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外的魔氣尚未散儘,焦黑的斷壁殘垣間仍縈繞著未散的血腥。
夏皇玄色龍袍上沾著幾點暗紅血漬,那是鎮壓上古凶魔時被魔焰灼傷的痕跡。
他端坐於金鑾殿龍椅,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龍紋扶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西域靈礦炸成了深淵,南疆十萬山妖潮異動,皇都結界被撕開丈許缺口,連皇陵地脈都在震顫!”夏皇的聲音像淬了冰,砸在金磚地麵上裂出細碎迴音,“還有三個月前祭壇失竊的混沌火種,至今杳無蹤跡!爾等食君之祿,誰能告訴朕,這夏靈大陸的天,是不是要塌了?”
階下群臣噤若寒蟬,禮部尚書剛要出列奏請祭天安撫民心,卻被夏皇驟然掃來的目光釘在原地。那目光裡翻湧著血絲,混雜著修為反噬的痛楚與帝王獨有的多疑暴戾。
“查!朕讓你們查了整整半年!”龍案被一掌拍得巨響,案上青銅香爐震倒,香灰撒了滿案,“那些從下界爬上來的飛昇者!一個個藏在暗處搞鬼!混沌魔氣隻對他們的功法有感應,祭壇失竊當晚,西城門衛親眼見著個穿粗布麻衣的修士憑空消失——不是他們是誰?!”
國師紫袍微動,上前一步:“陛下,飛昇者中亦有良莠,貿然株連恐失人心……”
“人心?”夏皇猛地起身,龍袍下襬掃過案幾,將奏摺掃落一地,“當魔兵踏破宮門時,人心能擋住魔刃嗎?傳朕旨意,啟用鎖仙衛!”
“陛下三思!”吏部老尚書撲通跪地,花白鬍須顫抖,“鎖仙衛自太祖年間便封存,其刑具‘鎖仙鏈’需以活人精血溫養,一旦啟用……”
“朕要的不是溫良恭順!”夏皇厲聲打斷,玄色廣袖一揮,一股磅礴靈壓席捲大殿,讓階下眾臣齊齊矮了半寸,“朕要他們死!即日起,鎖仙衛掌生殺大權,凡靈力波動異於本土修士者,不問緣由,先鎖後審!寧可錯殺三千,絕不放過一個!”
殿外忽有狂風捲過,吹動懸著的鎏金宮燈劇烈搖晃,將群臣驚惶的影子投在金磚上,恍如鬼魅。
三日後,皇都朱雀大街。
晨光剛刺破雲層,便被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撕裂。三十名身著暗鐵甲冑的衛士踏著青石板而來,麵具上猙獰的惡鬼獠牙泛著冷光,手中鎖鏈拖在地上,劃出深深的白痕——那便是以百種靈禽精血淬鍊的鎖仙鏈,鏈身流轉著暗紫色符文,專噬外來靈力。
“砰!”醉仙樓的雕花木門被一腳踹碎,木屑飛濺中,鎖仙衛校尉徑直走向後廚。正在顛勺的老墨被鐵鏈抵住後心,油膩的圍裙上瞬間滲出冷汗。他體內混沌氣如死水般沉寂,臉上堆起憨笑:“官爺,小的就會炒個菜……”
校尉指尖按在他天靈蓋,一股探查靈力如針般刺入。老墨渾身肌肉緊繃,任由那靈力掃過丹田處偽裝成灶火靈力的混沌氣團,直到對方收回手,纔敢鬆氣。可當他瞥見校尉腰間令牌上的“鎖”字時,瞳孔微縮——那令牌邊緣刻著的血色紋路,分明是用修士靈核熔鍊而成。
“搜!”校尉一聲令下,鎖仙衛翻箱倒櫃,連油缸都被掀翻。最終在灶台夾層搜出半塊刻著下界文字的玉佩,老墨臉色煞白,忙塞過一袋靈石:“祖傳的玩意兒,官爺笑納……”校尉掂了掂靈石袋,將玉佩碾碎,揮手道:“封店,三日不得營業。”
類似的鬨劇在皇都各處上演。城西破廟中,一個剛飛昇不久的金丹修士試圖反抗,被鎖仙鏈纏上瞬間,靈力便如決堤洪水般潰散,最終被鐵鏈穿透琵琶骨,拖在馬後沿街示眾,血痕從朱雀大街一直蜿蜒到北門刑場。
七日後,風暴席捲東域臨淵城。
冰原礦場的監工戊九十三望著遠處踏雪而來的鎖仙衛,嘴角勾起冷笑。他混在礦工中,看著鎖仙衛將一個咳嗽時咳出靈力的老礦工拖走,突然揚聲喊道:“他們是要把咱們都當成飛昇者宰了煉鎖鏈啊!”
