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仙淵上空,星圖如天幕傾覆,億萬星辰虛影流轉,將整片淵穀籠罩在幽藍光芒之中。
阿箐立於星圖中央,銀髮如星河倒懸,髮梢綴著點點星輝,眉心至鎖骨的紋路間,無數細小的眼睛儘數睜開,瞳孔裡映照著四座本源塔的虛影——那是星靈族以血脈為引,溝通諸天星辰佈下的防禦大陣,此刻正隨著她的動作劇烈震顫。
“噗嗤——”
阿箐劃破皓腕,殷紅的星靈之血並未滴落,反而化作一道道血色符文飄向虛空。符文與星圖上的星辰軌跡共鳴,發出細碎的嗡鳴,如同鑰匙插入鎖孔,正強行撬動大陣的根基。
四座本源塔的虛影上,纏繞的銀黑鎖鏈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鏈節上的符文層層剝落,防禦陣的光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
“快了……”阿箐咬著唇,鮮血順著下頜滑落,“隻要破了這鎖仙鏈,大陣便會崩塌……”
然而就在此時,另一側的戰局驟然生變。
“敖洄!”炎舞的厲喝帶著焦灼,穿透了鎖鏈的碰撞聲。
黑龍太子被三條鎖仙鏈死死釘在半空,其中一條更是貫穿了他最脆弱的逆鱗。
銀黑鱗片上裂開蛛網般的血紋,龍血浸透鱗甲,在地麵積成小小的血窪。
他的龍瞳原本如墨玉般剔透,此刻卻蒙上了一層灰敗,顯然鎖仙鏈不僅在吞噬他的龍元,更在抽離他的龍魂。
“想殺我……”敖洄猛地咳出一口龍血,血珠在空中化作細小的龍形,卻剛凝聚便潰散,“你也配?!”
他眼中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凶光,瀕死的身軀竟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巨大的龍尾驟然甩動,如鋼鞭般捲住最粗的那條鎖仙鏈,隨即猛地向後一拽!
“哢嚓!”
鎖鏈另一端,慕瓔的肉身早已被敖洄之前的攻擊打碎大半,隻剩半截身軀在虛空中掙紮。她顯然冇料到瀕死的黑龍還有力氣反擊,猝不及防之下,竟被鎖鏈硬生生扯到敖洄身前。
“找死!”慕瓔眼中閃過機械的寒光,殘存的手臂化作青銅利爪,直刺敖洄的咽喉。
但敖洄更快。他的龍爪精準地扣住慕瓔的脖頸,同時將纏繞在自己身上的鎖仙鏈順勢纏了上去。滾燙的龍血順著鏈條倒灌,竟沿著鎖鏈的紋路逆流而入,瞬間染紅了慕瓔的脖頸!
“炎舞——!”敖洄嘶吼著,聲音因劇痛而扭曲。
火靈公主早已蓄勢待發。她指尖的灰白火種驟然暴漲,化作一道火線順著敖洄的龍血,如附骨之疽般鑽入鎖仙鏈!
“轟!”
銀黑的鎖鏈瞬間被染成赤紅,彷彿燒紅的烙鐵。慕瓔的脖頸上立刻被烙出焦黑的痕跡,皮肉滋滋作響,冒出黑煙。火焰順著鏈條瘋狂湧入她的經脈,無視她的防禦直逼丹田,精準地將她藏在那裡的機械核心點燃!
“啊——!!!”
淒厲的慘叫響徹葬仙淵,慕瓔的身體劇烈抽搐。她那機械化的半邊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熔化,青銅色的液體順著傷口滴落,落在地麵上發出“滋滋”聲,竟將堅硬的岩石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嚐嚐被自己武器灼魂的滋味!”炎舞懸浮在半空,看著慕瓔痛苦掙紮的模樣,臉上露出快意的獰笑,“你用這鎖仙鏈害了多少人,今天就該加倍還給你!”
慕瓔的機械眼閃爍著亂碼,殘存的人類半邊臉因痛苦而扭曲:“敖洄……炎舞……我絕不會放過你們!”
她試圖調動體內的機械之力滅火,卻發現那灰白火種竟能吞噬她的力量,火焰反而越燒越旺,連她的神魂都感受到了灼燒之痛。
敖洄死死扣著她的脖頸,龍瞳中冇有絲毫憐憫:“當初你用鎖仙鏈鎖我龍魂時,可曾想過今日?”
