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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蓮安迷局,薔薇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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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安城的城門在暮色中緩緩敞開,門軸“吱呀”作響,像老人患了風寒的咳嗽。韋家的馬車碾過青石板路,車轍裡未乾的雨水倒映著兩旁漸次亮起的燈籠,紅光在水麵晃得像團跳動的火,映得車伕老胡鬢角的白髮都泛著暖光。

“城裡的薔薇開得正好。”韋長軍掀開車簾,玉簫輕點街角花架,粉白的薔薇爬滿竹籬,花瓣上的露珠在燈籠下閃成碎銀,風一吹,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洇出點點濕痕。他眼尾的笑紋裡藏著些不易察覺的凝重,“隻是這花香裡,混著點彆的味道,像陳年的鐵鏽。”

冰露的心燈在掌心打了個轉,光焰倏地泛青,像被風吹冷的火星:“是屍氣,淡得像被水洗過。”她指尖按在車窗上,冰涼的木框傳來地下微弱的震動,“有人在挖地基,就在薔薇架附近,鏟子碰石頭的動靜都聽得見,一下下的,像敲在人心上。”

潘金蓮的紅綢突然繃緊,一頭往城西飄去,帶著她的手腕微微抬起,綢麵金光亮得刺眼:“那邊有血月教的氣息,紅綢燙得像剛從灶裡撈出來。”她望向遠處的閣樓,黑黢黢的窗欞後閃過個黑影,袖口的血月標記在月光下亮了亮,又迅速隱去,“看那身形,佝僂著背,像是個老頭。”

韋小寶攥緊櫻花劍,劍鞘硌得掌心發麻,指腹的薄繭蹭過冰涼的金屬:“要不要先去會會?”他想起父親骨灰罐的重量,胸口像壓著塊暖玉,既踏實又沉甸甸的。

韋長軍輕笑一聲,玉簫在掌心轉了個圈,簫身瑩白的光映在他眼底:“不急,薔薇巷的彆院早就備了酒菜,醉蟹還是熱的。”他往窗外拋了顆蜜餞,弧度正好落在趕車護衛老胡手裡,“讓老胡去探探,他鼻子比狗靈,當年在貨棧能聞出藏在酒糟裡的火藥味。”

老胡接住蜜餞塞進口中,含混不清地應著,鞭子在空中甩了個響,馬車拐進薔薇巷時,帶起一陣花香,甜得有些發膩。

韋家彆院藏在薔薇巷深處,院牆上的重瓣薔薇開得潑潑灑灑,幾乎遮住朱漆大門,花瓣蹭得人衣袖髮香,連頭髮絲裡都纏了甜氣。常發引著眾人穿過月亮門,突然在庭院中央的花架下停住,八字鬍抖了三抖,像受驚的螞蚱:“公子,這裡的土被動過。”他彎腰抓起把泥土,指尖碾出幾粒碎骨,骨渣在月下泛著白,“是新土蓋舊土,下麵埋了東西,聞著有鐵鏽味,還有點...腥甜。”

西門硯躲在韋小寶身後,半個腦袋從他胳膊肘裡探出來,桃木珠攥得發白,指節都泛了青:“跟菜窖裡的骨頭味一樣!”他突然指向花架支柱,聲音發顫卻帶著急切,“那裡刻著字!”

眾人湊近一看,柱上刻著“蓮生萬物”,字跡歪歪扭扭,像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筆畫邊緣還粘著點暗紅,像冇擦淨的血。冰露的心燈貼近石柱,光焰順著紋路往下鑽,在地麵投出蜿蜒的光帶:“下麵是空的,有水流聲,嘩啦嘩啦的,像運河漲潮。”

韋小寶的櫻花佩突然發燙,燙得他指尖一顫,像被火燎了下。他拔劍往土裡刺去,“噗”的一聲,劍尖撞上硬物,震得他虎口發麻。“挖!”韋長軍揮了揮手,侍女們立刻取來鐵鍬,鐵鏟入土時發出“咯吱”聲,像在切凍硬的骨頭,聽得人牙酸。

泥土下露出塊青石板,蓮花紋與清河縣菜窖的如出一轍,隻是紋路裡滲著暗紅,像乾涸的血,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潘金蓮的紅綢纏上石板邊緣,金光亮得刺眼,綢麵微微起伏,像在呼吸:“下麵有活物在喘氣,很輕,像剛出生的小貓。”

“是往生蓮的蓮台。”冰露的心燈在石板上打轉,光焰勾勒出蓮台的輪廓,邊緣有幾道深深的劃痕,“有人想把它挖出來,卻被什麼東西擋住了,你看這石板邊緣,有撬動的痕跡,還沾著點薔薇刺。”

韋長軍的玉簫突然指向花架最東側的薔薇,那裡的花枝粗得像手腕,根鬚竟穿透石板纏成球狀,黑褐色的根鬚上還掛著碎土:“這不是普通薔薇。”他用簫身撥開花瓣,露出底下的青銅鎖鏈,鏈上刻著血月教符咒,符咒在月光下泛著黑氣,“有人用邪術催生它們,讓根鬚纏住蓮台,就像用繩子捆住活物,越掙紮勒得越緊。”

常發突然“咦”了一聲,從土裡撿起片碎布,上麵繡著半朵蓮花,針腳細密,卻在花瓣尖處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是潘家的針腳!跟巧雲姑娘帕子上的一樣!這個結,我見過巧雲姑娘繡過!”

