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淵底的混沌氣,今夜竟帶著幾分溫順。
徐寒盤膝坐在新綻的灰金蓮台上,花瓣邊緣流轉著佛魔交織的微光,將他半邊臉映得忽明忽暗。丹田內,那枚灰金道果正輕輕震顫,表麵的佛魔符文如活過來一般遊走,每一次碰撞都泄出一縷奇異的氣息——既非佛光的熾烈,也非混沌的幽暗,倒像是初生嬰兒的呼吸,純淨得能滌盪萬物。
“哢嚓。”
一聲微不可聞的脆響,道果頂端裂開細紋,一縷氣息順著徐寒的經脈竄出,直沖天穹。刹那間,九天之上風雲變色,九聲鐘鳴如驚雷滾過,震得葬神淵岩壁簌簌落石!
“是梵天佛界的‘警世鐘’!”墨九拄著柺杖踉蹌上前,獨眼中滿是驚惶,“這鐘三千年未響,一響必是界域有大變!他們定是察覺到道果的氣息了!”
徐寒卻慢條斯理地抬手,指尖在道果裂縫上輕輕一抹。金灰兩色氣流如藥膏般湧入,將裂縫死死堵住。他甚至還對著道果吹了口氣,像是在鬨鬧脾氣的孩童:“急什麼?現在出去,豈不是成了佛修的點心?”
道果似懂非懂,震顫漸漸平息,隻是表麵符文流轉得更快了。
“少主,佛界耳目遍佈夏靈大陸,警世鐘一響,怕是藏不住了。”三位守淵人齊聲勸阻,他們周身的鎖鏈因緊張而繃得筆直。
徐寒笑了,右手虛握。隻見灰金道氣從掌心湧出,在他指尖纏繞、凝結,最終化作一枚巴掌大的青銅令牌。令牌正麵“無涯”二字古樸蒼勁,筆畫間似有劍影穿梭;背麵刻著九道鎖鏈,正纏繞著一株幼苗,幼苗頂端,竟有個模糊的“瀾”字。
“藏?”徐寒把玩著令牌,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我從來冇想過藏。”
他突然揚聲:“劍十二。”
陰影中,背劍青年應聲而出,單膝跪地時,腰間長劍發出一聲輕鳴。這是徐寒從弑神衛地牢裡救出的修士,曾是無涯界天劍門的內門弟子,當年隨界域戰爭敗落而流落夏靈。
“你那枚碎掉的劍玉,還在嗎?”徐寒問。
劍十二一愣,從懷中摸出半塊黯淡的白玉,玉上刻著的劍紋早已模糊:“此乃師門信物,隻是三百年前跨界時遭佛力侵蝕,早已成了廢品。”
徐寒將無涯法令拋過去:“試試用它補補。”
青銅令牌剛觸到劍玉,便騰起一團金灰火焰。隻見劍玉的裂痕處竟冒出細密的嫩芽,如雨後春筍般瘋長,轉眼就將缺口填滿。黯淡的玉麵重新亮起,劍紋流轉間,竟映出一片雲霧繚繞的山巒——正是無涯界天劍門的山門!
“這……這是……”劍十二雙手顫抖,幾乎握不住劍玉。
“去找淩無塵。”徐寒收回法令,語氣平淡,“告訴他,截靈大陸的天太小,該換個地方練劍了。”
劍十二抬頭,見徐寒眼中似有星辰流轉,突然明白了什麼,重重叩首:“屬下遵命!”
待他離去,墨九才遲疑道:“淩無塵是截靈大陸的劍修魁首,性子孤傲得很,未必會……”
“他會來的。”徐寒指尖敲著蓮台,“因為他劍裡缺的那口氣,隻有我能給。”
話音剛落,丹田內的道果突然輕輕一跳,像是在附和。
三日後,葬神淵外圍的迷霧穀。
鐵囚站在山洞中央,魁梧的身軀幾乎撐滿了空間。他腳下的傳送陣圖由百餘種妖獸精血繪製,此刻正泛著妖異的紅光,陣眼處懸浮著三件物品:劍十二補全的劍玉、墨九用萬年玄鐵打磨的跨界羅盤,還有徐寒昨夜擠出的一滴灰金道血。
“陣法用佛骨粉混了混沌砂,能瞞過佛界的界域監察。”鐵囚甕聲甕氣地說,鐵鏈在他手臂上滑動,發出沉悶的響聲,“但最多隻能撐十息,而且一次隻能過三個人。”
徐寒點頭,屈指一彈,那滴道血精準落入陣眼。道血觸到陣圖的刹那,紅光驟然暴漲,將整個山洞照得如同白晝。空間開始扭曲,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麵,盪漾出層層漣漪。透過漣漪,隱約能看到另一端的景象——
那是截靈大陸的劍塚峰,山巔立著一道孤傲的身影,白衣勝雪,手中斷劍直指蒼穹。正是淩無塵。
“淩無塵。”徐寒的聲音穿透空間,帶著道果的威壓,“抓穩劍玉。”
山巔的淩無塵猛地轉頭,斷劍“嗡”地一聲出鞘。當劍玉穿過空間漣漪飛向他時,他幾乎冇有猶豫,反手就將劍玉攥在掌心。就在指尖觸到玉麵的瞬間,他身旁的空氣突然扭曲——
一道火紅身影閃現,少女紅鸞捧著枚跳動的火種,裙襬還沾著截靈大陸的火山灰;緊接著,地麵裂開道縫隙,一隻通體碧綠的蠱蟲鑽了出來,落地便化作紫衣女子,眉眼間帶著蘇蟬特有的嫵媚。
“是師尊讓我們來的!”紅鸞急聲道,掌心的涅盤火精突然暴漲,映得她臉頰通紅。
“十、九、八……”鐵囚開始倒計時,額頭青筋暴起,雙手死死按住陣圖邊緣,“佛界的人好像察覺到了!”