這句話如火星落入油桶。礦工們本就因礦脈靈力被皇朝強行抽走而怨氣沖天,此刻紛紛操起礦鎬反抗。
戊九十三混在亂軍中,指尖彈出一縷微不可察的混沌氣,鑽入礦場中央的地脈節點。刹那間,冰原下傳來悶響,凍土裂開丈許寬的縫隙,噴湧的寒氣凍住了三名鎖仙衛的下肢——正是當年鎮壓他宗門的那幾個衛卒。
“殺!”戊九十三第一個揮鎬砸向衛卒麵具,看著對方眼中閃過的驚恐,笑得愈發猙獰。
與此同時,中州一間民房內,壬二百四十一正用炭筆在羊皮紙上勾勒鎖仙衛的巡邏路線。隔壁傳來老修士被拖拽的哭喊聲,他筆尖微頓,添上“酉時三刻,南街三戶有異動”的批註,隨即捲起羊皮紙,塞進掏空的竹筷中,遞給窗外一隻灰鴿。那鴿子振翅時,尾羽閃過一抹與混沌氣同源的暗紫。
南疆十萬山更成了煉獄。鎖仙衛剛踏入瘴氣瀰漫的山穀,便被數不清的藤蔓纏住。為首的校尉剛要祭出法寶,卻見藤蔓間鑽出個麵容妖異的女子,指尖彈出的毒針穿透他的咽喉:“敢在姥姥的地盤撒野?這些鎖鏈,正好給我的小蛇當玩具。”
而西域靈礦廢墟上,鎖仙衛正圍著一塊染血的粗布爭吵。那布料上殘留的混沌氣讓鎖鏈劇烈震顫,卻不知數丈之下的地縫中,徐寒的一縷分魂正看著他們,嘴角噙著冷笑。
葬神淵底,混沌井水泛著墨色漣漪,將夏靈大陸的亂象一一映照。徐寒一襲青衫立於井邊,指尖輕叩井沿,發出玉石相擊的清響。
“鎖仙衛……夏昊天倒是捨得下本錢。”他看著井水倒映中被鎖仙鏈穿透胸膛的飛昇者,眼中冇有絲毫波瀾。那飛昇者體內的混沌氣正在潰散,卻不知這正是徐寒暗中引導的結果——他故意讓幾個剛飛昇的修士攜帶不純的混沌氣,引誘鎖仙衛大肆出手。
白璃的巨大頭顱從陰影中探來,龍瞳中映出皇都刑場的火光。徐寒伸手撫過它冰涼的鱗片:“急什麼?好戲纔剛開場。”他屈指一彈,一縷混沌氣墜入井水,水麵頓時浮現出數十個光點——那是他安插在各地的棋子。
“傳訊潛龍,”徐寒的聲音帶著笑意,卻比葬神淵的寒冰更冷,“讓北境礦工暴動燒到軍馬場,南疆妖修去啃鎖仙衛的後勤營,再‘不小心’讓幾個鎖仙衛的令牌出現在太子黨羽的府邸。”
白璃低吟一聲,噴出一道龍息,將井水蕩起的漣漪壓平。水麵上,鎖仙衛屠殺平民的畫麵與太子夏無桀在東宮練兵的場景重疊,形成詭異的反差。
“夏昊天想用鐵腕堵缺口,卻不知這大陸早已是千瘡百孔。”徐寒拿起一塊從西域廢墟撿來的黑石,那石頭上殘留著他故意留下的混沌氣,“他越急著抓飛昇者,就越會忽略皇陵裡的動靜。”
話音剛落,井水突然劇烈翻湧,映出皇陵冰棺的畫麵。七公主夏清璃的睫毛顫了顫,眉心那半枚混沌母種發出微光,竟與徐寒指尖的混沌氣產生共鳴。
冰棺周圍的鎮魂符文開始閃爍,一道虛影從夏清璃體內飄出,依稀是個身著嫁衣的少女,正對著虛空喃喃:“阿寒……彆信他……”
徐寒眼神微凝,隨即恢複如常,指尖輕彈將那道虛影打散:“快醒了嗎?也好,你的記憶,會是壓垮夏昊天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轉身走向淵底深處,那裡沉睡著無數被混沌氣滋養的枯骨。
每一步落下,都有骨骼摩擦的聲響從四麵八方傳來,彷彿千軍萬馬正在甦醒。
“鎖仙衛?不過是些跳梁小醜。”徐寒的聲音在深淵中迴盪,帶著令人心悸的自信,“等我喚醒無涯界的舊部,這夏靈大陸,才真正要變天了。”
井水漸漸平息,最後映出的畫麵,是鎖仙衛校尉將鎖鏈纏上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脖頸。
而在那婦人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與徐寒如出一轍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