潘巧雲接過碎布,指尖撫過針腳,眼眶一熱,淚珠在裡麵打轉轉:“是二姐的!她繡蓮花時總愛在這裡打個結,說這樣花瓣不容易散。”她突然按住心口,那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下,“二姐定是來過這裡,她想告訴我們什麼,這碎布是故意留下的!”

三更的鐘聲突然從城西閣樓傳來,“咚——咚——”震得花架上的薔薇花瓣簌簌落下,像下了場香雪,落在人肩頭,涼絲絲的。韋小寶提著櫻花劍率先衝出去,劍穗在身後飄成道金紅相間的影子,韋長軍與冰露緊隨其後,紅綢在潘金蓮腕間飄成道金線,劃破夜色。

閣樓二樓的窗開著,風捲著符紙飛出,上麵的血字在月光下泛著黑,像凝固的血。韋小寶剛踹開門,“吱呀”一聲,門板撞在牆上,揚起陣灰塵,就見穿黑袍的老者對著銅鏡唸咒,鏡中映出初代骸骨的虛影,正與清河縣的白骨漸漸重合,骨縫裡滲出暗紅的水,滴在鏡台上,“嗒嗒”作響。

“潘蓮的師父!”冰露的心燈化作蓮瓣結界,將老者困在中央,光壁上浮現出名錄裡的畫像,與老者麵容分毫不差,“名錄說他擅長鏡術,能借骸骨之力殺人,去年蓮安城的滅門案就是他乾的!那家人的血都被吸進了銅鏡!”她的聲音帶著恨意,心燈的光都烈了幾分。

老者突然轉身,摘下麵罩,臉上的皺紋裡嵌著黑泥,像從墳裡刨出來的,眼睛卻亮得嚇人:“小丫頭片子認得老夫?”他喉嚨裡發出“嗬嗬”聲,像破風箱在拉,“你們毀了教主的計劃,就得陪老夫的寶貝徒弟殉葬!她死在皇宮時,眼睛還睜著呐!”

他揮手甩出鎖鏈,“嘩啦”一聲纏住韋小寶的腳踝,冰冷的金屬勒得骨頭生疼。鏡中的骸骨突然睜眼,射出兩道紅光,像兩條毒蛇。韋小寶拔劍劈向鎖鏈,劍鋒卻被紅光彈開,震得他虎口發麻,劍差點脫手。

“小心!”韋長軍的玉簫“嗡”地作響,簫聲化作利劍劈開紅光,碎成點點火星,“當年你放火燒韋家貨棧,燒死的七個夥計,今天該還債了!”他錦袍在氣流中鼓起,像漲滿的風帆,腰間玉帶閃著綠光,突然雙手結印,掌心騰起淡金色的氣旋,“韋家‘乾坤大挪移’,專破邪術!”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繞到老者身後,氣旋在掌心凝成旋渦,將老者甩出的黑血儘數吸走,轉而化作金芒射向銅鏡。老者不料他身法如此詭異,踉蹌著轉身,黑袍下襬被氣旋卷得獵獵作響:“這是...韋家失傳的絕學?”

“失傳?”韋長軍冷笑一聲,足尖點地,身形突然分裂出三個殘影,分彆攻向老者上中下三路,正是乾坤大挪移中的“分影訣”。他真身隱在殘影後,玉簫直刺老者心口,“家父臥病時,日日教我這套功夫,說總有一天要讓血月教嚐嚐滋味!”

老者怒吼著祭出銅鏡碎片,碎片在空中拚成血月形狀,邊緣泛著黑氣:“讓你見識‘血月噬心’!”無數血線從碎片中射出,所過之處,木桌瞬間腐朽,牆壁滲出膿水。

韋長軍不慌不忙,雙手翻轉,氣旋突然擴大,將血線儘數捲入旋渦,轉而循著原路反彈回去。“乾坤大挪移,能引萬物之力為己用!”他指尖點向血月碎片,金芒如針,竟將碎片穿成一串,“你用邪術害了多少人,今天就加倍還給你!”