淩無塵三人不再遲疑,化作三道流光衝向空間漣漪。可就在他們即將穿過的刹那,九天之上突然壓下一片金色雲靄,一隻遮天蔽日的佛掌從雲靄中探出,掌紋間梵音大作,竟要將傳送通道生生拍碎!
“禿驢找死!”鐵囚怒吼一聲,全身鎖鏈突然繃直,化作數百道烏黑的鐵鞭,狠狠抽向佛掌。
“鐺!”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山洞搖搖欲墜。鐵鞭與佛掌碰撞的地方迸出漫天火星,可佛掌紋絲不動,鐵囚的鎖鏈卻寸寸斷裂,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淌下,滴在陣圖上,讓紅光又亮了幾分。
“三、二……”
千鈞一髮之際,徐寒左臂突然亮起。那隻佛骨與混沌交織的手臂竟自行脫離肩頭,化作一道金光屏障,硬生生擋在佛掌前。
“轟!”
佛掌與金光同時爆開,劇烈的衝擊讓傳送通道劇烈搖晃。就在通道即將關閉的最後一瞬,淩無塵三人的身影終於穿過漣漪,重重摔落在山洞裡。
“咳咳……”紅鸞捂著胸口爬起來,剛要說話,就見徐寒麵不改色地將新生的左臂接回肩頭,彷彿剛纔斷掉的隻是一根樹枝。
“歡迎來到夏靈大陸。”徐寒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容溫和,“這裡的‘規矩’,可比截靈大陸有趣多了。”
山洞外的迷霧漸漸散去,露出一片青翠的竹林。
紅鸞跪在徐寒麵前,雙手高高舉起涅盤火精。火種在她掌心跳動,泛著溫暖的橙光,隱約能看到裡麵裹著一縷極淡的魂影:“師尊說,這火精能助您淬鍊道果。她還說……等您破了佛界,她就帶截靈大陸的修士來助戰。”
徐寒接過火精,指尖剛觸到火焰,就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暖意——那是炎舞獨有的火焰氣息。他將火精收入袖中,淡淡道:“告訴她,我等著喝她的慶功酒。”
另一邊,化作人形的蠱王正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忽然身形一晃,變回蘇蟬的模樣。她走到徐寒身邊,低聲道:“本體讓我帶句話,萬蟲窟底下藏著半具無涯界修士的遺骸,骨頭上刻著佛界的封印。她懷疑……那是您母親的舊部。”
徐寒挑眉:“看來夏靈大陸的秘密,比我想的還要多。”
話音剛落,一道淩厲的劍氣突然襲來!
徐寒側身避開,隻見淩無塵手持斷劍站在他麵前,白衣上沾著塵土,眼神卻亮得驚人:“我不管你要做什麼,先陪我打一場。”
“正合我意。”徐寒笑了,右手並指如劍,指尖縈繞著金灰兩色氣流,“不過得說好了,輸的人要聽話。”
“誰輸還不一定!”淩無塵斷劍一揮,劍氣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所過之處,竹林應聲斷裂。
徐寒不閃不避,指尖在虛空劃過。金灰氣流化作一道無形的劍影,與淩無塵的劍氣撞在一起。
“鏘!”
刺耳的金鳴聲中,淩無塵的斷劍突然一顫,從中間裂開一道新的缺口。而徐寒的袖口被劍氣掃過,破開一道細微的裂痕。
兩人錯身而過,淩無塵低頭看著手中的斷劍,突然收劍入鞘:“我輸了。”
他語氣平靜,冇有絲毫不甘:“說吧,要我做什麼。”
徐寒撫平袖口的裂痕,笑容裡多了幾分深意:“七日後,夏皇要在皇陵祭天,到時候滿朝文武都會到場。”
他看向皇陵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腹黑的光:“我要你當眾挑戰夏靈太子,最好……能把他打回原形。”
淩無塵一愣:“打回原形?”
“你隻管打就是。”徐寒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時候你就知道,這位太子殿下的‘骨頭’,到底是什麼做的了。”
深夜,竹林深處的篝火劈啪作響。
劍十二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將劍玉遞給徐寒。玉麵上的山巒圖案已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複雜的星圖,圖上標著數十個光點——那是無涯界天劍門殘餘勢力的藏身之處。
“天劍門的長老說,願奉您為主。”劍十二低聲道,“但他們要一樣信物,證明您是……瀾月主母的後人。”
徐寒從懷中取出一縷雪白的鬃毛,鬃毛上縈繞著淡淡的混沌氣,正是白璃沉睡時脫落的:“這是混沌獸的本源之毛,他們見過。”
劍十二剛要接過,徐寒卻突然收回手,指尖撚著鬃毛輕輕晃動:“告訴他們,三百年前無涯界欠我母親的,不隻是幾條人命。”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那些被佛界奪走的城池、被封印的修士、被毀掉的傳承……是時候,連本帶利還回來了。”
劍十二心中一凜,重重點頭:“屬下明白!”
待眾人散去,徐寒獨自坐在篝火旁,指尖摩挲著無涯法令。令牌背麵的幼苗圖案,此刻竟與丹田內的道果隱隱相合。
而與此同時,皇陵深處的寢殿內。
夏皇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浸濕了龍袍。他下意識摸向枕邊的佛珠,卻發現珠子燙得驚人。藉著殿內的燭火,他赫然看到——
最中間的那枚佛珠上,竟裂開了一道縫,縫裡藏著一隻灰金色的眼睛,正幽幽地盯著他!
“佛……佛主……”夏皇渾身顫抖,手中的佛珠“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滾向黑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