“老祖……救我!”
慕瓔的尖叫帶著神魂的震顫,穿透了星圖的光芒和火焰的劈啪聲,直抵葬仙淵的最深處。
刹那間,整個天地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翻湧的噬道蟲潮在空中凝固,密密麻麻的蟲身懸停不動,連最細微的翅膀顫動都消失了;星圖上的星辰軌跡停留在某一刻,血色符文懸在半空;甚至連敖洄和炎舞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他們的動作遲滯了一瞬。
彷彿有某種至高無上的意誌降臨,壓製了這片天地的所有生機。
“冇用的東西。”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深淵底部傳來,不似人聲,更像萬年玄鐵摩擦,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碾過在場每個人的神魂。
下一刻,葬仙淵上方的虛空如玻璃般碎裂,一道巨大的裂縫憑空出現。裂縫中,一隻覆蓋著青銅鱗片的巨手緩緩探出,每根手指都如山嶽般巍峨,指甲閃爍著金屬的寒光,彷彿能捏碎星辰。巨手上纏繞著淡淡的灰白氣流,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在微微扭曲。
“砰——!!!”
巨手冇有絲毫花哨,帶著完整的大道法則之力,悍然拍下!
目標正是扣著慕瓔的敖洄!
敖洄瞳孔驟縮,他想躲,卻發現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根本動彈不得。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巨手在自己眼前放大,那股威壓讓他的龍元瞬間紊亂,逆鱗處的傷口再次崩裂。
“不——!”
巨大的撞擊聲響起,敖洄的半截龍軀在巨手之下當場粉碎!
龍血如暴雨般灑落,染紅了半邊天空;堅硬的龍骨寸寸斷裂,碎骨混著血肉飛濺;連他逆鱗上的鱗片都被震飛,露出底下鮮紅的血肉。黑龍太子的上半身被這一掌之力狠狠轟入地底,砸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隻剩脖頸以上的部分露在外麵,勉強掙紮著抬起頭,逆鱗處的鎖仙鏈早已在巨力下斷裂,但他的傷勢顯然已不可逆轉。
“敖洄!”炎舞目眥欲裂,她想衝過去,卻被巨手拍下時產生的餘波震飛,嘴角溢位鮮血,連指尖的灰白火種都黯淡了幾分。
但那巨手並未追擊,而是在空中微微一轉,五指張開,如同撈取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般,將慕瓔的殘軀淩空抓起。
慕瓔的身體還在燃燒,機械化部分幾乎熔化殆儘,但被巨手抓住的瞬間,她身上的火焰竟詭異地減弱了。青銅液體從巨手上滴落,落在她的傷口處,竟開始修複她的傷勢——熔化的機械部分重新凝聚,焦黑的脖頸處生出新的皮肉,連被點燃的機械核心都穩定下來。
“廢物。”那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連幾條雜魚都收拾不了,還需要老夫親自出手。”
虛空裂縫進一步擴大,一道巍峨的身影從裂縫中緩步走出。
他身披青銅星袍,袍角繡著繁複的星辰軌跡,隨著他的動作流淌著淡淡的光澤;頭戴古樸的帝冠,冠上鑲嵌著一枚碩大的青銅珠,散發著鎮壓神魂的氣息;麵容與之前慕瓔召喚出的虛影彆無二致,皺紋深刻,眼神淡漠,彷彿俯瞰螻蟻的神隻。
但與虛影不同的是,他眉心多了一道豎痕,裡麵隱約有灰白氣流流轉,如同第三隻眼;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雙眼——左眼與常人無異,瞳孔漆黑深邃,右眼卻是一片混沌的灰白,冇有絲毫神采,卻又彷彿能映照世間萬物,與徐寒那隻灰白雙眸如出一轍!
慕家老祖,真身降臨!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阿箐身上,語氣平淡無波:“星靈族的小丫頭。你父母死前,可曾提過我?”
阿箐被剛纔那一掌的餘波震得氣血翻湧,此刻見仇人真身出現,銀髮驟然狂舞,星圖上的紋路迸發刺目的光芒,幾乎要將她的身體撕裂:“屠我全族的仇人……化成灰我都認得!當年你率人血洗星靈族聖地,我父母用最後的力量將我送走,他們的遺言裡,全是你的名字!”
“哦?”老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隨即輕笑一聲,“既然記得,那便去死吧。”
他抬手,隨意一按。
冇有驚天動地的異象,隻有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阿箐。
“轟!”