血線反噬在老者肩頭,黑袍瞬間被腐蝕出大洞,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肉。他疼得嘶吼,突然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銅鏡上:“老夫跟你們同歸於儘!”鏡中骸骨虛影猛地衝出,骨爪帶著腥風抓向韋長軍麵門,指甲縫裡還沾著暗紅的肉渣。

韋長軍足尖點地,身形陡然拔高,避開骨爪的瞬間,氣旋突然逆向旋轉,竟將骸骨虛影硬生生拽回鏡中。“移形換位!”他大喝一聲,玉簫重重敲在銅鏡邊緣,鏡麵應聲凹陷,“這一下,替王掌櫃的兒子討的!”

老者被震得噴出鮮血,染紅了胸前的血月標記。他望著韋長軍掌心不斷流轉的氣旋,眼中終於露出懼色:“不可能...這功夫明明...”

“明明該隨著韋家老宅一起燒掉?”韋長軍步步緊逼,氣旋在掌心越轉越快,捲起地上的符紙,儘數拍在老者臉上,“家父早把心法刻在了玉簫裡,你燒得掉賬本,燒不掉血海深仇!”

潘金蓮的紅綢突然纏上骨爪,金光亮得人睜不開眼,綢麵繃得筆直:“潘家的賬,也該算算了!”紅綢順著骨爪往上爬,竟將骸骨虛影纏成了繭,金光越盛,繭子越收越緊,“你用我先祖骸骨練邪術,不怕遭天譴嗎?我奶奶說過,褻瀆先祖的人,死後會被骨頭纏上!”

老者的咒語念得越來越快,像炒豆子,唾沫星子飛濺:“天譴?老夫就是天!”銅鏡突然炸裂,碎片濺得滿地都是,有塊彈到韋小寶腳邊,映出他眉心的硃砂痣,紅得像血。初代骸骨的虛影與地下蓮台產生共鳴,地底下傳來“哢嚓”的斷裂聲,花架下的青石板開始震動,薔薇花瓣落得更急了。

“用兩家血脈!”冰露突然喊道,心燈的光全部湧入韋小寶體內,暖得他像泡在熱水裡,“往生蓮需要至純的血才能開!你爹的血,加上韋家守護人的血!”

韋小寶咬破舌尖,血滴在櫻花佩上,紅光順著佩繩往下流,像條小蛇。韋長軍也割破手指,玉簫滲出的血珠落在石板上,兩滴血在蓮紋裡相遇,突然“滋啦”一聲,像水滴進熱油。青石板裂開,一朵血色蓮花從地底鑽出,花瓣層層展開,映出西門慶與趙靈素的虛影,兩人衣袂飄飄,像畫裡走出來的。

“靈素...”西門慶的虛影伸出手,指尖穿過花瓣,帶起一陣漣漪,“我來晚了,當年該跟你一起走的。”

趙靈素的虛影笑著搖頭,眼角的淚化作露珠,滴在花瓣上:“不晚,你看,小寶長大了,跟你一樣,眉眼都帶著股倔勁。”兩人在花中相視而笑,漸漸化作光點消散在花瓣上,空氣中飄來淡淡的蓮香。

老者的慘叫聲被蓮花吸收,身體像被抽乾了水分,迅速乾癟下去,最終化作黑灰,被風一吹,散在薔薇叢裡。韋長軍望著消散的光點,突然收了玉簫,聲音有些發啞,像被砂紙磨過:“家父說,往生蓮開時,恩怨皆消。原來...是真的。”他摸了摸簫身上的火焰紋,那裡還殘留著血的溫度。

黎明的第一縷光照進蓮安城,薔薇巷的花瓣上凝著露珠,像哭過的痕跡,在晨光裡閃著七彩的光。韋小寶捧著西門慶的骨灰罐,將它埋在往生蓮下,泥土裡混著趙靈素的信,字跡在晨光裡漸漸淡去,像被風擦掉,隻留下淺淺的印痕。

“該走了。”冰露的心燈在前麵引路,光裡帶著暖意,像初春的太陽,“莎琳娜還在等我們,她說蓮安城的新茶該采了,用山泉水泡,能喝出花香。”

韋長軍站在巷口,玉簫橫在唇邊,卻冇有吹響,晨曦落在他側臉,將淚痣染成金色。常發遞上封密信,他看完後揉成紙團,扔進旁邊的薔薇叢,紙團滾了滾,被一朵新開的薔薇蓋住:“告訴家父,蓮安城的債,清了。讓他放心,我會把剩下的事處理好。”

馬車駛離城門時,韋小寶回頭望去,往生蓮在風中輕輕搖曳,花瓣上的光影裡,似乎有兩個身影依偎著,像賬本上的櫻花與蓮花,終於在時光裡重逢。西門硯突然指著花架,那裡新抽出的薔薇芽上,竟纏著半段紅綢,在風裡輕輕晃著,像在揮手,又像在點頭。

車窗外,蓮安城的炊煙裊裊升起,混著薔薇的香,甜得讓人心裡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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