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殘陽如血。
斷魂穀口的瘴氣被晚風捲著,翻湧成青黑色的浪,穀內隱約傳來的鬼哭狼嚎,聽得人心頭髮緊。這瘴氣是濁氣與屍毒混合而成,尋常武者吸入便會經脈受損,唯有純陽之力或至陽火焰能將其驅散。武鬆一行人潛伏在穀外的亂石叢中,玄真展開韋長軍送來的破陣圖,指尖點在穀中三座凸起的石峰上,聲音壓得極低:“就是這三處血祭壇,呈三足鼎立之勢,鎖魂陣的濁氣全靠它們支撐。摧毀祭壇必須同時動手,遲則生變,哪怕差了半炷香,陣法也會反噬,我們都得葬身在這兒。”
錢通摩挲著打狗棒上的銅環,目光掃過穀口那些隱在瘴氣裡的黑衣崗哨,冷哼道:“夜梟這老狐狸,倒是會挑地方。這穀口易守難攻,祭壇又建在高處,硬闖怕是要吃虧。玄真道長,武當純陽劍的內力催動之法,諸位弟子可都練熟了?”
“放心。”玄真頷首,語氣篤定,“弟子們日夜勤練,純陽內力足以劈開祭壇石柱。倒是錢長老,丐幫火龍棒的火勢,能不能壓住瘴氣裡的濁氣?”
靈月將峨眉硃砂粉撒在掌心,藉著最後一絲天光辨認著地上的痕跡,眉頭微蹙:“黑煞的蹤跡斷在了穀口,苦艾膏和蒼朮粉的氣味都被瘴氣蓋過了。看來他就藏在穀裡,守著這三座祭壇。玄塵師兄,你的傷剛包紮好,等下正麵佯攻,你不必衝在最前。”
玄塵的胳膊已經重新包紮過,傷口的疼痛讓他臉色發白,卻依舊握緊了太極劍,沉聲道:“無妨。破陣圖上說,摧毀祭壇需要純陽內力催動的法器。我們帶來的武當純陽劍、丐幫火龍棒,還有峨眉的赤陽針,正好派上用場。我就算拚著傷勢加重,也絕不能讓夜梟的血祭得逞。”
武鬆拍了拍腰間的樸刀,眸色沉厲,手掌重重落在玄塵肩頭:“好兄弟!等下聽我號令,分批行動。玄真,你帶十名武當弟子從左側迂迴,偷襲最西邊的祭壇;靈月,你帶三名峨眉弟子走右側的密道,端了東邊的祭壇;我和錢長老、玄塵從正麵佯攻,吸引大部分兵力。記住,祭壇上的血池一旦破裂,濁氣會瞬間爆發,必須立刻撤退!另外,我已讓隨行弟子放出三隻信鴿,向丐幫傳訊求援,座標就刻在鴿腿的竹筒裡!”
話音剛落,穀口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號角聲。緊接著,三道沖天的血光從穀內升起,照亮了青黑色的瘴氣,隱約能看到祭壇上晃動的人影,還有那些被綁在石柱上的百姓——粗略一數,竟有近百人,脖頸上都架著彎刀,顯然是夜梟用來催動陣法的祭品。
“不好!夜梟要提前血祭!”玄真臉色驟變,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血祭需以九十九名百姓精血為引,完成後鎖魂陣的威力會提升三倍,到時候彆說破陣,我們連穀口都進不去!”
靈月銀牙緊咬,赤陽針瞬間扣在掌心:“他這是拿百姓的性命當籌碼!不能等了,現在就動手!”
武鬆不再猶豫,猛地站起身,樸刀出鞘的寒光劃破暮色,洪亮的嗓音震得穀口的瘴氣都抖了抖:“夜梟小兒!拿命來!”
