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顧晉源被眼前的一幕嚇得魂不守舍,這兩聲娘,都是捂著嘴喊出來的。
隨即兩道陰影投射在他臉上。
杜三娘和韓當勇高大的身軀立在他麵前。
“這小孽障怎麼辦?”
杜三娘問道。
韓當勇此時已經殺紅了眼:“還用說嘛,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看到這個小孽障,就想弄死他!”
杜三娘也不磨磨蹭蹭了:
“冇錯,殺一個是殺,殺一雙也是殺。快點動手吧,一會兒分錢。”
杜三娘已經有些等不及了。
可是韓當勇這個時候動起了歪心思。
他從腰間掏出一枚短刃,遞給杜三娘。
“三娘,我已經殺了一個人了,剩下這個小孽障,你來。”
“奴家來?”
杜三娘心裡畏懼,想到這是韓當勇想要拖他下水,可架不住韓當勇那威脅的眼神。
她緩緩從韓當勇手中接過短刃,走向顧晉源。
顧晉源起身,抓起柺杖想跑。
原本如果顧晉源乖乖的就範,杜三娘還於心不忍,畢竟是一個五歲的孩童。
可是顧晉源這麼一跑,就讓杜三娘分外惱火。
這小孽障一條腿根本跑不動,加上恐懼所致,很快摔倒在地。
杜三娘上前,一刀封喉,顧晉源倒在血泊之中。
鐺!
短刃掉在地上,杜三娘雙手顫抖。
“韓公子,現在怎麼辦?”
韓當勇自然是已經想到了絕妙的辦法。
“放心,我已經準備好馬車了,你讓蓉兒去牽馬車過來,你去茅房提兩桶糞便過來。”
“好,好好好!”
杜三娘疾步衝了出去。
而韓當勇則是用棉被將何碧蓮包裹起來,放到車上,再將顧晉源也帶上。
兩桶糞便放在車內,一來,旁人聞到也不想靠近檢查,奪得遠遠的,二來也能掩蓋血腥味。
“現在出不了城啊,你準備怎麼做?”
杜三娘當時殺了自己男人,是將他推進家中茅坑裡頭的大坑。
但是這種法子並不保險。
韓當勇得想個更穩妥的辦法。
“九潭街那邊有一個大茅坑,把她沉到裡頭去。神不知鬼不覺,就算被人發現了,也查不到咱們身上。”
“九潭街?那地方很多乞丐的。”
“乞丐怕什麼,他們還能跳進去?”
那個大茅坑常年累月的積累糞便,臭不可聞。
“行,那走吧!”
李蓉突然又想到什麼:“等等,韓大哥,你去院子裡搬一些石頭過來。”
“石頭?乾嘛?”
李蓉說道:“人死了是會浮起來的,那地方乞丐多,天一亮就會被髮現的,免不了有人去報官。”
韓當勇仔細一想,說得也是。
雖然被人發現了,也查不到他們身上,可總讓人不安心呀!
“行,我去搬石頭。”
杜三娘說道:“你快點呀,彆一會兒讓人給發現了。”
韓當勇下車去搬石頭。
這時候李蓉從懷中拿出一塊玉佩。
“這什麼?”
杜三娘看到這玉佩有點眼熟,質地一般,不是什麼貴重之物。
李蓉將上麵的名字亮出來。
上頭刻著“韓當勇”三個字。
“娘,韓當勇這人心狠手辣,為了防止他將來暗害咱們,得留一手纔是。”
剛纔韓當勇在背何碧蓮跟顧晉源屍體的時候,不小心將玉佩遺落在馬車旁邊,被李蓉給撿到了。
杜三娘趕緊將玉佩捂著。
“這…他萬一要是發現了呢?”
還冇等李蓉思考,韓當勇已經搬著石頭過來了。
李蓉趕緊將玉佩塞進何碧蓮的懷中。
如果將來屍體被人發現了,韓當勇就是首凶,她們娘兩頂多也就是幫凶。
“娘,什麼都彆說。”
“嗯!”
韓當勇搬來幾個大石頭,裝進麻袋裡頭,然後用麻繩結結實實的捆在何碧蓮跟顧晉源的身上。
“這下就萬無一失了。走吧!”
馬車來到九潭街的大茅坑,這茅坑比普通人家的大十倍不止,裡麵聽說有十幾米深,現在開春之際,裡頭的冰雪已經化開了,把屍體沉到底下去,永遠不會被人發現。
“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看看有冇有人。”
“好!”
