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紫鏈如同兩條擁有生命的紫色孽龍,死死纏繞著妙法菩薩的金身,其上流轉的歸墟意境與靜之法則,不斷侵蝕、消磨著他的佛光與道基。
這位顯宗菩薩臉色煞白,眼中充滿了屈辱、驚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在這被視為流放之地的灰燼荒原,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修士以如此霸道的方式擒拿。
山穀內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徐寒的決定。是殺?是囚?無論哪種,都意味著與顯宗佛門徹底撕破臉皮。
徐寒紫瞳淡漠,注視著妙法菩薩,並未立刻下殺手。他心念電轉,權衡利弊。殺了妙法,固然痛快,但必將引來靈山雷霆震怒,顯宗高手源源不絕,如今的淨土尚不足以應對。囚禁?同樣後患無窮。
就在這氣氛凝滯之時,混沌空間內,無心禪師的神念傳來:“主上,此子乃顯宗正統菩薩,殺之易引大禍,囚之亦非良策。不若……施恩放歸。”
夏禹殘魂卻哼了一聲:“老和尚就是心軟!這禿驢剛纔何等囂張,放了豈不是縱虎歸山?”
無心禪師道:“非是縱虎,而是‘示強’之餘‘留線’。主上以雷霆手段擒他,已展露肌肉,令其知我淨土非可輕辱。若再以德報怨,放他歸去,顯宗內部對此事看法必生分歧。激進者欲除之後快,保守者或會主張謹慎探查,暫緩刀兵。此乃緩兵之計,可為我等爭取更多發展時日。”
徐寒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無心禪師此言,正合他意。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時間用來消化收穫,整合勢力,提升實力。
他看向妙法菩薩,緩緩開口,聲音打破了沉寂:“菩薩乃佛門高僧,徐某本無意與顯宗為敵。今日衝突,實乃逼不得已。”
妙法菩薩緊抿嘴唇,不發一言,眼神複雜。
徐寒繼續道:“我欲放菩薩歸去,並請菩薩帶一句話回靈山。”
妙法菩薩猛地抬頭,眼中露出難以置信之色。他本以為必死無疑,或永陷囹圄,冇想到對方竟願意放他走?
“何話?”他聲音乾澀。
徐寒目光銳利,一字一句道:“灰燼荒原,自有其法。混沌淨土,但求共存。若顯宗願以平等相待,徐某自當以禮相還。若再派兵戈,妄圖傾軋……今日能縛菩薩,他日亦能踏靈山!”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意誌,如同誓言,烙印在妙法菩薩心神之中,更彷彿穿透虛空,傳向那遙遠的佛國核心。
妙法菩薩心神劇震,看著眼前這青衫青年,彷彿看到了一尊正在崛起的、足以攪動諸天風雲的混沌神隻。他沉默良久,最終艱難道:“……此話,貧僧必帶到。”
徐寒點了點頭,心念一動,那兩條混沌紫鏈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化為精純的紫意混沌氣迴歸體內。
束縛消失,妙法菩薩卻踉蹌了一下,金身黯淡,氣息萎靡,顯然受損不輕。他複雜地看了徐寒一眼,又掃過下方嚴陣以待的淨土眾人,尤其是那頭氣息凶戾的沙蟲王和混沌獸,最終什麼也冇說,帶著兩名同樣受傷不輕的護法金剛,化作一道略顯狼狽的金光,破空而去,瞬息消失在天際。
放走妙法菩薩,山穀內眾人皆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湧起新的擔憂。
“盟主,放他回去,顯宗會不會……”淩無塵上前,眉頭微蹙。
徐寒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無妨。經此一役,顯宗短期內不敢再輕易派菩薩級存在前來。他們要摸清我們的底細,需要時間。而這,正是我們需要的。”
他目光轉向荒原深處,眼神變得幽深:“而且,真正的麻煩,恐怕很快就要來了。骸骨總寺吃了這麼大虧,死了三位羅漢,其背後的主子顯宗又在我們這裡折了麵子,那位‘骸骨佛尊’,豈會善罷甘休?”
彷彿是為了印證徐寒的話,數日之後,沙蟲王金剛通過地下蟲族網絡,傳遞迴一個緊急資訊——骸骨總寺方向,有大量妖氣與死靈氣息彙聚,正朝著混沌淨土而來!為首者氣息滔天,凶戾無比,遠超之前的骨厲羅漢!
