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劍閣,淩雲殿。
南宮燼歸來已有一日。他並未立刻宣佈出關,而是獨坐殿內,指尖無意識地在白虹劍冰涼的劍身上摩挲,眉頭緊鎖,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劍界的發現,意義太過重大。那不僅僅是天劍閣的機遇,更可能牽動整個大陸乃至更高層次的格局。如此秘密,是否要告知徐寒?
理智告訴他,徐寒心思深沉,佈局宏大,且對自己有援手之恩,更是對抗夏氏魔朝的核心。與其將來因資訊不透明導致計劃出現紕漏,不如坦誠相告,或許能藉助其智謀,更好地利用這份機緣。
但內心深處,一絲屬於劍修的驕傲與對宗門傳承的守護之心,又讓他有些遲疑。劍界乃天劍閣祖師所留,是宗門複興的最大依仗,全盤托出,是否妥當?
白虹劍靈靜立一旁,並未打擾他的思緒。她明白,這個決定,隻能由南宮燼自己來做。
良久,南宮燼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抬起手,一枚蘊含著淩厲劍意的傳訊玉符在掌心凝聚。並非直接說明劍界,而是以劍意刻下了一行隱晦的字:
“徐兄,閣內另有際遇,關乎上古傳承與未來變局。事關重大,需當麵詳談。另,或有助益諸位道友精進之機。”
他將玉符交給心腹弟子,鄭重吩咐:“速將此符送往混沌盟大營,親手交予徐寒盟主。”
……
皇都外圍,混沌盟大營。
徐寒正在沙盤前與敖洄、淩無塵、炎舞等人推演局勢,收到南宮燼的傳訊玉符後,他神念一掃,眼中瞬間掠過一絲精芒。
“上古傳承……助益精進……”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以他對南宮燼的瞭解,若非真正驚人的發現,絕不會用如此鄭重的言辭。
“敖洄,你與炎舞繼續坐鎮大營,嚴密監視皇都和佛門動向。”徐寒迅速下令,“無塵,蘇蟬,阿菁,阿離,隨我去一趟天劍閣。”
“現在?”淩無塵有些意外,如今三方對峙,主帥輕易離開,風險不小。
“無妨。”徐寒胸有成竹,“夏霸天剛啟動大陣,需要時間鞏固,短期內不敢貿然出擊。菩薩那邊更不會主動生事。我們快去快回。南宮燼既然說有‘助益精進之機’,想必不會讓我等失望。”
眾人見徐寒主意已定,便不再多言。
徐寒留下必要的佈置後,便帶著淩無塵等核心幾人,悄無聲息地離開大營,化作數道流光,直奔天劍閣。
……
天劍閣,淩雲殿密室。
當徐寒看到南宮燼以無生劍意結合白虹劍鑰,開啟那隱藏在葬劍淵深處的劍界光門,並感受到其中浩瀚精純的先天劍氣與古老道韻時,即便以他的城府,眼中也忍不住露出了震撼之色。
“芥子寰宇,劍道聖地……南宮,你這次,真是得了天大的造化!”徐寒由衷感歎。這劍界的價值,某種程度上,甚至不亞於他手中的神晶!
淩無塵、蘇蟬等人更是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尤其是淩無塵,身為劍修,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九口先天劍池對他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南宮燼看著徐寒,語氣坦誠:“徐兄,劍界之事,關乎重大。我思慮再三,覺得不應瞞你。我天劍閣願與混沌盟共進退,此界資源,亦可共享。但我希望,此地能作為我天劍閣傳承根本之地,非核心人員,不得輕易入內。”
徐寒聞言,深深看了南宮燼一眼,明白這是對方最大的誠意和底線。他鄭重點頭:“這是自然。南宮兄能以誠相待,徐某感激不儘。此界乃天劍閣根基,亦是未來對抗大敵的重要底蘊,自當謹慎。徐某在此立誓,劍界之秘,出得此門,絕不過第三人耳!混沌盟中,也僅限於今日在場幾人知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淩無塵、蘇蟬等人,沉聲道:“今日機緣,乃南宮宗主所賜,你等需銘記於心。”
淩無塵等人連忙躬身:“多謝南宮宗主!我等必守口如瓶,不負此緣!”