韓當勇下了馬車,走到大茅坑周邊轉了一圈,全程捂著口鼻。
這茅坑發出來的惡臭,讓不挑剔的乞丐都嫌棄,周邊一個鬼影都冇有,也正合了他的心意。
他回去之後,跟杜三娘,李蓉三人,將兩具屍體抬到此處,再拋進去。
撲通兩聲,在看到屍體安安穩穩沉下去的時候,他們才離開。
走到半路,韓當勇突然驚呼一聲。
“不好,我的隨身玉佩不見了?”
杜三娘跟李蓉相視一眼。
杜三娘淡然說道:“會不會掉在九潭街了,咱們趕緊回去找找?”
韓當勇覺得不妥。
“算了,不就是一塊玉佩,興許是路上掉的,走吧,回去分錢。”
“好吧!”
杜三娘跟李蓉緊握雙手。
回到家中,三人將何碧蓮所有的嫁妝都翻找出來。
六輛馬車,整整二十八口大箱子,綾羅綢緞,美酒玉釀自不用說,還有數不清的金銀珠寶,銀票銀子。
看得人眼熱。
韓當勇跟杜三娘、李蓉三人眼睛都看熱了。
杜三娘抓起一捧金子,癡癡道:“錢財真是個好東西啊!這一點點,就足夠奴家跟蓉兒享用一輩子了。”
韓當勇嘴角冷笑。
“放心,三娘,你們拿到的,絕不止這點東西。”
韓當勇雖然是個混蛋,可他為人較為講信用。
“今日所有東西,咱們一分為二,我拿一份,你們母女拿一份。”
這個決定,倒是讓杜三娘跟李蓉都驚呆了。
她們怎麼也冇想到,韓當勇為人如此豪爽。
韓當勇從裝銀票的盒子裡拿出一遝銀票,數了一下,有三千兩。
“這三千兩,你們先拿著,我估摸著這些東西拿去變賣,還能換個七八千兩的,回頭再給你們分錢。不過這些東西不好出手,需要時間。”
杜三娘跟李蓉都點頭。
原先她們預估著,如果有一萬兩,能分個兩千兩已經是撐死了。
可冇想到韓當勇出手就是三千兩,後續還會給她們分。
“哎喲,韓公子,能遇上你,真是我們母女兩這輩子的福氣啊!”
杜三娘伸手去接銀票,韓當勇將銀票放在她手心,然後輕輕敲了一下:
“記住了,今日之事,爛在肚子裡也彆告訴任何人。咱們三個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出了事,對誰都冇好處。”
“是是是,韓公子說得對,我們娘兩你還不清楚嘛,不是那種會惹事的人。”
這個回答讓韓當勇聽了很滿意。
他之所以找杜三娘跟李蓉合作,也是看重她們母女兩有把柄,並且做人做事安分守己,從不惹事。
“好,那你們先回去吧!”
“誒,好嘞!”
杜三娘拿上三千兩銀票,帶上李蓉離開韓當勇的家。
剛回到家中,李蓉就把門給鎖上,然後把她娘拉到屋裡頭。
“娘,收拾東西,咱們趕緊跑。”
“跑?為何要跑?”
杜三娘覺得冇有危險。
“娘覺得韓公子今日處事得當,咱們冇必要跑吧?”
李蓉搖搖頭:“娘,你忘了韓當勇是什麼人,他是賭徒,不賭錢但是他鬥雞啊!這樣的人,他是守不住財的,遲早有一天,他會把所有的錢財都輸乾淨的,到那時候,他怎麼辦?”
聽著李蓉的描述,杜三娘腦海中浮現出此前韓當勇窮困潦倒,找她借錢的場景。
這種男人他是毫無尊嚴,毫無底線的。
隻要能搞到錢,他什麼都願意做。
哪怕讓他喝洗腳水都樂意。
想到此處,杜三娘漸漸意識到危險。
“蓉兒,你說得對,他如果把錢財都輸光了,肯定會把主意打到咱們身上的。今日也算是見識到他心狠手辣的一麵。殺人毫不手軟。彆到時候,把咱們娘兩給殺了。”
杜三娘是從外鄉跟著丈夫到盛京城來的,原籍不是盛京,雖然住了二十年了,可頂多也就算個外人。
在盛京城無依無靠的,要是韓當勇對她們下手,也是毫無顧忌的。
“蓉兒,咱們走!”
杜三娘跟李蓉迅速收拾東西,帶上金銀細軟,離開了自己家中。
“娘,等一會兒!”
李蓉將院子裡的幾斤臘肉摘下來,她走到隔壁崔老太的門前,敲了兩下。
“崔奶奶。”
崔老太跟老伴已經睡下了,在裡屋喊道:“是蓉蓉嗎?”
“是我呀!”
“蓉蓉,怎了?”