“是骸骨佛尊座下三大妖王之一的‘噬魂妖王’!”雲嬋長老根據金剛傳遞迴的模糊形象,立刻辨認出來,臉色發白,“傳聞此妖王乃是一具上古大妖屍骸通靈,被骸骨佛尊點化,實力堪比羅漢巔峰,且精通噬魂妖術,凶殘無比!它麾下更統領著一支龐大的骸骨妖軍!”
訊息傳開,淨土內剛剛放鬆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菩薩剛走,妖王又來!而且是以悍勇和殘忍著稱的妖族王者!
徐寒卻並不意外,反而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他召集核心成員,沉聲道:“諸位,立威之時到了!顯宗我們暫時動不得,但這骸骨總寺的妖王,正是用來祭旗,鞏固我淨土威名的絕佳目標!”
“盟主,如何應對?”南宮燼言簡意賅。
“放出訊息,就說我因與妙法菩薩一戰,損耗過巨,正在閉關療傷,淨土由爾等暫代守護。”徐寒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弧度,“我們要引它來攻,而且要讓它以為,能輕易踏平我們!”
“引君入甕?”淩無塵立刻明白了徐寒的意圖。
“不錯!”徐寒點頭,“金剛,你的蟲群,分散潛伏於山穀外圍百裡,一旦妖軍進入埋伏圈,立刻斷其後路,分割包圍!”
“吼!(明白!)”
“南宮,敖洄,炎舞,你三人依舊負責正麵迎戰妖王及其麾下大將,務必纏住它們!”
“是!”
“無塵,操控大陣,初期依舊示弱,待妖軍深入,再驟然發難,配合蟲群,絞殺妖軍!”
“遵命!”
“刑,小白,你們隨我隱匿於靜域,待那噬魂妖王與南宮他們交手,心神鬆懈之際,聽我號令,雷霆出手,務求一擊必擒!”
一條條指令清晰下達,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張開。
很快,關於徐寒“重傷閉關”的訊息,便被有意無意地泄露出去。淨土外圍的巡邏力量也明顯“減弱”,陣法光華也顯得“黯淡”了幾分。
噬魂妖王率領著數千骸骨妖軍,裹挾著滔天妖氣,一路暢通無阻,直撲混沌淨土。它接到佛尊死命令,必須踏平此地,擒拿或擊殺徐寒,以挽回骸骨總寺的顏麵。得知徐寒“重傷”的訊息,它更是心中狂喜,認為這是天賜良機!
“兒郎們!前方就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混沌淨土!其主已重傷,隨本王殺進去,血肉魂靈,儘歸爾等!”噬魂妖王發出尖銳的嘶吼,那是一具龐大的、覆蓋著黑色骨甲的鳥類妖骸,眼眶中跳動著幽綠色的魂火,雙翼展開,遮天蔽日。
數千形態各異、由各種妖獸骸骨組成的妖軍,發出震天咆哮,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衝向了看似防禦薄弱的山穀。
它們輕易地“突破”了外圍警戒,撞入了淨靈大陣的範圍。陣法光罩“勉強”支撐著,搖搖欲墜。
噬魂妖王一馬當先,巨大的骨爪撕裂空氣,抓向陣法光罩,獰笑道:“破!”
然而,就在它的骨爪即將觸及光罩的刹那——
嗡!!!
淨靈大陣光華暴漲!比之前對抗骸骨寺僧兵時強盛數倍的混沌劍氣、雷霆、淨世之火轟然爆發,如同天羅地網,將衝在前方的妖軍瞬間吞冇!無數骸骨妖兵在淒厲的慘叫中化為齏粉!
“什麼?!”噬魂妖王大驚失色,意識到中計!它猛地抬頭,隻見三道強橫的氣息已然鎖定了他!
南宮燼人劍合一,寂滅劍意直指其魂火!敖洄龍拳裂空,皇道龍威鎮壓妖氣!炎舞火蓮焚天,淨化之火灼燒骸骨!
三大強者同時出手,將噬魂妖王死死纏住!
與此同時,山穀地麵轟然炸開,早已埋伏多時的沙蟲大軍,在金剛的指揮下,如同來自地底的死神,瘋狂湧出,將闖入陣中的妖軍分割、包圍、吞噬!蟲群過處,骸骨碎裂,魂火熄滅!
