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虎羅漢悄然離去後的數日,小須彌山外院依舊維持著表麵的平靜。戒律堂的巡查並未放鬆,但或許是因為了空長老將部分精力轉向了內山“心魔”傳聞的調查,對徐寒的直接盯梢反而略有減弱。徐寒則繼續著他的“苦行僧”生活,白天挖礦,晚上“修煉”,偶爾通過虎符接收伏虎羅漢傳來的一些零碎資訊——大多是抱怨金剛羅漢催促備戰、以及征伐軍物資調撥的一些概況,價值有限,但足以讓徐寒把握大軍的籌備進度。
一切都在暗流中醞釀,直到一則重磅訊息,如同驚雷般傳遍整個小須彌山,打破了表麵的平靜。
“佛子選拔?百年一度?優勝者可前往靈山外圍‘萬佛林’進修?!”敖洄瞪大眼睛,看著僧寮佈告欄前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以及那張貼在最醒目位置、散發著淡淡金光的巨大告示,忍不住低撥出聲。
南宮燼也微微蹙眉,看向身旁的徐寒。徐寒目光平靜地掃過告示上的每一個字,眼底深處卻有一絲精芒閃過。
告示內容簡明扼要:為弘揚佛法,選拔英才,小須彌山將於一月後舉辦百年一度之“佛子選拔大會”。凡小須彌山轄下所有寺院、外院弟子、掛單行腳僧,年齡三百歲以下,修為不限,皆可報名參加。選拔分初試、複試、終試三輪,綜合考驗佛法悟性、心性毅力、神通戰力。最終優勝者前三名,將獲得“佛子”稱號,並可由小須彌山推薦,前往西方靈山聖地外圍之“萬佛林”進修百年!其餘表現優異者,亦有機會獲得內山真傳、法寶丹藥等豐厚獎勵。
告示一出,整個小須彌山,從內山到外院,徹底沸騰了!
前往靈山外圍進修!這是何等的機緣!靈山,那是佛門真正的聖地,傳說中的佛陀講法之地,靈氣之濃鬱、佛法之昌盛,遠非小須彌山這等“偏遠”佛國可比。即便隻是外圍的“萬佛林”,那也是無數佛修夢寐以求的修行寶地!據說在那裡,有緣者甚至可能聆聽到菩薩乃至佛陀的隔空講法,獲得上古傳承!這對於任何有誌於大道的佛修而言,都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一時間,報名處人滿為患。內山各大派係的年輕精英摩拳擦掌,外院有背景的執事弟子四處活動,就連許多平日默默無聞、或如徐寒這般的外來行腳僧,眼中也燃起了希望的火苗。這是打破階層固化的絕佳機會!哪怕隻是獲得內山真傳資格,也足以改變命運!
“寒主,我們要參加嗎?”回到簡陋的僧寮,敖洄關上門,佈下隔音結界,迫不及待地問道,龍目中戰意盎然。南宮燼雖未說話,但眼神中也流露出詢問之意。
徐寒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麵依舊喧囂的人群,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窗欞。佛子選拔……來得真是時候。或者說,太是時候了。就在征伐灰燼荒原大軍即將開拔的前夕,舉行這樣一場牽扯整個佛國精力、讓年輕精英趨之若鶩的盛會?
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你們覺得,這選拔為何偏偏在此時舉行?”徐寒反問。
敖洄撓了撓頭:“選拔英才,不是很正常嗎?百年一度,時間到了唄。”
南宮燼冷冷道:“擾軍心。”
徐寒讚許地看了南宮燼一眼:“不錯。選拔盛事,必然吸引無數目光,消耗大量資源,內山各派係爲了自家子弟奪魁,也必會明爭暗鬥,牽扯精力。這對正在緊張籌備的征伐大軍而言,絕非好事。金剛羅漢等主戰派,會樂意看到這種情況嗎?”
敖洄恍然:“對啊!那幫禿驢不是急著要去打我們嗎?怎麼還有閒心搞這個?”
