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深處的混亂與咆哮被遠遠甩在身後。
徐寒四人沿著那條向下延伸的古老密道疾行,空氣潮濕而沉悶,隻有腳步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陣法嗡鳴在迴盪。
蘇蟬的蠱蟲已先行一步,如同無形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潛向夏皇寢宮方向。徐寒則憑藉著混沌之眸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和夏無咎提供的零碎資訊,在錯綜複雜的密道網絡中,精準地辨彆著方向。
“左轉,第三個岔口。”徐寒的聲音在昏暗的通道中顯得格外清晰,“注意腳下符文,有殘留的警戒陷阱。”
阿菁劍尖輕點,冰寒劍氣精準地凍結了一處幾乎與地麵融為一體的隱蔽符文,使其暫時失效。阿離雷鞭輕掃,將前方飄蕩的、能侵蝕神魂的淡薄煞氣驅散。
一路有驚無險,密道開始向上傾斜,前方的空氣逐漸變得乾燥,隱隱傳來一種皇家宮殿特有的、混合著龍涎香與靈檀的威嚴氣息。
“快到出口了。”徐寒停下腳步,示意眾人收斂氣息,“外麵應該是廢棄的觀星台舊址,緊鄰現在的夏皇寢宮區域。蘇蟬,情況如何?”
蘇蟬閉目感應片刻,輕聲道:“小傢夥們已經潛入寢宮外圍。守衛極其森嚴,明哨暗崗無數,巡邏頻率是平時的三倍以上,而且所有陣法結界都已全力開啟,能量反應很強。寢宮主體被一層‘九龍壁’結界籠罩,強行突破很難不驚動裡麵的人。”
她頓了頓,翡翠豎瞳中閃過一絲疑惑:“不過……有點奇怪,寢宮東側的‘琉璃苑’方向,能量波動異常劇烈,似乎……有人在交手?而且氣息……有點熟悉。”
“琉璃苑?”徐寒目光微凝,“那是皇室女眷居住的區域。這個時候,誰會在那裡動手?”
就在此時,一陣極其微弱的、卻異常鋒銳淩厲的劍意波動,穿透了層層宮牆和結界,隱約傳入了密道!
這劍意……冰冷、決絕、帶著一絲熟悉的孤傲!
幾乎是同時,另一股同樣強大、卻充滿了掙紮、痛苦和一絲被迫無奈的劍意也隨之爆發!
南宮燼!還有……白虹劍靈?另一股劍意是……
徐寒瞳孔驟然收縮,瞬間判斷出情況:“是南宮和白虹!他們在和人交手!另一股劍意……是皇室功法,卻充滿了矛盾……是夏清璃!”
七公主夏清璃!她怎麼會和南宮燼打起來?而且還是在這種時候?
“過去看看!”徐寒毫不猶豫,立刻改變方向,朝著劍意傳來的東側快速潛行。南宮燼是他重要的戰力,絕不能在此刻出事,而且夏清璃的狀態明顯不對,或許能從中得到些資訊。
四人如同暗影,沿著廢棄觀星台的殘垣斷壁悄然移動,很快便靠近了琉璃苑的範圍。越靠近,那交鋒的劍意便越是清晰激烈!
隻見琉璃苑一片狼藉,精美的亭台樓閣倒塌大半。半空之中,兩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鋒!
一方正是南宮燼!他臉色冰冷,手中斷劍揮舞間,灰白色的噬劫劍意如同狂潮,帶著吞噬一切的決絕,每一劍都直指要害,毫不留情!
而他的對手,赫然是一身宮裝、卻鬢髮散亂、臉色蒼白的七公主夏清璃!她手中握著一柄流淌著七彩琉璃光華的寶劍,劍法精妙絕倫,蘊含著皇室正統的煌煌大氣,卻顯得步履蹣跚,劍意之中充滿了巨大的痛苦和掙紮,彷彿每一劍都不是出於本心!她的眼眸深處,甚至隱約可見一絲詭異的紅光閃爍!