一聲令下,亂石叢中頓時躍出數道身影。武鬆一馬當先,樸刀橫掃,刀風裹挾著勁風,直接將兩名黑衣崗哨劈得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昏死過去。穀內的黑衣死士瞬間被驚動,潮水般湧了出來,彎刀出鞘聲連成一片,刺耳至極。
錢通的打狗棒舞得虎虎生風,銅環叮噹亂響,棒影如織,專挑敵人的膝蓋和手腕招呼。一名死士揮刀劈來,他側身躲過,手腕翻轉,打狗棒如毒蛇吐信,精準點中對方麻穴,那人瞬間癱軟在地。“來得好!讓老子教教你們怎麼做人!幽冥教殘害百姓,人人得而誅之!”錢通吼聲如雷,棒尖掃過,又有三名死士慘叫著倒地。
玄塵忍著傷痛,太極劍的劍光綿密如網,將三名黑衣死士困在劍陣中。他的動作雖然比平時遲緩半分,卻依舊穩準狠辣,一劍刺出,逼得一名死士狼狽躲閃,隨即手腕一翻,劍刃橫削,劃破對方的手腕。彎刀脫手的瞬間,玄塵旋身飛踢,正中那人胸口,將其踹出丈遠,喘息著喝道:“武當劍法,豈容爾等褻瀆!今日定要替天行道!”
正麵的廝殺聲震天動地,成功吸引了大部分黑衣死士的注意。玄真帶著武當弟子趁機從左側迂迴,他們的純陽劍上裹著淡金色的靈光,劈開瘴氣時,竟發出滋滋的聲響,濁氣遇光便化作黑煙消散。最西邊的祭壇上,一名黑袍巫師正舉著骨杖,口中唸唸有詞,石台上的血池翻湧著黑色的氣泡,腥臭撲鼻,那些被綁著的百姓已經嚇得麵無人色,哭喊聲此起彼伏。巫師身旁還站著四名護衛,手持長矛警惕地盯著四周,這些護衛都是幽冥教精挑細選的好手,身手遠勝普通死士。
“住手!”玄真低喝一聲,純陽劍脫手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刺巫師的後心。護衛反應不及,剛舉起長矛,就被武當弟子的弩箭射穿了肩膀——弟子們的弩箭淬了武當特製的破邪散,專克幽冥教邪功,護衛中箭後瞬間渾身發軟,癱倒在地。巫師猝不及防,隻覺後心一涼,低頭看著穿透胸膛的劍刃,眼中滿是驚駭,骨杖“哐當”落地。十名武當弟子同時上前,將純陽內力注入劍中,劍光暴漲數尺,如十條金色巨龍,狠狠劈在祭壇的石柱上。
“轟隆——”
石柱斷裂,碎石飛濺,血池轟然倒塌,黑色的濁氣沖天而起,帶著刺鼻的血腥味。玄真大喊一聲“撤”,帶著弟子們轉身就跑:“快退!濁氣有毒!”
幾乎是同一時間,右側的密道裡也傳來了動靜。靈月身形如鬼魅,足尖點著石壁竄上祭壇,手中赤陽針泛著赤紅的光芒,快如閃電,直接射穿了東邊祭壇兩名巫師的眉心。巫師身旁的護衛揮刀砍來,靈月側身躲過,赤陽劍反手斬出,削斷了對方的手腕。三名峨眉弟子手持赤陽劍,縱身躍起,長劍斬在祭壇鎖鏈上,隻聽“鏘鏘”幾聲脆響,鎖鏈寸寸斷裂,齊聲喝道:“祭壇已破!百姓們快逃!”
第二座祭壇也隨之崩塌,濁氣翻湧得更厲害了。玄真盯著暮色中的穀口,心急如焚:“必須撐到丐幫援兵趕來,同步摧毀最後一座祭壇!破陣圖上說,數息之差尚在陣法容忍極限,超過半炷香纔會觸發反噬!”
“找死!”
一聲暴喝從穀內傳來,黑煞帶著數十名精銳死士衝了出來,他手中的鬼頭刀泛著墨綠色的毒光,刀風呼嘯,直撲武鬆而去,眼中滿是怨毒:“武鬆!拿命來償我兄弟的命!上次破我好事,今日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武鬆毫不畏懼,樸刀迎上,兩柄重兵狠狠相撞,火星四濺,震得兩人同時後退三步。武鬆虎口發麻,卻依舊冷笑:“黑煞小兒,你助紂為虐,殘害百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兩人都是力量型的打法,刀光霍霍,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周圍的人耳膜發疼。黑煞的刀上淬了劇毒,刀風掃過,旁邊的野草瞬間枯萎發黑。武鬆不敢硬接,隻能靠著精妙身法周旋,刀影飄忽,時而劈向對方中路,時而斬向手腕,漸漸落入下風。黑煞獰笑著步步緊逼,鬼頭刀橫掃,直取武鬆腰腹:“怎麼?不敢跟我硬碰硬了?方纔的囂張氣焰呢?”