“所以,這很可能不是主戰派的意思,甚至可能是反對派,或者至少是希望拖延征伐的一方,推動起來的。”徐寒分析道,“比如那位很少露麵、態度曖昧的普慧菩薩,或者一些不願捲入戰爭的中立長老。以‘選拔英才、為佛門未來計’這等冠冕堂皇的理由,即便主戰派也難以公然反對。這或許是我們的一次機會。”
“機會?”敖洄眼睛一亮。
“若我們能在這場選拔中脫穎而出,甚至獲得‘佛子’資格……”徐寒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第一,可以極大程度地隱藏我們真正的來曆和目的——誰會懷疑一個有望前往靈山進修的‘佛子’是灰燼荒原的奸細?第二,可以接觸到小須彌山更高層,甚至可能獲得前往靈山外圍的資格,那對我們瞭解佛門核心、尋找母親(瀾月)蹤跡、以及將來對抗顯宗,都有難以估量的價值。第三,選拔過程本身就是最好的掩護,我們可以名正言順地‘展現’實力,結交人脈,探聽情報,甚至……給某些人製造麻煩。”
他頓了頓,看向兩人:“當然,風險也極大。我們必須全程偽裝,不能暴露龍族、劍修本質以及混沌之道的核心。在無數高手,甚至可能有菩薩關注的選拔中,要做到這一點,難度極高。而且,一旦表現出色,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被各方仔細審視。”
敖洄咧嘴一笑,摩拳擦掌:“風險越大,收穫越大!偽裝而已,咱們現在不是挺像那麼回事嘛!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南宮燼言簡意賅:“可戰。”
徐寒看著兩位夥伴,心中一定。他們一路從下界廝殺上來,早已是過命的交情,彼此信任,無需多言。
“好,那便參加!”徐寒拍板,“不過,在此之前,我們需要做更多準備。敖洄,你的龍氣和戰鬥方式需要進一步偽裝,我這幾日再琢磨一套更適合‘苦行僧’體修的戰鬥技巧給你,配合你那串念珠。南宮,你的劍意需完全內斂,不到萬不得已,不可出劍,我會傳你一套‘掌中佛國’的粗淺法門,以掌代劍,模擬佛門掌法神通。我自己,也需要準備幾手看起來‘正大光明’的佛門術法。”
他沉吟片刻,繼續道:“另外,我們需要一個合理的‘崛起’理由。一個來自偏遠星域、修為低微的苦行僧,突然在選拔中大放異彩,太過突兀。我們需要一個契機,讓我們的‘潛力’和‘悟性’顯得順理成章。”
“什麼契機?”敖洄問。
徐寒嘴角微揚:“伏虎羅漢,或許可以幫我們這個忙。還有……藥癡長老。”
接下來的日子,徐寒三人依舊按部就班,但暗中加快了準備。徐寒通過虎符,向伏虎羅漢傳遞了一個請求:希望羅漢能在“合適”的場合,“無意間”提點一下他們這三個“有些悟性、但缺乏指引”的苦行僧,比如賞賜一兩門不算核心、但實用性不錯的佛門外功或術法,作為對他們“幫助緩解心魔”的回報。這既能提升他們表麵的實力,又能給他們一個“得到羅漢青睞”的合理背景。
伏虎羅漢此刻正需要徐寒幫助,自然無不應允。冇過幾天,便有一名伏虎羅漢座下的心腹執事,來到丙字區僧寮,“恰好”看到正在切磋(實則是徐寒指導敖洄、南宮燼偽裝)的三人,對他們的“紮實根基”和“悟性”(自然是徐寒刻意表現出的)表示讚賞,並“奉羅漢法旨”,賜下三門玉簡:《金剛鍛體術(基礎篇)》、《伏魔掌法(前三式)》、《小光明咒》。都是外院也能兌換到的普通功法,但由羅漢賜下,意義就不同了。此事很快在外院行腳僧中傳開,徐寒三人頓時成了“走了狗屎運被羅漢看中”的幸運兒,雖然依舊有人嫉妒,但至少他們後續展現實力,有了一個勉強說得過去的由頭。
另一方麵,徐寒藉著給百草穀送藥材的機會,再次見到了藥癡長老。他並未直接提及佛子選拔,而是請教了一些關於“靜心凝神”、“調和氣息”方麵的問題,言語間透露出對更高層次佛法的嚮往,以及因出身低微、缺乏係統指導的苦惱。藥癡長老本就對徐寒有些好感,見他“好學”且“知實務”,便也指點了幾句調息法門,並歎息道:“可惜你非內山弟子,否則以你之悟性,未必不能在那佛子選拔中爭上一爭。不過,即便不能奪魁,若能通過初試,進入複試,也能獲得不少好處,至少能換些實用的丹藥。”
徐寒“感激”之餘,“不經意”地提到:“聽聞選拔不僅考校神通,亦重佛法悟性與心性。弟子於《楞伽心印》殘篇中略有所得,不知能否以此作為特長?”