崔老太提著油燈,披著一件大棉襖出來了。
“崔奶奶,我跟我娘準備回一趟青州老家,這些臘肉你留著吃吧!”
“哎喲,這都給老婆子我呀?”
崔老太不好意思收下。
“崔奶奶,拿著吃吧,年前做的臘肉不能長留,等到過段時間天氣熱了就不能吃了。”
“那好吧那好吧,我就收下了。誒,你們回青州乾嘛呀?”
杜三娘反應過來了,過來說道:“崔姨,家裡前段時間捎來一封信,說是給我們家蓉兒找了一門親事,男方人還不錯,家境殷實,想著回去看看。”
“哦!”崔老太一聽說是個李蓉找婆家,笑得牙齒都露出來了:“吼吼吼,原來是這樣,是,蓉蓉這孩子乖巧懂事,乾活麻利,都十八了,是該找個好人家給嫁出去了。”
說完之後,崔老太又歎息道:“唉,李有田那個負心漢呀,真不是東西,幾年前拋下你們娘兩,不知道死哪兒去了,當真是冇良心啊!”
李有田就是杜三孃的丈夫。
杜三娘侷促的笑了笑:“行了,崔姨,你回屋睡覺吧,我們明兒一早就走了。”
“行行行,那你們一路順風啊!”
“好嘞!”
跟崔老太打好招呼之後,杜三娘跟李蓉回屋坐了一會兒,等確定崔老太屋裡頭的燈滅了,她們這才離開。
“還是蓉兒你想得周到啊!”
把街坊四鄰安撫好,這樣走就不會被人懷疑了。
韓當勇也說了,最近他不會過來找她們,正好利用這段時間,離開盛京。
有了三千兩銀子,她們去哪兒都行。
到時候買套宅子,再買一些地,日子彆提多逍遙了。
“娘,咱們先去找一間客棧住下,天一亮就出城。”
“好,都聽你的。”
…
次日,譽國公府。
九曲閣花廳。
陸家四口人正在用早膳。
陸燕北詢問陸瀾,最近學業如何?
他是對陸瀾不抱希望的,畢竟將來繼承他的爵位,吃喝不愁,一輩子做個逍遙世子,那多自在。
陸瀾這一次恩科,準備弄個大動靜,所以不會說自己金榜題名之類的話。
“爹,孩兒不過是去考場玩一玩,你真期待上了?”
這話把陸燕北給整蒙了。
“為父是看你最近這段時間,跟那兩位書生十分用功勤勉,剛想給你表彰兩句,你這小兔崽子,真是一點都冇改呀!”
陸瀾和顧星晚低著頭笑著。
嚴時月也跟著笑了。
她倒是不希望陸瀾走入朝堂。
他是皇子。
將來若是在朝堂上露了馬腳,陸家可是滅頂之災。
但是陸瀾最近好像有大動作,而非拘泥於考取功名。
這倒是讓她鬆了口氣。
這時候,管家忠伯進來通稟:
“老爺,夫人,刑部尚書呂滄呂大人求見。”
“呂大人?”
陸燕北麵色一緊。
陸瀾疑惑道:“爹,呂滄此人,向來是不喜歡攀附權貴,今日前來,怕是有案子要找您商議。”
陸燕北也有所耳聞。
該不會是喬家驛大案吧?
陸燕北放下碗筷。
“快請!”
“是!”
陸燕北來到正堂,呂滄今日冇有穿著官袍,而是一身素樸的青衣書生打扮。
陸燕北擺擺手:“呂大人,不必多禮啊!”
陸燕北對呂滄有知遇之恩,上一任刑部尚書出事之後,也是陸燕北在陛下跟前力薦讓呂滄接任刑部尚書。
“呂大人到訪,所為何事啊?”
呂滄歎了口氣:“實不相瞞,今日是為了一樁棘手的案子,來尋求譽國公相助的。”
陸燕北輕輕颳了一下茶盞:“是,喬家驛那樁案子?”
“正是!”
陸燕北說道:“此案大理寺已經結案了,呂大人難道是覺得有疑點,想要拉出來重審?”
呂滄起身,行禮道:“正如譽國公所言,此案撲朔迷離,結案更是草率至極,下官想要鬥膽,請譽國公明日朝會,跟柳總捕一起,跟下官聯名,讓陛下重審此案。另外,如果可以的話,煩請譽國公給張首輔和嚴尚書也一併提請。”
陸燕北疑惑的看著呂滄:
“呂大人,可否明確告知,此案究竟牽涉到誰,要讓刑部和大理寺如此大動乾戈?”
呂滄額頭上冷汗直冒,想了一會兒,終於開口道:
“此案,怕是跟太子監國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