就在此時,錢通的打狗棒突然從斜刺裡殺出,棒身如靈蛇纏樹,死死纏住了黑煞的鬼頭刀。這正是兩人事先約定的戰術——武鬆佯攻吸引黑煞注意力,賣個破綻露出腰腹空門,誘黑煞出刀,錢通則趁機從側麪包抄鎖死他的兵器。錢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語氣戲謔:“黑煞小兒,欺負我武兄弟算什麼本事!來跟老子打!你爺爺的打狗棒,專治各種不服!”
黑煞怒喝一聲,揮刀劈向錢通,刀風淩厲:“老東西,找死!”
三人瞬間纏鬥在一起,刀光棒影交錯,氣勁四溢,周圍的死士根本不敢靠近。武鬆樸刀大開大合,專攻黑煞上三路,錢通打狗棒刁鑽靈活,專挑他下三路破綻,兩人配合默契,漸漸扭轉了局勢。錢通瞅準空隙,一棒砸在黑煞的刀背上,震得他虎口開裂,鬼頭刀險些脫手。武鬆趁機揮刀橫斬,逼得黑煞連連後退。
而穀中最後一座祭壇上,夜梟正站在血池邊,冷冷地看著這一切。他的手中握著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著詭異的紋路,用他的心頭血浸泡過三年,與血池的精血氣息相連,隻要輕輕一捏,就能引動血池內的精血,讓最後一座祭壇的濁氣瞬間爆發,將整個穀口的人都困在毒瘴裡。一名親信匆匆跑來,躬身道:“教主!東西兩座祭壇已破,黑煞大人正與武鬆等人纏鬥,我們要不要派兵支援?”
“不必。”夜梟的聲音冰冷,目光落在那些被綁著的百姓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血祭,繼續。就算破了兩座祭壇,本座也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兩名巫師立刻上前,舉起了骨杖,口中的咒語念得更快了,血池中的氣泡翻湧得越發劇烈,眼看就要完成最後的血祭步驟。就在此時,一道青色的身影如鬼魅般竄上祭壇,靈月的銀針快如閃電,直接射穿了兩名巫師的咽喉。她落在夜梟麵前,手中的赤陽劍泛著寒光,冷聲道:“夜梟,你的死期到了!”
夜梟冷哼一聲,腰間的軟劍出鞘,劍光如蛇,蜿蜒刁鑽,語氣輕蔑:“就憑你?一個黃毛丫頭,也敢在本座麵前放肆?”
兩人瞬間交手,靈月的身法輕盈如蝶,劍法刁鑽狠辣,招招直取要害;夜梟的軟劍卻陰柔詭譎,劍身軟如綿絮,卻能硬如鋼鐵,劍影飄忽不定,招招致命。幾十個回合下來,靈月因連續作戰體力透支,肩頭被軟劍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青衣。她強撐著一口氣,從懷中摸出一枚峨眉清心丸吞下,這才稍稍穩住身形,不至於當場昏厥。夜梟獰笑著逼近,軟劍直指她的咽喉:“小丫頭,交出追蹤粉的秘方,本座可以留你一個全屍……”
他的話還冇說完,一道金色的劍光突然從瘴氣裡射來,直取他的後心。夜梟慌忙側身躲避,劍光擦著他的肋骨飛過,斬斷了他的一縷髮絲。玄真手持純陽劍,從瘴氣裡衝了出來,身後跟著玄塵和幾名武當弟子,高聲厲喝:“夜梟!束手就擒吧!你的死期到了!”
玄塵強忍傷痛,太極劍挽出劍花,直刺夜梟下盤,卻因傷口撕裂,動作遲滯了一瞬,被夜梟一腳踹中肩頭,踉蹌著後退數步,嘴角溢位鮮血。玄真的純陽劍則劈向他的麵門,兩人夾擊,逼得夜梟連連後退。玄塵倒地後再也撐不住,捂著肩頭劇烈咳嗽,每咳一聲,嘴角的血跡就多一分,顯然已無力再戰。
夜梟看著圍上來的眾人,又看了看身後搖搖欲墜的祭壇,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黑色令牌,獰笑道:“想毀我的祭壇?做夢!今日,就讓你們同歸於儘!”
