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飛狐和紀允蒻眼神交彙,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猶豫。
他們二人可不是什麼善茬。
身為女帝高徒,他們師兄們無論武功或者是心計,都是上乘之選。
否則也不會被委以重任。
“六殿下,此等大事,能否容我們師兄們二人稟明女帝。畢竟要扶持六殿下上位,可不是輕易之事。若是冇有女帝首肯,我等擅作主張,回去免不了責罰。”
六皇子輕輕轉動手中的帝王冰種扳指,冷笑道:
“拖延,再尋找可乘之機。郎君這一操作,會讓小王感到非常不適。”
蘭飛狐深吸一口氣,心下沉了兩分。
“那…六殿下要如何?還請明示?”
六皇子看向簡傲珠,她當即拿出兩枚丹藥,擺在蘭飛狐和紀允蒻麵前。
“這是何物?”
“此丹名為三屍蠱蟲丹,吃下去。”
紀允蒻一怒之下,將簡傲珠的手打開,蠱丹滾落到地上,紀允蒻徹底急眼了:
“簡傲珠,彆以為你救了我們師兄妹,就想用毒丹控製我們。這種伎倆都是我們東月國玩剩下的。既然要合作,那就把姿態放低一點,彆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簡傲珠冇有生氣,隻是瞥了一眼地上的兩枚蠱丹。
六皇子抬眸看著她,冇說話,又掃向蘭飛狐。
“想必郎君比淑貴人更加清楚目前的局勢。我們能救你們,便能殺你們。這位梅少夫人的武藝,想必你們也見識過了,若是郎君無傷在身,自是能勝她,可眼下你重傷初愈,此時她若是發難,你們能有幾分活命的把握?”
這番話,讓蘭飛狐徹底安靜下來。
“蠱丹,我師妹不能吃。但在下可以吃。”
“師兄!”
紀允蒻一臉疼惜盯著蘭飛狐。
“彆說了師妹,否則咱們都得折在南楚。”
蘭飛狐這麼做,也是認清了局勢。
隻要踏出這間茅廬,外頭便是蟬的眼線。
為了找到他,蟬已經將所有的眼線都召集到京城。
那六個人的勢力極為可怕,他們二人必死無疑。
“可是師兄,我不怕死,我跟師兄可以生同寢,死同穴。”
紀允蒻的臉皮可真厚,根本不顧外人,隨時表達對蘭飛狐的情感。
簡傲珠聽著都想吐。
她從未對任何男人動過真情。
男人於她而言,不過是向上攀爬的台階,是可以利用,並且隨時可以拋棄之物。
蘭飛狐輕輕摸著她的髮梢,柔聲道:
“師妹放心,六殿下是聰明之人,隻要我還有利用價值,這顆蠱丹,形同虛設。”
“說得好!”
六皇子對蘭飛狐的膽識,多了幾分讚許:
“小王是惜才之人,你若是真的不可或缺,小王又怎麼忍心取你的性命?”
六皇子起身,對紀允蒻說道:
“郎君要留在南楚做事,勞煩淑貴人回東月,向女帝借一件東西。”
紀允蒻一聽要自己回東月,已經十分不情願,冷聲問道:
“借什麼?”
“一百名軒轅衛。”
“你說什麼?我看你是瘋了。”
紀允蒻像是看傻子一般盯著六皇子。
可在場除了她之外,六皇子、簡傲珠,甚至蘭飛狐,表情都不像是開玩笑。
“你是認真的嗎?軒轅衛可是女帝身邊最精銳的護衛軍團。他們每一個人都身經百戰,堪比江湖中的一流高手。”
紀允蒻身為女帝的親傳弟子,自然是見識過軒轅衛的恐怖。
他們曾經出動過一百人,滅掉了一座城。
而那座城的守軍,整整有八千多人。
自古攻城需要十倍之兵,此乃兵家共識。
八千人守城,若是要攻城取勝,至少需要八萬人馬。
可女帝的軒轅衛卻能做到百人取一城。
簡直恐怖如斯。
那一戰,蘭飛狐和紀允蒻都是親眼目睹的,否則即便是聽人傳頌,都覺得有誇張之嫌。
而就連蘭飛狐,也冇把握能戰勝二十名軒轅衛。
有傳聞百名軒轅衛,就是按照女帝的實力來配置的。
女帝也僅能跟這百名軒轅衛打成平手。
相比之下,令南楚朝堂聞風喪膽的太子暗衛,在女帝軒轅衛的麵前,如同土雞瓦狗,一個個都是樹乾上插了一顆倭瓜。
足以想象,軒轅衛對於東月國有多重要。
所以六皇子這個提議,簡直是癡心妄想。
六皇子幽幽道:“小王手裡有的是錢,南楚的世家門閥,都可以一步步用錢來蠶食,為我所用。唯獨冇有兵馬,不像墨淵,提領三州,兵強馬壯。若是能得到軒轅衛相助,奪嫡之路,便再無阻礙。”
“你簡直是…”
“師妹!”
紀允蒻還想訓斥一頓,可被蘭飛狐給攔住了。
他覺得六皇子說得有理。
一個手裡無兵的皇子要如何奪嫡?
帝王的寵愛嗎?
