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念崖下,死寂依舊。
赤練仙子將徐寒引至那方石桌前,便悄然退至一旁,神色不複往日的嬌媚,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與期盼。
守寂尊者的身影自茅草禪堂的陰影中緩緩浮現,那雙空洞的眸子落在徐寒身上,彷彿穿透了皮囊,直視他混沌空間深處那枚已煥然一新的黑色骨片。
“你,已初步煉化了那枚‘寂禪骨’?”守寂尊者的聲音直接響在徐寒識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徐寒心中微凜,知道在這位深不可測的尊者麵前,隱瞞並無意義,坦然道:“晚輩機緣巧合,以自身禪意激發了骨片,得知了部分資訊。但其中關鍵,似乎仍有缺失,尤其是關於如何徹底煉化,以及……喚醒其中可能存在之物。”
守寂尊者微微頷首,枯槁的手指輕輕一點,一道蘊含著精純寂滅禪意的灰光冇入徐寒眉心:“此乃‘寂滅煉神訣’,專為煉化此類以寂滅禪力封存的傳承之物所創。以此法門,混合你自身那獨特的混沌本源與禪意,當可徹底激發骨片核心,一窺其隱藏了兩千年的真相。”
一股玄奧的法訣資訊瞬間湧入徐寒腦海,其中關於寂滅與神識封存的精妙運用,讓他大開眼界,與他一指禪的某些奧義隱隱互補。
“多謝尊者賜法!”徐寒拱手,當即不再猶豫,於石凳上盤膝坐下,心神沉入體內,按照“寂滅煉神訣”的法門,調動起丹田內的混沌之氣與無心禪種的力量。
混沌為基,包容萬物;禪意為引,溝通寂滅。
兩股力量在他的精妙操控下,緩緩交融,化作一種灰濛濛、卻又帶著盎然生機與絕對死寂矛盾氣息的全新能量,如同溫潤的溪流,緩緩包裹向懸浮在混沌空間中的黑色骨片——寂禪骨。
這一次,寂禪骨的反應截然不同!
它不再僅僅是吸收能量,而是彷彿被注入了靈魂,通體震顫起來,表麵那溫潤的暗金色光澤如同水波般流轉。骨片中心,那兩行古老的禪教文字驟然亮起,如同兩盞指引迷途的明燈!
緊接著,在徐寒震撼的目光中,那兩行文字竟從骨片上剝離,在空中交織、盤旋,最終化作一道極其黯淡、彷彿隨時會熄滅的、卻散發著無比純粹與古老禪意的虛影!
那虛影依稀能看出是一位老僧的輪廓,麵容模糊,身形佝僂,彷彿承受了無儘的苦難與歲月的磨礪,但其雙眸之中,卻依舊燃燒著兩簇微弱卻堅韌不屈的禪火!
“兩千年了……終於……等到了一絲變數……”老僧虛影發出微弱的歎息,聲音帶著無儘的滄桑與疲憊,卻直接響徹在徐寒的識海深處。
徐寒心神劇震,這道虛影的氣息,與他之前在鎮佛殿下方感知到的那一絲同源禪意,以及骨片上的留言,完美契合!他就是寂禪子!那位被鎮壓在佛殿之下的禪院護法尊者!
“前輩……”徐寒以神念傳遞敬意。
“孩子……不必多禮。”寂禪子的虛影似乎極其虛弱,每一次開口都耗費著巨大的力量,“時間無多,聽老夫道來……老夫……乃大明王佛座下,最後的護法尊者,寂禪子……”
大明王佛!果然與他有關!
“兩千年前,佛尊因洞察顯宗某些隱秘,意圖革新積弊,觸及某些存在的根本利益,遭其忌憚。其徒金泓,狼子野心,早已被顯宗暗中掌控,聯合外敵,於佛尊閉關衝擊更高境界、心神與天地交感最為脆弱之際,發動偷襲,並以顯宗賜下的‘九品封神蓮台’為核心,佈下‘萬佛煉魔大陣’,將佛尊神魂與金身,強行鎮壓於鎮罪佛殿地下三萬米深處的‘無儘骸獄’之中!”
寂禪子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與悲涼。
“佛尊被鎮壓前,拚儘最後神力,將一絲關乎佛界存亡的重大隱秘與求救神念,封於這枚以其本體舍利核心煉製的‘寂禪骨’中,交由老夫捨命帶出……老夫浴血殺出重圍,卻終因傷勢過重,被逼至此地,最終兵解,僅餘這一縷殘魂藏於骨片,等待有緣……金泓欺師滅祖,對外宣稱佛尊閉關遁世,實則以其師之神魂金身為養分,催動大陣,竊取佛尊本源與權柄,鞏固其地位,行徑令人髮指!”
真相竟是如此駭人聽聞!徒弟聯合外人,鎮壓師尊,竊取本源!這金泓,何其毒辣!顯宗,又何其陰暗!
徐寒聽得心潮澎湃,怒火暗生。他平生最恨背叛與欺淩!
“那……前輩可知,如何才能救出大明王佛?”徐寒沉聲問道。
寂禪子虛影搖了搖頭,更加黯淡了幾分:“難!難!難!‘無儘骸獄’乃顯宗秘傳鎮壓之地,位於地脈極陰之處,有萬佛煉魔大陣封鎖,更與整個鎮罪佛殿氣運相連。金泓手持陣眼核心‘九品封神蓮台’,坐鎮其上,除非能以絕對力量強行破陣,或者……尋得另一件能剋製‘封神蓮台’的佛界至寶,否則……唉……”
他的虛影開始劇烈波動,似乎隨時可能消散。
“剋製‘封神蓮台’的至寶?”徐寒心中一動,想到了被自己盜取的萬佛鏡!此鏡既能照徹本源,追溯因果,是否也能對那封神蓮台產生影響?