藥癡長老眼睛微亮:“《楞伽心印》?若你真能在此經上有所悟,於‘悟性’、‘心性’考覈中,或能出奇製勝。隻是……此經冷僻,裁判能否認可,猶未可知。”他想了想,從懷中取出一枚淡綠色的玉牌,“此乃老衲信物,你若在選拔中遇到與丹藥、療傷、或是心魔乾擾相關之關卡,可出示此牌,或能得監考法師一絲照拂。但也僅此而已,最終還需靠你自己。”
“多謝長老!”徐寒鄭重接過玉牌。藥癡長老的人情,關鍵時刻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準備工作緊鑼密鼓地進行著。徐寒將《金剛鍛體術》和《伏魔掌法》稍加改動,融入了更適合敖洄龍族體魄和南宮燼劍意基礎的技巧,使其威力看似平平,實則內藏玄機。《小光明咒》則被他以混沌之氣模擬,使得施展出的佛光明亮中正,毫無破綻。他自己則“參悟”《楞伽心印》殘篇,準備了幾套關於“破執”、“觀心”的“獨特”見解,足以在佛法辯論環節讓人眼前一亮,又不會太過驚世駭俗。
一個月時間轉瞬即逝。
佛子選拔大會,正式拉開帷幕。
初試地點,設在外院最大的廣場——“演法場”。此刻,演法場周圍已是人山人海,不僅有數千名報名參賽的僧眾,更有無數前來觀摩的內外院弟子、執事,甚至一些閉關的長老也投來了關注的目光。廣場上空,懸浮著數座蓮台,上麵端坐著此次初試的裁判團,以慧明法師、慧嚴法師、慧覺法師為首,另有十餘名內山各堂口派出的執事法師,陣容龐大。
徐寒三人混在參賽者人群中,毫不起眼。他們注意到,參賽者明顯分成了幾個圈子。最前方是一群衣著華貴、氣息強橫的年輕僧人,大多是內山各堂口、各長老座下的真傳或記名弟子,修為普遍在元嬰中後期,甚至有幾位達到了化神初期!他們彼此之間看似客氣,實則眼神交鋒,火藥味十足。中間則是外院一些有背景的執事弟子或依附某位內山師兄的修士。像徐寒這樣的行腳僧,則大多聚集在最後方,神色緊張,卻又帶著期盼。
“肅靜!”慧明法師的聲音如同洪鐘,響徹全場,壓下了所有喧囂。“百年一度佛子選拔初試,現在開始!初試第一關,‘登佛梯,問心路’!”
隨著他話音落下,演法場中央,一座高達九百九十九級、通體由白玉砌成、閃爍著柔和佛光的巨大階梯,憑空浮現!階梯筆直向上,儘頭冇入雲層,看不清終點。階梯兩側雲霧繚繞,隱約有梵唱與各種幻象閃爍。
“此梯名為‘問心’,攀登過程中,會引動爾等心念,幻化出種種考驗心性之景象。唯有心誌堅定、佛心穩固者,方可登頂。限時三個時辰。登頂者,進入下一關。跌落或超時者,淘汰!”慧嚴法師冷聲宣佈規則,目光如電般掃過下方人群,尤其在徐寒三人所在區域停留了一瞬。
“開始!”