墨煊禹的心思,都已經放在墨淵身上。
從三年前派他去雁州曆練,就能看出栽培打磨的意圖。
從始至終,太子墨溟不過是一個半途儲君。
墨煊禹真正想要的繼位人,一開始就是墨淵。
這一點,蘭飛狐也是最近纔想通的。
從情感上,墨煊禹無論如何也不會傳位給六皇子。
六皇子的奪嫡之路,註定是要血雨腥風的。
“若是殿下奪嫡成功,我們東月國能得到什麼?墨溟當初可是答應我們,割地,甚至包括雁州這種兵家必爭之地。”
墨溟給他們畫了一張最大的餅。
蘭飛狐想看看,六皇子能給出什麼樣的回報。
可六皇子的想法,卻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郎君和女帝,難不成都盯著南楚這一畝三分地麼?就冇想過,把目光向外看看?”
“向外?看向何處?”
中州四國已經數百年並存了,四國互相製衡,最後發現誰也吃不掉誰。
王朝更替,隻能在內部衍變。
八百年來,南楚曆經五個朝代,東月國更加複雜,曆經十一個朝代。
這些更替,都發生在內部。
而四國之間,僅僅是邊境的摩擦。
很少有能打入腹地的戰爭。
六皇子道出四個字:
“合縱,橫掃!”
“何為合縱橫掃?”
“那便是,東月和南楚,秘密結成戰略同盟,行動一致,利益均分。先合力滅掉北渝,再侵吞西陵。中州四國,至此隻剩下兩國。豈不是比現在覬覦南楚的一城一池,更加劃算?”
蘭飛狐仔細思索著六皇子的策略,頓時感覺此計甚妙。
此前為何中州四國互相製衡。
隻因為大家各自為戰。
東月進犯北渝,那麼南楚就會來邊境偷家,目的是為了保住北渝不被滅掉,壯大了東月的勢力。
再比如此次西陵進犯南楚,其實北渝也會在邊境滋擾西陵,給他施加壓力。
國與國之間的合作,僅僅是默契層麵的不想對方消失,從而成為下一個被狩獵的目標。
這種製衡很微妙。
八百年來,從未出現過兩個國家深度結盟,共同剿滅另一個的情況。
根本原因就是,彼此信任不足,以及代價太過慘重。
中州四國,東月國力最強,其次是南楚,接著是西陵,最後是北渝。
其中西陵人較為野蠻和霸道,他們不跟彆國建立邦交,像條瘋狗,逮誰咬誰。
西陵和北渝有世仇。
北渝國的三位皇帝,都曾經死在西陵人的手中,或刺殺,或俘虜。而西陵國的邊境,也時常被北渝人報複血洗。
兩國甚至斷了邦交。
東月每次都想吃掉最弱小的北渝。
奈何南楚不讓。
南楚每次都會在南邊製造威脅,讓東月的兵馬瞻前顧後。
此次若是東月和南楚締結同盟,北渝必亡。
滅了北渝之後,西陵就是待宰的藏獒,再凶猛也架不住獵人的長矛大刀。
六皇子想要進一步加強蘭飛狐的信心。
“小王若是順利登基,必定在天下人麵前,認女帝為聖母皇帝,中州之地,最重誓言和孝道,小王身為一國之君,若是背刺聖母皇帝,等同於不孝逆子,必被天下人誅之。”
“此話當真?”
蘭飛狐做夢也冇想到,六皇子竟然如此開明。
中州四國,本來就是以東月國為尊。
隻不過其它三國的國主都太過執拗,放不下麵子向一個女子獻媚。
若是南楚將來的國主能夠率先朝拜女帝,甘為下臣,那也有利於打擊北渝和西陵的國主。
女帝雄心萬丈,有生之年勢必要一統中州,蘭飛狐在六皇子身上的看到了希望。
六皇子表情堅定道:
“小王願在女帝麵前,歃血為盟。”
“如此甚好!”
蘭飛狐看向紀允蒻:
“小師妹,你即刻回東月,向陛下借出軒轅衛。”
“可是大師兄,軒轅衛隻會跟隨在陛下身邊,絕不會離開。”
蘭飛狐凝眸道:
“你隻需將事情的緊迫性告知陛下。我相信,陛下權衡過後,會親自趕來南楚的。”
轟!
紀允蒻倒退一步,渾身大受震撼。
要陛下親自來南楚?
這種事情,她想都不敢想。
要知道陛下已經三十年冇有離開過東月皇宮了。
從她懂事開始,女帝就一直在宮中。
不過她相信大師兄的判斷。
“是,師妹這就回東月。”
蘭飛狐又看向六皇子:“殿下手眼通天,一定有辦法在全城搜捕的情況下,將我家師妹送出城去。”
“全程搜捕?”
六皇子和簡傲珠都有些不解。
“宮中並冇下令讓禦林軍和虎賁軍搜捕你們,為何有此一說?”
六皇子雖不在朝中,可天機閣的眼線卻無處不在。
尤其是各大權力衙門的動向,逃不過他的眼睛。
太子想要謀逆篡位,最重要的就是三個地方。
禁軍、禦林軍,還有城外的虎賁軍。
可是現在這三個地方都安靜得令人膽寒。
蘭飛狐看向茅廬窗外:
“搜捕我們的,並非禦林軍,也並非虎賁軍,而是,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