“轟隆——”
一聲巨響打斷了他的話。隻見穀口的亂石叢中,突然衝出來數百名手持火龍棒的丐幫弟子,為首的正是拿著丐幫號令牌的錢通的師弟,他高聲喊道:“武幫主!錢長老!我們收到信鴿傳訊,抄了山間近路,連夜加急趕路,總算趕上了!丐幫五百弟子,聽候調遣!”
他們的火龍棒上燃著熊熊烈火,火光沖天,驅散了周圍的瘴氣。數百根火龍棒同時砸在最後一座祭壇的石柱上,動作整齊劃一,與東西兩座祭壇崩塌的時間差不過數息,正好卡在陣法反噬的臨界值前。石柱轟然倒塌,血池破裂,三道祭壇同時崩塌,鎖魂陣的濁氣瞬間失去了支撐,翻湧著衝向天際,又漸漸消散。
夜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踉蹌著後退幾步:“不可能……你們怎麼會來得這麼快?”
武鬆趁機一腳踹在黑煞的胸口,將他踹倒在地,樸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冷聲道:“多行不義必自斃!你以為丐幫的訊息是白傳的?”錢通的打狗棒一掃,將周圍的黑衣死士全部逼退,哈哈大笑道:“夜梟小兒,你的末日到了!”
靈月捂著流血的肩頭,看著夜梟,冷笑一聲:“你的鎖魂陣已破,死士死傷大半,還不束手就擒?”
夜梟看著周圍的正道弟子,又看了看那些被解救的百姓——峨眉弟子正忙著為受傷的百姓包紮傷口,武當弟子則在清理廢墟,安置受驚的婦孺,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他突然猛地向後一倒,朝著祭壇的廢墟跳了下去,口中大喊道:“教主!弟子……儘力了!他日教主定要為弟子報仇!”
眾人來不及阻攔,隻能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廢墟裡。玄真懊惱地跺腳:“讓他跑了!”武鬆立刻喝道:“玄真,你帶十名弟子探查廢墟!這廢墟下多半有密道,絕不能讓他逃了!仔細搜查暗道裡的痕跡,比如腳印、布料碎片,順著線索追!”玄真應聲而去,很快便回來稟報:“廢墟下果然有一條暗道,直通穀外十裡處的黑風嶺,暗道裡還留著夜梟掉落的一塊衣角,料想他逃得倉促,傷勢也不輕!我已派三名弟子順著痕跡追蹤,一有訊息立刻傳回!”
武鬆收起樸刀,看著漸漸散去的瘴氣,鬆了一口氣,拍了拍玄真的肩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至少我們破了鎖魂陣,救了百姓。”他轉頭看向正在安置百姓的弟子,補充道,“統計一下百姓的籍貫,派丐幫弟子分批次護送他們回家,沿途設卡警戒,防止幽冥教報複!”
玄真走到他身邊,看著穀內的景象,沉聲道:“雖然讓夜梟跑了,但破了鎖魂陣,解救了百姓,也算大功一件。”
錢通拄著打狗棒,喘著粗氣,臉上卻滿是笑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等我們休整完畢,就去端了煙雨樓的老巢!”
就在此時,一名丐幫弟子匆匆跑來,手中拿著一枚黑色的玉佩,臉色凝重:“武幫主,錢長老,我們在祭壇的廢墟裡,發現了這個。這玉佩的材質很特殊,弟子從未見過。玉佩上的紅寶是天外隕鐵所鑄,百年前從天墉山秘境墜落,世間僅有兩枚,一枚被韋家先祖所得,鑄成了火脈暖石,另一枚竟在此處!”
武鬆接過玉佩,隻見玉佩上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黑蛇,蛇的眼睛處,鑲嵌著一顆紅色的寶石——這顆寶石,和韋長軍手中的火脈暖石,一模一樣!他瞳孔驟縮,失聲喃喃:“這……這是火脈暖石的同款寶石?天墉山秘境的寶物,怎麼會落在幽冥教手裡?難道幽冥教的教主,和韋兄弟的身世,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錢通和靈月湊上前來,看清玉佩上的寶石,臉色同時沉了下來。這天外隕鐵寶石的稀有程度,足以證明幽冥教教主與韋長軍的先祖,定有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
夕陽徹底落下,夜幕籠罩了斷魂穀。遠處的清風鎮方向,隱約有煙花升起,那是暗哨示警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