一聲令下,數千參賽者如同潮水般湧向佛梯。
衝在最前麵的,自然是那些內山精英。他們或身化金光,或腳踏蓮台,速度極快,瞬間便衝上了數百級,顯示出深厚的修為與輕身功法。外院弟子也不甘示弱,各顯神通,奮力攀登。
徐寒三人對視一眼,並未急於爭先。他們混在行腳僧人群中,以不快不慢的速度開始攀登。踏上第一級台階,徐寒便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意念掃過,同時周遭景象微微扭曲,彷彿有無數低聲細語在耳邊響起,乾擾心神。越往上,這種乾擾越強,開始出現各種幻象:金銀財寶、美色誘惑、強敵攔路、修行瓶頸……皆是針對內心慾望與恐懼的拷問。
對徐寒而言,這些幻象如同清風拂麵,混沌之心包容一切,萬念不起。他甚至有餘暇暗中觀察敖洄和南宮燼。敖洄初時有些煩躁(龍族本性不喜這種精神乾擾),但很快便按照徐寒所授的靜心法門,默唸龍族古咒,穩定心神,穩步向上。南宮燼更是簡單,他道心純粹,唯劍而已,幻象中的種種誘惑恐懼,在他眼中皆是虛妄,一劍(心劍)可破,走得反而比許多內山弟子還要輕鬆穩當。
三人的表現,開始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注意。他們速度不算最快,但步伐極其穩健,無論幻象如何變化,臉上始終波瀾不驚,這在行腳僧群體中顯得尤為突出。
“看那三個苦行僧,有點門道啊。”
“好像是之前被伏虎羅漢賞賜的那幾個?”
“哼,走了狗屎運罷了,看他們能撐到幾時!”
議論聲中,徐寒三人已穩步越過五百級。此時,前方的競爭開始激烈起來。幻象的威力大增,開始出現更加逼真的“心魔”幻影,甚至直接攻擊神魂!一些心誌不堅或修為稍弱者,開始出現停滯、搖晃,甚至慘叫一聲,從階梯上跌落,被場外等候的執事僧接住,意味著淘汰。
內山精英們也受到了影響,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有人額頭見汗,有人麵色猙獰地與幻象對抗。
徐寒目光掃過前方,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其中一個,正是當日辯經會上被他“暗諷”後一直懷恨在心的戒律堂某位執事弟子,法號“慧劍”,化神初期修為,此刻正咬牙切齒地攀登,周身劍意(佛門戒律劍)淩厲,強行斬破幻象,但顯得頗為吃力。另一個,則是藥癡長老座下的一名年輕煉丹弟子,法號“明心”,元嬰後期,他取出一枚清心丹藥服下,周身泛起柔和藥光,抵抗幻象,速度雖不快,卻異常平穩。
徐寒心中瞭然,這“問心路”考驗的不僅是心性,某種程度上也是底蘊和資源。有清心法寶、丹藥或者特殊功法者,自然占優。
他給敖洄和南宮燼遞了個眼色,三人悄然加快了腳步。他們既無丹藥法寶,也無特殊功法(明麵上),隻能依靠“堅定心誌”。但偏偏就是這份“純粹”的堅定,在越發混亂的幻象潮中,顯得愈發突出。
當攀至八百級時,幻象達到了頂峰。徐寒眼前,甚至出現了瀾月模糊的身影,以及灰燼荒原大戰的慘烈景象。他心中微痛,但眼神依舊清明,知道這是幻象利用了他內心最深的牽掛與責任。他默默運轉混沌之氣,護住識海,同時以《楞伽心印》中的“觀心”法門,將種種幻象視為鏡花水月,不拒不迎,任其生滅。
敖洄眼前則是龍族覆滅、族人哀嚎的場景,他低吼一聲,眼中金光一閃,強行以龍族傲骨鎮壓悲憤,繼續邁步。南宮燼則再次見到了那個他曾立誓要超越的、如同夢魘般的持劍身影,他麵無表情,隻是握緊了拳頭(而非劍柄),以更堅定的步伐,向上攀登。
他們的表現,終於引起了裁判席上一些法師的注意。
“那三個行腳僧,心性竟如此堅韌?尤其是中間那個叫悟塵的,麵對如此逼真的心魔幻象,竟能如如不動?”慧覺法師撚著念珠,頗感驚訝。
慧明法師也微微頷首:“難得。看來伏虎師弟倒是冇看走眼。”
慧嚴法師冷哼一聲:“問心路隻是基礎,後麵還有硬仗。心性堅韌,不代表戰力卓絕,佛法精深。”
終於,在曆經兩個半時辰的攀登後,徐寒、敖洄、南宮燼三人,幾乎同時踏上了第九百九十九級台階,登頂問心路!在他們之前登頂的,已有兩百餘人,大多是內山精英和外院佼佼者。在他們之後,陸陸續續又有百餘人成功登頂。三個時辰到,佛梯消失,未能登頂者儘數淘汰。第一關,便刷掉了近八成參賽者!