更讓人心驚的是,白虹劍靈所化的白衣女子虛影,並未與南宮燼並肩作戰,而是被一層琉璃色的光罩困在不遠處,正瘋狂衝擊著光罩,臉上滿是焦急和憤怒,似乎想要阻止什麼。
“南宮燼!住手!公主殿下是被控製的!”白虹劍靈焦急的呼喊聲傳來。
但南宮燼彷彿充耳不聞,攻勢越發淩厲,逼得夏清璃連連後退,宮裝上已被劃破數處,滲出鮮血。
“南宮!你瘋了?!那是七公主!”阿離忍不住低呼。
徐寒眼神銳利,混沌之眸瞬間掃過戰場,立刻看出了端倪:“夏清璃被種了‘傀儡血符’,心神被操控了。操控者……就在附近!”
他目光如電,猛地射向琉璃苑角落的一座假山之後!
“藏頭露尾的鼠輩!滾出來!”
徐寒並指如劍,隔空一點!並非攻向夏清璃,也非攻向假山,而是點向了夏清璃與那假山之間,一道極其隱秘的、幾乎無形的神魂控製連線!
一指禪——斬因!
這一指玄妙無比,無聲無息,卻蘊含著斬斷因果聯絡的法則之力!
嗤!
那無形的神魂連線應聲而斷!
正在瘋狂進攻的南宮燼動作猛地一滯,冰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清明。而對麵苦苦支撐的夏清璃更是嬌軀劇顫,哇地噴出一口黑血,眼中詭異的紅光瞬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痛苦、迷茫和……一絲解脫。
她手中的琉璃寶劍“噹啷”一聲掉落在地,整個人軟軟地向後倒去。
“公主!”白虹劍靈驚呼,困住她的光罩也隨著施術者心神震盪而減弱,她瞬間衝破而出,撲向夏清璃。
與此同時,假山之後,傳來一聲悶哼!一道穿著太監服飾、麵容陰鷙的身影踉蹌著跌了出來,嘴角溢血,顯然因控製被強行斬斷而遭到了反噬!
“曹公公?!”阿菁認出了此人,是夏霸天的心腹太監之首,專門負責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臟事!
“好個徐寒!竟能破咱家的血符傀儡術!”曹公公又驚又怒,眼神怨毒地盯著徐寒,手中迅速捏碎了一枚玉符!
“不好!他在報信!”蘇蟬急道。
“找死!”南宮燼眼中殺機暴漲,他雖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剛纔被某種力量影響,竟對夏清璃下了殺手,此刻反應過來,怒火全部轉向了曹公公!斷劍一振,噬劫劍意化作灰色長龍,直撲而去!
“哼!憑你也配?”曹公公雖受傷,但實力竟也不弱,赫然也是洞虛中期修為,身形如鬼魅般閃動,避過劍意,袖中射出無數淬毒的牛毛細針,同時尖聲叫道:“侍衛何在!拿下這些逆賊!”
周圍瞬間響起破空之聲,大批潛伏的皇室侍衛從四麵八方湧出,將整個琉璃苑團團圍住!這些侍衛眼神狂熱,顯然都是被徹底洗腦的死士!
“護住公主!”徐寒冷喝一聲,身形一晃,已擋在夏清璃和白虹身前,直麵曹公公和湧來的侍衛。阿菁阿離立刻護住兩翼,蘇蟬則身影飄忽,碧玉蠱蟲無聲無息地飛向那些侍衛。
南宮燼則徹底盯死了曹公公,劍招越發狠戾,逼得曹公公狼狽不堪。
“徐寒!你休要猖狂!陛下早已佈下天羅地網,就等你來送死!”曹公公一邊躲閃南宮燼的攻擊,一邊尖聲叫道,“七公主殿下,就是引你上鉤的餌!你如今闖進宮闈,驚擾公主,罪該萬死!”
