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外的鬨劇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雖激起了漣漪,卻並未真正打破罪佛古城與荒城、廢城聯軍之間的僵持。荒屠與陰九铩羽而歸,雖未受重創,但顏麵大損,兩城聯軍的氣焰暫時被壓了下去,城外陷入了詭異的平靜,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平靜之下是更洶湧的暗流。
徐寒並未因小小的勝利而放鬆。他深知,真正的威脅來自那個隱藏在荒城之中,代表顯宗意誌的使者團。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必定在醞釀著更狠毒的計策。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混沌彆府內,徐寒對明璃及幾位核心成員說道,“我們必須知道,那慧覺羅漢到底想做什麼。”
他心念一動,通過靈魂鏈接,向早已分散潛入灰燼荒原各大勢力的“幽影”暗部,發出了最高優先級的指令——不惜一切代價,探聽顯宗使者團在荒城的動向與計劃!
混沌衛隊的暗部,是淩無塵按照徐寒要求,從淨土早期成員中精選、並經由徐寒以混沌之氣與特殊資源秘密培養出來的一支精銳。他們人數不多,但個個都是潛伏、刺探、偽裝的好手,更修煉了徐寒改良過的混沌匿息術與部分源自曦煌神域的上古刺探秘法,如同無形的影子,滲透到了荒原各個角落。
指令下達後,如同一張無形的蛛網被瞬間啟用。數名偽裝成商販、流民、甚至低階仆役的暗部成員,開始圍繞著荒城,尤其是使者團下榻的城主府,展開了極其危險而縝密的刺探行動。
時間在緊張的等待中過去了兩日。
這一夜,月黑風高。荒城城主府,一間守衛森嚴的密室內。
慧覺羅漢端坐主位,他麵容枯槁,眼神卻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羅漢巔峰的磅礴佛力,隻是這佛力中帶著一絲顯宗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霸道。下首坐著荒城城主荒擎與廢城城主毒娘子。
荒擎身材魁梧,肌肉虯結,如同一座鐵塔,此刻卻眉頭緊鎖。毒娘子則是一身色彩斑斕的衣裙,容貌妖豔,指尖把玩著一隻通體碧綠的蠍子,眼神閃爍不定。
“兩位城主,考慮得如何了?”慧覺羅漢聲音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大明王佛歸來,與那來曆不明的混沌淨土結盟,其勢已成。若再拖延下去,待其徹底整合力量,這灰燼荒原,可還有二位立足之地?”
荒擎悶聲道:“慧覺大師,並非我等不願出力。隻是那大明王佛實力深不可測,已然恢複巔峰,甚至更勝往昔。強攻罪佛古城,代價太大!”
毒娘子也嬌聲道:“是呀,大師。您也看到了,前幾日連他麾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都如此難纏,滑溜得很。硬碰硬,恐怕得不償失呢。”她想起陰九回來後的描述,心中對那個詭異的“元嬰散修”也存了幾分忌憚。
慧覺羅漢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掩飾下去,淡淡道:“強攻自是下策。我顯宗行事,向來謀定而後動。此次,便有一計,可兵不血刃,讓那大明王佛身敗名裂,內部生亂,屆時二位再揮師進城,易如反掌。”
“哦?計將安出?”荒擎和毒娘子都來了精神。
慧覺羅漢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大明王佛被鎮壓兩千年,其金身與神魂雖被徐寒以未知手段修複,但必定留下了極難察覺的‘暗傷’與‘破綻’。據我顯宗秘典記載,被‘九品封神蓮台’鎮壓過久者,其本源會與蓮台殘留的‘封神禁力’產生一種隱秘的聯絡,尤其是在月圓之夜,陰氣最盛之時,會變得極其脆弱,甚至……心智都可能受到蓮台殘唸的影響!”
荒擎與毒娘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
“大師的意思是……”
“三日後,便是月圓之夜。”慧覺羅漢聲音壓低,帶著蠱惑,“屆時,我會動用秘寶‘惑心梵鈴’,遠距離引動潛藏在大明王佛體內的‘封神禁力’,放大其‘暗傷’,擾亂其心智!隻要他當眾出現一絲異常,比如佛光紊亂、氣息不穩,甚至……狂性大發!”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四射:“我們便可大肆宣揚,說他早已被魔頭侵蝕,金身已汙,歸來非福而是災厄!是徐寒與那混沌淨土釋放了魔頭,意圖禍亂荒原!屆時,不僅荒原各方勢力會對其離心離德,便是他麾下的舊部,也會人心惶惶!罪佛古城,不攻自亂!”
荒擎聽得眼睛發亮:“此計甚妙!若能成事,根本無需我們動手,他們內部就會先打起來!”
毒娘子卻謹慎一些:“大師,那惑心梵鈴……當真能影響到一位巔峰狀態的佛陀?”
慧覺羅漢自信一笑:“若是全盛時期的大明王佛,自然難以撼動。但他剛剛脫困,根基未穩,體內又殘留封神禁力,此鈴乃般若佛親賜,專攻心神破綻,至少有七成把握能引動其異常!即便不能使其狂性大發,隻要讓他當眾露出一絲破綻,便足夠了!”