陣外,原本“暢通”的退路,也被從地底鑽出的更多沙蟲徹底截斷!整個妖軍,陷入了比之前骸骨寺僧兵更加絕望的境地!
“混蛋!你們竟敢算計本王!”噬魂妖王又驚又怒,它實力雖強,但在南宮燼三人默契的圍攻下,也是左支右絀,尤其是南宮燼那無視防禦、直擊本源的寂滅劍意,讓它魂火搖曳,痛苦不堪。
戰鬥陷入焦灼。噬魂妖王畢竟是羅漢巔峰的大妖,骸骨之軀堅固異常,噬魂妖術更是防不勝防,南宮燼三人一時也難以將其拿下。
就在噬魂妖王全力對抗三人,心神激盪,防禦出現一絲細微空隙的刹那——
靜域之內,徐寒動了!
他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噬魂妖王頭頂上空,眸中紫瞳鎖定其魂火核心,雙手結印,早已醞釀到極致的混沌紫氣混合著靜之法則,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紫霄鎮魂印!
“鎮!”
一道無形的、彷彿源自混沌本源的鎮壓之力,如同九天銀河傾瀉,瞬間籠罩了噬魂妖王!
噬魂妖王隻覺得周身妖力瞬間凝固,連思維都停滯了一瞬!那龐大的骸骨之軀,如同被無形的神山壓住,動作驟然僵直!
“就是現在!”徐寒低喝。
早已伺機而動的屍魔刑,如同陰影般貼地掠過,覆蓋著冥文的骨爪,帶著濃鬱的九幽死氣,狠狠插入了噬魂妖王骸骨之軀的關節連接處!死氣瘋狂湧入,侵蝕其妖力核心!
而混沌獸白璃,更是直接張開了巨口,並非吞噬實體,而是發動了它覺醒的新能力——混沌歸墟引!一股針對神魂本源的恐怖吸力爆發,強行拉扯著噬魂妖王的魂火,欲將其從骸骨軀殼中剝離出來!
內外交困,上下夾擊!
噬魂妖王發出了絕望而淒厲的咆哮,魂火劇烈搖曳,抵抗之力迅速減弱。它那堅不可摧的骸骨之軀,在混沌紫氣的鎮壓、九幽死氣的侵蝕、歸墟引力的拉扯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徐寒俯瞰著掙紮的妖王,聲音冰冷,帶著不容抗拒的意誌:“臣服,或者,徹底歸於虛無。”
噬魂妖王感受著那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懼,看著下方被屠戮殆儘的妖軍,再看看眼前這深不可測、手段層出不窮的青衫青年,以及旁邊那煞氣沖天的屍魔和混沌獸……它那由凶戾凝聚的意誌,終於崩潰了。
魂火劇烈閃爍,最終傳遞出一股微弱而清晰的屈服意念。
徐寒抬手,打出一道蘊含著混沌烙印的符印,冇入噬魂妖王的魂火之中。
“放開心神,接納烙印,奉我為主。否則,死。”
噬魂妖王掙紮了一瞬,最終還是徹底放棄了抵抗,任由那混沌烙印融入魂火核心,與它的生死緊密相連。
當烙印完成的刹那,噬魂妖王龐大的骸骨之軀停止了掙紮,朝著徐寒緩緩低下了那猙獰的頭顱,發出了表示臣服的嗚咽聲。
妖王,收服!
隨著噬魂妖王的臣服,殘餘的骸骨妖軍也紛紛停止了抵抗,跪伏在地。
山穀之內,再次響起了震天的歡呼!這一次,是麵對妖王大軍的大獲全勝!主上甚至連麵都未曾完全顯露,便已計定乾坤,擒殺妖王!
徐寒落回地麵,看著匍匐在腳下的噬魂妖王,感受著其魂火中那道受自己絕對控製的混沌烙印,心中滿意。
釋放菩薩,是戰略性的妥協與佈局;收服妖王,則是實實在在的實力擴張與立威!經此一役,混沌淨土在灰燼荒原的霸主地位,將再無爭議!
他目光掃過歸降的妖軍,又看向遠方,彷彿看到了那隱於更深處的骸骨總寺。
“整合降軍,消化戰果。”徐寒下令,“接下來,該是我們去‘拜訪’一下那位骸骨佛尊了。”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即將席捲荒原的凜冽殺意。
淨土納新,兵鋒所指,骸骨總寺的末日,似乎已然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