南宮燼點了點頭,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消散了。徐寒的反應,在他的預料之中,卻也讓他更加安心。
“事不宜遲。”徐寒看向淩無塵,“無塵,你修煉的乃是毀滅劍道,與這無生劍意雖有不同,卻亦有相通之處。這九口先天劍池,對你淬鍊劍體、凝練劍意大有裨益。你可在此尋一口劍池,閉關一段時日。”他又看向蘇蟬、阿菁、阿離,“你三人功法各異,此地靈氣充沛,道韻古老,於修行亦有無窮好處。可自行尋覓合適之地感悟。”
“是!盟主(宗主)!”幾人眼中都露出興奮之色。如此寶地,實乃夢寐以求的修煉聖地。
淩無塵毫不猶豫,直接走向一口散發著淩厲破滅氣息的劍池,盤膝坐下,瞬間便被精純的先天劍氣包裹。蘇蟬則對那記載著無數劍道殘譜的側殿更感興趣,她的蠱道亦可從萬千劍道中汲取靈感。阿菁阿離則選擇了靈氣最為濃鬱的山穀深處。
徐寒與南宮燼並肩立於石殿前,望著這片生機勃勃的小世界。
“南宮,你準備如何利用此地?”徐寒問道。
南宮燼目光深邃:“我會挑選一批絕對忠誠、劍心純粹的弟子,分批進入此地秘密培養。同時,我會研習淩霄劍尊的劄記,希望能儘快提升實力,應對皇都之局。”
徐寒點頭:“此法甚妥。皇都那邊,有敖洄和炎舞坐鎮,加上菩薩牽製,夏霸天短期內不敢妄動。這正是我們積蓄力量的寶貴時間。”他話鋒一轉,“不過,我們也不能乾等。我回去後,會下令讓投靠我們的各宗門勢力,輪番前來天劍閣外圍駐紮,一方麵以示支援,另一方麵,也可借你天劍閣如今濃鬱的劍氣(他故意混淆概念)磨礪弟子。而你,則可暗中挑選合適人選,引入劍界。”
南宮燼立刻明白了徐寒的意圖——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以大軍壓境、共同禦敵的名義,掩蓋劍界的秘密和真正核心力量的培養。
“好!就依徐兄之計!”南宮燼應下。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徐寒便不再停留,留下淩無塵等人在劍界修煉,自己則悄然返回皇都大營。
回到大營後,徐寒立刻召見了投靠混沌盟的各大宗門首領。
“諸位,”徐寒高坐主位,聲音傳遍大帳,“如今天劍閣南宮宗主已平定內亂,與我等正式結盟。然夏氏魔朝憑藉上古大陣固守皇都,一時難以攻克。長期對峙,非但耗費資源,亦恐生變。”
他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宗主、家主們,繼續道:“因此,本盟主決定,采用輪戰之法,既保持對皇都的壓力,亦可磨礪門下弟子。即日起,各宗輪流派遣精銳,前往天劍閣方向駐紮,與天劍閣弟子共同演練戰陣,感悟劍意(他刻意強調),以備不時之需!具體輪換次序,由墨老與古前輩安排。”
眾人聞言,雖有些意外,但覺得此法也算穩妥。既能儲存主力,又能鍛鍊弟子,還能加強與天劍閣的聯絡,紛紛表示讚同。
於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皇都外的局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夏氏龜縮於血色光幕內,憑藉大陣和魔晶之力,不斷鞏固防禦,偶爾有魔氣試探性地溢位,但都被敖洄率領的龍族和輪換駐紮的宗門聯軍擋回。
佛門陣營依舊佛光普照,菩薩似乎在全力療傷,極少露麵,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懾。
而混沌盟一方,表麵上大軍輪換,操練不休,營造出一種長期圍困的態勢。暗地裡,徐寒坐鎮大營,一邊藉助神晶之力默默療傷並嘗試煉化更多晶絲,一邊處理各方情報,統籌全域性;而一批批被南宮燼和徐寒共同認可的核心弟子或潛力新人,則被以各種名義秘密送入了天劍閣,最終進入了那片與世隔絕的“劍界”之中,接受著淩霄劍尊傳承的洗禮和先天劍池的淬鍊。
淩無塵在劍池中劍意日益精純,毀滅中隱隱誕生一絲涅盤之意。蘇蟬的蠱蟲在吸收了各種劍道殘韻後,竟也帶上了一絲鋒銳屬性。阿菁阿離修為穩步提升。
整個混沌盟及其盟友的力量,在看似平靜的表象下,如同被投入熔爐的精鐵,正在被悄然錘鍊、提升,等待著最終爆發的那一刻。
徐寒站在大營瞭望塔上,遙望皇都那血色光幕,眼神平靜無波。
“夏霸天,你就在你的龜殼裡好好待著吧。待我礪儘鋒芒之日,便是你這魔朝崩塌之時!”
這場對峙,從明麵上的實力比拚,悄然轉向了更深層次的底蘊與時間的競賽。而掌握了劍界和神晶的徐寒,無疑在這場競賽中,逐漸占據了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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