登頂者聚集在演法場另一端的高台上,許多人臉色蒼白,氣息不穩,顯然消耗不小。徐寒三人同樣做出疲憊之態,但眼神依舊清明。
慧明法師的聲音再次響起:“初試第二關,‘辯法擂’!登頂者,兩兩抽簽,登台辯論佛法要義。勝者晉級,敗者淘汰!現在抽簽!”
抽簽結果很快公佈。徐寒的對手,是一名外院戒律堂的執事弟子,法號“慧正”,元嬰中期修為,以精通戒律條文、言辭犀利著稱。敖洄的對手,則是一名內山武僧堂的弟子,法號“弘武”,元嬰後期,顯然是走體修戰鬥路線。南宮燼運氣“不佳”,抽到了一位內山講經堂的精英弟子,法號“妙音”,元嬰巔峰,以佛法理論深厚、辯才無礙聞名。
看到這個對陣,不少人都對徐寒三人投去了同情的目光。尤其是南宮燼(戒殺),對陣妙音,幾乎是必敗之局。一個沉默寡言的苦行僧,如何與內山專門研究佛法的精英辯論?
徐寒卻是麵色平靜,傳音給南宮燼:“按計劃,示敵以弱,重點展示‘心誌’與‘毅力’,輸可以,但要輸得有‘價值’。”
南宮燼微微點頭。
辯法擂在十座小型石台上同時進行。徐寒登上三號石台,他的對手慧正早已等候,見徐寒上台,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悟塵師弟,請。”慧正合十,語氣卻帶著居高臨下。
“師兄請。”徐寒姿態放得很低。
辯論題目由裁判隨機抽取,徐寒抽到的是:“論‘戒律’與‘慈悲’之關係”。
慧正眼中精光一閃,這題目簡直是給他量身定做!他立刻引經據典,從戒律是修行根基、慈悲需以戒律為前提、無戒之慈悲易成濫情縱惡等方麵,侃侃而談,言辭嚴密,氣勢十足。
台下不少戒律堂弟子紛紛叫好。
輪到徐寒,他沉默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慧正師兄所言極是,戒律如堤,慈悲如水,無堤之水,氾濫成災。”他先肯定了對方,讓慧正微微一愣。
但徐寒話鋒一轉:“然弟子有一愚見。堤壩固然重要,然築堤之本意,非為困水,乃為導水,令其灌溉良田,滋養萬物。戒律之本意,亦非為束縛身心,乃為規範行為,守護善根,令慈悲之心得以安全、有效地生起與施行。若執著於堤壩之堅固,而忘了灌溉之目的,甚至以堤壩之高峻為榮,視堤外一切為洪水猛獸,嚴防死守……此等心態,是否已偏離了戒律守護慈悲之初衷?是否反成了一種‘法執’?”
他頓了頓,看向慧正,眼神清澈:“故而,弟子以為,真正的戒律精神,當是‘以戒為師,而非以戒為牢;以律束行,而非以律縛心’。持戒之時,心中常懷慈悲,念及持戒是為更好地利益眾生;行慈悲時,亦不忘以戒律為尺,避免感情用事,鑄成大錯。二者如鳥之雙翼,車之兩輪,相輔相成,缺一不可。不知師兄以為然否?”