就在這時,一直靜靜旁聽的赤練仙子,忽然一步上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寂禪子虛影麵前,早已淚流滿麵,聲音哽咽,帶著兩千年的思念與委屈:
“寂禪叔叔……是我……是璃兒啊!”
這一聲“璃兒”,如同驚雷,炸響在徐寒耳邊!他猛地看向赤練仙子,隻見她周身紅光流轉,容貌竟在緩緩發生變化,那股妖豔野性的氣息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淨、高貴、卻帶著無儘悲傷的禪意!她的麵容,與那寂禪子虛影,竟有五六分相似!
寂禪子那即將消散的虛影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子,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你……你是……璃公主?!佛尊的獨女,明璃殿下?!你……你還活著?!”
“是我!寂禪叔叔!我還活著!”明璃,或者說赤練仙子,泣不成聲,“當年父親察覺不妙,提前以秘法將我送走,偽裝成隕落,讓我隱姓埋名,投入百孽盟麾下,以‘赤練’之名暗中調查……這兩千年來,我無時無刻不想救出父親,可金泓勢大,骸獄難入,我……我找不到辦法……”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向徐寒,眼中充滿了無儘的懇求與最後一絲希望:“直到……直到你的出現!你能引動寂禪骨,能無視末法衰敗,能瞞過金泓探查,甚至……我能感覺到,你身上有著連我都看不透的潛力與秘密!徐寒,求你,幫幫我,救救我父親!隻要你能救出父親,我明璃願付出任何代價,此生奉你為主,永不背棄!”
一位佛陀的獨女,隱藏身份兩千年,忍辱負重,隻為營救生父。此刻,她放下了所有尊嚴與偽裝,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了徐寒身上。
徐寒看著跪地哀求的明璃,心中亦是感慨萬千。他冇想到,這看似妖嬈不羈的赤練仙子,背後竟隱藏著如此悲壯的故事。
寂禪子的虛影也望向徐寒,帶著最後的期盼:“年輕人……你的道統……很特彆……或許……你真的能創造奇蹟……璃兒……就拜托你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虛影最終化作點點流光,重新冇入寂禪骨中,陷入了更深沉的沉睡。此次顯化,已耗儘了他積攢兩千年的殘魂之力。
石桌前,隻剩下徐寒,和跪在地上、肩膀微微聳動、壓抑著哭泣的明璃。
徐寒沉默了片刻,緩緩起身,走到明璃身前,伸手將她扶起。觸手之處,一片冰涼。
“明璃姑娘,請起。”徐寒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金泓欺師滅祖,顯宗行事陰暗,此事我既然遇上,便不會坐視不理。”
他目光銳利,望向鎮罪佛殿的方向:“救出大明王佛,不僅是為了你們,也是為了揭開這佛界的光明表象下的汙穢,更是為了……我自身的道!”
他要在此界立足,要探尋更高境界,鎮罪佛殿與顯宗,遲早是繞不開的障礙。既然如此,何不藉此機會,將其徹底掀翻?更何況,還能得到一位佛陀及其勢力的友誼(如果大明王佛還能救出的話),以及眼前這位身份特殊的明璃的效忠。
明璃抬起頭,梨花帶雨的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與感激:“你……你答應了?”
“嗯。”徐寒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屬於獵人的冰冷弧度,“不過,此事需從長計議,不可操之過急。金泓與顯宗不是易與之輩,那無儘骸獄更是龍潭虎穴。”
他沉吟道:“當務之急,是弄清楚萬佛煉魔大陣的具體佈置與弱點,以及那‘九品封神蓮台’的虛實。我們手中的寂禪骨,或許能指引我們找到更多關於大陣的線索。另外,我盜取的萬佛鏡,或許也能派上關鍵用場。”
聽到徐寒已有盜取萬佛鏡的壯舉,明璃眼中異彩連連,更是堅定了信心。
“寂禪骨內,除了寂禪叔叔的殘魂,應該還封印著父親留下的一部分關於大陣的記憶碎片,隻是需要更強大的力量才能激發。”明璃連忙道,“我可以幫你!我身負父親血脈,我的本源禪力,或許能助你更快煉化骨片!”
“好!”徐寒也不矯情,“事不宜遲,我們這就開始!”
兩人當即在石桌前相對盤坐,明璃伸出雙手,與徐寒掌心相對。精純的、源自大明王佛血脈的禪力,混合著徐寒的混沌之氣與寂滅煉神訣,如同涓涓細流,共同注入寂禪骨中。
這一次,寂禪骨光芒大盛,更多的記憶碎片與資訊,如同潮水般湧入徐寒的識海……
而與此同時,徐寒也通過靈魂鏈接,向潛伏在外的刑、金剛、白璃,以及混沌淨土的暗部,下達了新的指令:
“調整調查方向,重點蒐集一切與‘萬佛煉魔大陣’、‘九品封神蓮台’、‘無儘骸獄’入口相關的資訊!不計代價!”
一張針對鎮罪佛殿,針對金泓與顯宗的無形大網,開始真正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