨特的身份掩護或籌碼。而淨玄公子這類紈絝的敵意,在靈山複雜的派係鬥爭中,或許反而能成為他切入某個層麵的契機——比如,琉璃佛國內部,難道就鐵板一塊?淨玄公子的對頭,是否可能成為潛在的合作對象?
借力打力,建立人脈……慧覺法師的提點言猶在耳。
徐寒意識到,自己不能一味被動防守或低調隱藏。
在適當的時機,以適當的方式,展現一定的價值與獨特性,主動與某些勢力接觸、周旋,甚至製造一些可控的“衝突”或“恩惠”,或許才能在各方博弈的夾縫中,更快地織就屬於自己的關係網絡,獲取更多資源與資訊。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靜室之中。徐寒盤膝而坐,指尖那枚融合了副印碎片的“禪心印”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禪心渡厄經》的玄妙境界,開始細細推演接下來的路。
靈山腳下的棋局,他已悄然落子。
下一步,該如何走,才能在這錯綜複雜的因果纏縛中,為自己,也為灰燼荒原的同伴,掙得一線生機與大道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