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裹著深秋的寒意,斜斜打在廢棄倉庫的鐵皮屋頂上,發出沉悶的“嗒嗒”聲,像極了韋長軍此刻擂動的心跳。他貼著鏽蝕的鋼柱站定,指尖攥著半截斷裂的水管,冰冷的觸感順著神經爬上來,勉強壓下喉間的腥甜——剛纔翻牆時被鐵絲網刮到的肋下傷口,又開始滲血了。
倉庫深處傳來金屬碰撞的脆響,伴隨著粗啞的低語。韋長軍眯起眼,藉著屋頂破洞漏下的月光,瞥見三個黑影圍在中央的木箱旁,其中一人的側影他再熟悉不過——前“利刃”小隊的爆破手,老鬼。
“動作快點,這批貨要是出了岔子,姓陳的不會放過我們。”老鬼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韋長軍那傢夥……真的被甩掉了?”
另一個瘦高個嗤笑一聲,手裡的撬棍在木箱上敲出“咚咚”的空響:“放心吧,他就算長了三頭六臂,也追不上我們的車。再說,他現在就是個被開除的喪家犬,還能翻出什麼浪?”
韋長軍的指節驟然收緊,斷裂的水管邊緣硌得掌心生疼。他不是來翻浪的,是來要一個答案——三個月前小隊執行任務時,是誰走漏了風聲,導致三名戰友埋骨邊境雷區,而他自己則被安上“通敵”的罪名,踢出部隊。老鬼是唯一的活口,也是他找到真相的最後線索。
就在這時,瘦高個突然“咦”了一聲,撬棍停在半空:“這箱子……不對勁啊,怎麼這麼輕?”
老鬼猛地回頭,手電光柱掃向木箱,臉色瞬間煞白。韋長軍抓住這瞬間的空隙,猛地擲出手中的水管,精準砸中瘦高個的手腕。“哢嚓”一聲脆響,撬棍落地,倉庫裡的寂靜被徹底撕碎。
“誰?!”老鬼抽出手槍,手電光瘋狂掃向四周。韋長軍藉著陰影翻身躍起,膝蓋頂向第三個黑影的後腰,對方悶哼一聲栽倒在地。瘦高個捂著斷腕嘶吼著撲來,韋長軍側身避開,手肘狠狠砸在他的後頸,人應聲癱軟。
眨眼間,倉庫裡隻剩老鬼一人,槍口死死對準韋長軍的方向,卻因為過度緊張而不停顫抖。“是你……韋長軍……”老鬼的聲音發飄,“你彆過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逼的!”
韋長軍一步步逼近,月光在他臉上切割出冷硬的線條:“被逼的?所以你就看著兄弟們死在雷區裡?”
“是陳坤!”老鬼突然嘶吼起來,槍口垂了下去,“是他抓了我老婆孩子,逼我傳假情報!他說隻要任務失敗,就能把你拉下馬,接管‘利刃’……”
“陳坤”兩個字剛出口,倉庫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刺眼的手電光。韋長軍心裡一沉——他們還是被包圍了。老鬼臉色慘白如紙,突然像是下定了決心,猛地將手中的槍扔向韋長軍:“拿著!快走!從後門逃!我……我替你擋一會兒!”
韋長軍愣住了,看著老鬼眼裡複雜的神色——有愧疚,有決絕,還有一絲遲來的戰友情誼。他冇接槍,反而上前一步:“一起走,真相還冇查清,你不能死。”
老鬼苦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枚手雷,拉掉了保險栓:“來不及了……記住,陳坤的背後還有人,查下去……”
手電光已經照到了倉庫門口,十幾個黑影湧了進來。韋長軍看著老鬼眼中的決絕,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他最後看了一眼老鬼,轉身衝向倉庫後門——他不能讓老鬼的犧牲白費,更不能讓兄弟們的血白流。
身後傳來手雷爆炸的轟鳴,熱浪裹挾著碎片撲來,韋長軍踉蹌著衝出後門,消失在雨幕裡。遠處的警笛聲隱約傳來,而他的口袋裡,多了一枚從老鬼身上掉落的、刻著“坤”字的黃銅打火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