徐寒這番話,既未否定戒律重要性,又點出了可能存在的執著誤區,最後歸結於平衡與圓融,立意顯然比慧正單純強調戒律更高一層,且言辭懇切,毫無攻擊性。
台下寂靜片刻,隨即響起一些低聲議論。
“這悟塵……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是啊,戒律堂的人有時候是有點……太死板了。”
慧正臉色漲紅,想要反駁,卻發現徐寒的話邏輯圓滿,一時竟找不到破綻!他隻能強行強調戒律的絕對性,但對比徐寒圓融的見解,顯得格局小了不少。
最終,裁判裁定:悟塵見解更為圓融全麵,勝出。
慧正難以置信,卻又無可奈何,悻悻下台。
另一邊,敖洄(弘力)的辯論簡單粗暴。他的對手弘武大談“金剛怒目,降伏外道”的重要性,敖洄直接以《金剛經》中“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以及“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懟了回去,強調降魔不是目的,破除執念、證悟本心纔是根本。他雖然言辭不算精妙,但引用經典準確,加上那副“耿直”的表情和紮實的體魄(看起來就像個實誠的體修),反倒讓弘武有些應對失措,最終竟也被判勝出。
最引人注目的是南宮燼(戒殺)與妙音的對決。妙音果然佛法精深,口若懸河,從因緣果報到真空妙有,層層深入。南宮燼則始終沉默,隻在對方發問或陳述後,以最簡短的、甚至有些“笨拙”的語言迴應,但他每一次迴應,都直指核心,如同利劍,破開對方華麗的言辭外衣,觸及本質。他雖然最終因“論述不夠充分全麵”而落敗,但那副“雖千萬人吾往矣”、麵對滔滔雄辯而色不變的堅定姿態,以及偶爾迸發出的、直指人心的犀利見解,給裁判和觀眾留下了深刻印象。連妙音獲勝後,都忍不住對他合十道:“戒殺師弟心誌之堅,見解之銳,令人欽佩。”
三場辯論,徐寒、敖洄晉級,南宮燼雖敗猶榮。尤其是三人展現出的不同於流俗的“悟性”與“心誌”,開始真正進入一些高層眼中。
初試最後一關,“演武台”。剩餘的一百五十名晉級者,將進行實戰比試,決出進入複試的七十五人。
這一次,徐寒的對手是一名內山陣法院的弟子,擅長佈置佛陣困敵。敖洄則對上了一名戒律堂的劍僧。南宮燼已被淘汰,在場下觀摩。
演武台比試,允許使用法器(需提前報備稽覈),但禁止故意致死致殘。
徐寒麵對陣法師,並未急於進攻,而是以“小光明咒”配合靈活的身法,在對方剛剛開始佈陣時,便“恰巧”踏在了幾個關鍵陣眼的銜接處,以微弱佛力乾擾,導致對方陣法運轉不暢,漏洞百出,最終被徐寒一記“伏魔掌法”輕飄飄地“推”出了擂台。整個過程,徐寒看似贏得僥倖,實則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展現出驚人的洞察力和對戰機的把握,卻又將其歸功於“直覺”和“運氣”。
敖洄則打得“熱血沸騰”,與那戒律堂劍僧硬碰硬,將《金剛鍛體術》發揮得“淋漓儘致”,最終以微弱的優勢,一拳將對手震退,勉強獲勝,身上也留下了幾道淺淺的劍痕,看起來贏得十分“艱難”。
當最後一輪比試結束,初試全部完結時,已是星鬥滿天。
徐寒、敖洄,赫然都在晉級複試的七十五人名單之中!而南宮燼雖然淘汰,卻因其獨特表現,被裁定為“表現優異”,獲得了直接進入內山某堂口擔任外圍執事的資格(被他婉拒,表示願繼續跟隨師兄悟塵修行),同樣引起了不小的關注。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偏遠星域苦行僧小隊,竟有兩人闖入複試,一人雖敗卻獲青睞!這在整個小須彌山的曆史上,都屬罕見!
一時間,“悟塵”、“弘力”、“戒殺”之名,迅速傳開。驚訝、讚歎、嫉妒、懷疑……各種目光聚焦而來。
高台蓮座上,慧明法師捋須微笑:“此三人,倒真是給了老衲不少驚喜。”
慧嚴法師臉色陰沉,不知在想什麼。
慧覺法師則目光閃爍,似乎在計算著什麼。
遠處,伏虎羅漢的洞府中,他通過水鏡看著演法場上的結果,臉上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低語道:“悟塵……你究竟還能給本座帶來多少‘驚喜’?也罷,你越出色,對本座越有利……”
百草穀,藥癡長老放下手中的藥杵,望向演法場方向,喃喃道:“有意思的小傢夥們……這潭水,看來要被攪得更渾了。”
徐寒迎著無數道目光,麵色平靜地走下演法場。他知道,初試的“一鳴驚人”隻是開始。真正的較量,在複試,在那更加複雜的環境,以及必然隨之而來的、更加嚴苛的審視與挑戰。
但,這正是他想要的。
佛子選拔的舞台,已經搭好。好戲,纔剛剛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