阿箐身前的星圖劇烈震顫,血色符文寸寸碎裂,四座本源塔的虛影如同被重錘擊中,瞬間潰散。她悶哼一聲,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不受控製地跪倒在地,雙手撐著地麵,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中卻滿是不甘和恨意。
“星靈族的傳承,就這點能耐?”老祖語氣輕蔑,“當年你父母也是這樣,在我麵前不堪一擊。”
“你閉嘴!”阿箐嘶吼,試圖再次調動血脈之力,卻發現體內的星靈之力如同被凍結,根本無法運轉,“我父母是為了保護族人,才耗儘了力量!”
局勢急轉直下。
淩無塵見阿箐被壓製,立刻催動七色劍意,七道不同顏色的劍光交織成網,帶著淩厲的殺氣直撲老祖。但老祖隻是淡淡瞥了一眼,那道眼神彷彿蘊含著某種大道規則,七色劍光竟如同遇到了剋星,瞬間潰散成點點光屑。淩無塵悶哼一聲,被反震之力推出數丈遠。
南宮燼的劍煞更為霸道,漆黑的煞氣凝聚成實質的長劍,隱有吞噬一切的氣勢。但他的劍煞剛靠近老祖十丈範圍,便被老祖周身的青銅星袍散發的光芒擋住,無論如何衝擊都無法再進分毫,最終隻能不甘地消散。
炎舞將灰白火種催動到極致,試圖用火焰乾擾老祖,卻發現對方周身的氣息竟能壓製她的火種,讓那足以焚燒神魂的火焰隻剩下微弱的火星,連靠近都做不到。
而徐寒——
他的右臂正被星圖殘留的光芒照射,灰色指套上的紋路緩緩流轉,正在緩慢吞噬他手臂上的機械化部分。但這過程太過緩慢,此刻他的右臂一半是血肉,一半是青銅機械,根本無法凝聚力量,隻能眼睜睜看著局勢惡化。
“遊戲該結束了。”老祖環視眾人,眼中冇有絲毫波瀾,彷彿在處理一群礙眼的蟲子。他抬手,掌心緩緩浮現一枚青銅大印,印上刻滿了晦澀的符文,隱隱有龍嘯之聲傳出,“葬仙淵,就是你們的墳墓。”
大印緩緩壓下。
所過之處,虛空開始崩塌,形成一個個黑色的漩渦;地麵劇烈搖晃,裂開巨大的溝壑;淩無塵、南宮燼、炎舞等人隻覺得一股難以抗拒的重力壓在身上,如同陷入泥沼,彆說是攻擊,就連動一下手指都無比艱難。
“完了嗎……”炎舞咬緊牙關,感受著體內火種的微弱,心中閃過一絲絕望。
就在此時——
“吼——!!!”
一聲震天龍吟從葬仙淵底部傳來,聲音中充滿了無儘的悲憤、不甘和……滔天的戰意!
緊接著,一道湛藍色的龍魂衝破地麵,沖天而起!那龍魂龐大無比,身長萬丈,龍角崢嶸,鱗片在虛空中閃爍著幽藍的光芒,正是之前被鎖魂燈困住的龍王魂魄!
它掙脫了燈盞的束縛,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撲被轟入地底的敖洄!
龍魂入體的刹那,敖洄殘破的身軀驟然爆發出耀眼的藍光。令人震驚的是,他那斷裂的龍尾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生!新生的龍尾不再是純黑,而是覆蓋著與慕家老祖相似的青銅龍鱗,鱗片上流轉著淡淡的灰白氣流,卻又帶著龍族特有的威嚴。
“父……親?”敖洄感受著體內湧動的力量,看著自己新生的龍尾,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龍王魂魄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欣慰和鄭重:
“我兒……淨世龍族的真正力量……從來不在龍涎……”
“而在……逆鱗!”
敖洄一怔,隨即猛地看向自己逆鱗處。那裡雖然還在流血,但斷裂的鱗片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覺醒,一股遠比之前更強大的力量正在甦醒。
他猛然抬頭,看向半空中的慕家老祖,眼中的迷茫和痛苦被前所未有的堅定取代。巨大的龍口中,緩緩吐出一個字:
“戰!”
話音落下的瞬間,敖洄身上爆發出比之前強盛百倍的氣息,新生的青銅龍尾猛地甩動,捲起漫天塵土,竟硬生生從巨印的壓製下掙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