徐寒聞言,眼神瞬間冰寒到了極點:“原來如此。夏霸天倒是打得好算盤,連自己的女兒都能當成棋子隨意操控。”
他看了一眼在白虹懷中氣息虛弱、眼神悲涼的夏清璃,心中那股對夏霸天的殺意更盛。
“可惜,他的算計,註定落空。”
徐寒不再猶豫,並指如劍,目標卻並非曹公公,而是遙遙指向夏皇寢宮主殿的方向!
就在曹公公和眾侍衛不明所以之時——
徐寒指尖,那股融彙了“逆時”與“斬因”奧義的全新力量,驟然爆發!
並非直接攻擊,而是以一種玄妙的方式,乾擾了寢宮主殿外圍某個關鍵的、維持結界穩定的能量節點“過去一瞬”的狀態!
一指禪——逆時·溯亂!
嗡!
遠在寢宮主殿方向,那堅固的“九龍壁”結界,其中一條能量凝聚的龍形符文,毫無征兆地突然變得極其不穩定,光芒瘋狂閃爍,彷彿隨時會崩潰!整個結界頓時一陣劇烈搖晃!
“怎麼回事?結界不穩?”“快!穩定能量!”主殿方向的守衛頓時一陣慌亂,注意力被瞬間吸引過去。
而就在這結界波動、守衛分神的刹那——
徐寒早已通過蘇蟬的蠱蟲,感知到了結界因這一瞬的不穩定而產生的細微破綻!
“就是現在!”
他身形猛地一動,混沌之氣包裹住阿菁、阿離、蘇蟬,以及白虹和夏清璃,化作一道極細的灰金光絲,並非衝向宮外,而是趁著結界波動、守衛注意力被吸引的千鈞一髮之際,如同庖丁解牛般,精準無比地從那稍縱即逝的破綻中穿了過去,直接遁入了夏皇寢宮的主殿範圍之內!
原地,隻留下南宮燼與曹公公戰成一團,以及那些麵麵相覷、不知目標為何突然消失的侍衛!
曹公公看到徐寒等人竟然直接突破了結界,進入了陛下寢宮,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不好!他們進去了!快!攔住他們!”他尖聲嘶吼,想要擺脫南宮燼去報信。
“你的對手是我!”南宮燼眼神冰冷,噬劫劍意徹底爆發,將他死死纏住,“剛纔的控製,還有公主的賬,該還了!”
劍光如獄,徹底籠罩了曹公公。
而此刻,徐寒等人已現身於夏皇寢宮內部。這裡裝飾奢華,威嚴無比,卻空無一人,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寂靜和濃鬱的、令人作嘔的血腥邪氣。
夏清璃虛弱地靠在白虹懷中,看著這熟悉的寢宮,眼中充滿了痛苦和恐懼,她艱難地抬起手,指向寢宮深處那麵雕刻著九條猙獰黑龍的牆壁:
“冰棺……就在那後麵……父皇……不,夏霸天他……他用我的血脈和靈魂做引,將冰棺與他的本源相連……強行破開,會……會驚動他,也可能傷及冰棺……”
徐寒的目光瞬間鎖定那麵九龍壁,混沌之眸能清晰地看到,牆壁之後,隱藏著一個極其隱秘的空間,其中散發著濃鬱的寒冰氣息和一絲……讓他血脈悸動的熟悉感!
母親……就在那後麵!
但正如夏清璃所說,冰棺被夏霸天以邪法與其本源相連,強行破開,風險極大。
徐寒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打量著那麵九龍壁,以及整個寢宮的佈局,腦海中無數念頭飛速閃過。
夏霸天此刻應該還在皇陵主墓室處理反噬,暫時無法脫身。
寢宮守衛大部分被調往外部和琉璃苑。
冰棺近在咫尺,卻與夏霸天本源相連……夏清璃的狀態……血脈靈魂為引……
一個更加大膽、更加腹黑的計劃,逐漸在他心中成型。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險的弧度。
“夏霸天,你想用後代子雌做餌,用冰棺做盾?”
“那我便……讓你的餌,變成刺向你自己的毒針。讓你的盾,變成埋葬你的墓碑。”
他看向虛弱不堪的夏清璃,眼神深邃:
“七公主,想報仇嗎?想……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