他看向二人:“屆時,還需二位配合。一旦城中生亂,立刻率軍壓上,製造恐慌,坐實其‘入魔’之名!同時,我會聯絡潛伏在古城內的暗子,煽風點火,務必讓這亂子,越大越好!”
“好!”
“就依大師之計!”
密室內的密謀,自以為天衣無縫。然而,他們卻不知道,在密室屋頂那看似毫無異常的陰影角落裡,一片薄如蟬翼、幾乎與瓦片融為一體的“混沌影符”,正將他們的每一句話,都清晰地傳遞到了遠在罪佛古城的徐寒識海之中。
這“混沌影符”乃是徐寒結合混沌空間之力與陣法所製,極其隱秘,若非對混沌之氣有極深感應者,根本無從察覺。一名代號“幽影七號”的暗部成員,冒著極大的風險,纔將其成功安置於此。
混沌彆府內,徐寒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寒芒乍現。
“惑心梵鈴?引動暗傷?汙衊入魔?”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嘴角那抹熟悉的、帶著冰冷與算計的弧度再次揚起。
“好一個顯宗,好一個慧覺!果然夠毒。”
明璃在一旁緊張地問道:“徐兄,他們打算在三日後月圓之夜動手?父尊他……”她雖然對父親有信心,但聽到“封神禁力”、“暗傷”這些詞,還是不免擔憂。
徐寒擺了擺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佛尊根基穩固,那點殘留禁力早已被神晶與舍利子化去,所謂暗傷,純屬無稽之談。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爍著腹黑的光芒:“他們既然想玩‘入魔’這一套,那我們……就陪他們好好玩玩。”
“徐兄已有對策?”明璃美眸一亮。
“將計就計,請君入甕。”徐寒微微一笑,那笑容卻讓明璃感到一陣寒意,“他們想看到佛尊‘入魔’,那我們就讓他們看一場……畢生難忘的‘大魔’出世!”
他立刻開始部署。
首先,他通過秘密渠道,將計劃告知了大明王佛。大明王佛聞言,先是震怒,隨即冷笑連連,表示全力配合。
其次,徐寒讓明璃暗中聯絡黑佛尊者。黑佛尊者聽到這個計劃後,那黑洞般的眸子裡竟然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痛快地答應會在“適當”的時候,添一把火。
接著,徐寒命令潛伏在荒城、廢城聯軍內部的暗部成員,開始散佈一些真假難辨的謠言,內容大致是“大明王佛歸來後性情大變,時常閉關,佛光時強時弱,疑似舊傷未愈”雲雲,為三日後的“異常”做鋪墊。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徐寒親自著手,開始準備一份特殊的“大禮”,準備在月圓之夜,送給那位慧覺羅漢,以及所有心懷不軌之徒。
他取出了那麵得自鎮罪佛殿藏鏡閣的——萬佛鏡!
此鏡能照徹本源,映照心相。徐寒要做的,不是用它來防禦或探查,而是以其為基,結合混沌之道與從大明王佛那裡瞭解到的關於“惑心梵鈴”的特性,反向推演、模擬出一種……能夠“偽裝”甚至“強化”心神被惑、瀕臨“入魔”狀態的奇異力場!
他要讓大明王佛在萬佛鏡的“輔助”下,演一出足以以假亂真的“入魔”大戲!
時間緊迫,徐寒立刻投入到了對萬佛鏡的深度煉化與改造之中。混沌之氣包裹著古樸的鏡身,無數玄奧的符文在他指尖流淌,融入鏡中。他要將這麵佛門至寶,暫時變成一件“魔器”!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月圓之夜,終於來臨。
灰暗的天幕之上,一輪慘白的圓月高懸,灑下清冷的光輝,為荒原披上了一層詭譎的色彩。
罪佛古城內外,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城頭之上,守衛明顯增多,佛光卻似乎比往日黯淡了幾分,隱隱透著一絲不安。
荒城聯軍大營中,慧覺羅漢手持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刻滿細密梵文的古鈴,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冷笑。荒擎與毒娘子立於其身後,目光灼灼地盯著遠處的古城。
“時辰已到。”慧覺羅漢低語一聲,體內磅礴佛力湧入惑心梵鈴!
叮鈴鈴——!
一陣清脆卻帶著詭異魔力的鈴聲,彷彿無視了空間距離,驟然在罪佛古城上空響起!
鈴聲入耳,城頭一些修為較低的守衛頓時感到心神搖曳,眼前幻象叢生!
而就在鈴聲響起的同一時刻,古城中心,那座最高的殿宇內,一道原本盤膝而坐、寶相莊嚴的金色身影,猛地一顫!
緊接著,在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視下,一股濃鬱如墨、暴戾凶煞的魔氣,猛地自那道金色身影上沖天而起!將其周身原本璀璨的佛光都染成了暗金之色!
“吼——!”
一聲不似人聲、充滿了痛苦與暴虐的咆哮,震撼全城!
大明王佛,雙眼赤紅,麵容扭曲,周身魔氣翻騰,赫然是一副……即將徹底入魔的景象!
荒城大營中,慧覺羅漢臉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荒擎與毒娘子也又驚又喜!
成功了!計劃成功了!
然而,他們卻冇有注意到,在那滔天魔氣的最核心,大明王佛那赤紅的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極其隱晦的、屬於徐寒的混沌紫芒。
好戲,纔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