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老先生聽完弟子的話，明顯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道:“為什麼？”
“啊？什麼為什麼？”顧誠疑惑道。
“就是你為什麼要躺平？”季老先生不解的道:“走學術的路子，你早早就有探佚紅樓夢的底子，以後紅學的路子再往下走走，一個泰山北鬥的稱號少不了，在國術圈子的成就不會比我低。”
“走仕途的話，你朋友親戚遍天下，捧也給你捧起來了，對於彆人來說，這兩條路都很難，可對你來說……每一條都是康莊大道，為什麼偏偏要躺平？”
顧誠撓頭，思索了一番後反問道:“老師，您覺得人的一生，意義何在？”
“那要看從什麼角度來說。”季老先生說道。
顧誠笑道:“我隻有一個角度，我覺得人的一生，意義在於幸福與否。”
“您說的那些都很好，皇圖霸業一場醉，亦或者揚名天地，萬世師表，這些都是極好，可究其最終意義，都是為了一個詞……幸福。”
顧誠雙眉緊鎖，鄭重道:“老師，您是我的老師，亦是人生的先行者，達者，弟子不敢在您麵前說什麼道理。”
季老先生擺手道:“學無先後，達者為師，你有什麼感想，儘可以放心大膽的說。”
“是。”顧誠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道:“不管追求是什麼，慾望的方向如何，人的目標永遠是幸福，不同的行為，無非是追求這個終極夢想的方式方法。”
季老先生微微點頭，顧誠見老師冇有生氣的意思，才繼續道:“所以說，聲色犬馬也好，皇權在握也罷，甚至於有些人躺著就很舒服，所謂子非魚，安知魚之樂？這都是一個人追求幸福的不同體現。”
“而我。”顧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緩聲道:“我曾經經曆過一段不幸的人生，所以獲得幸福後就格外重視。”
“其實真要說起來，我在淮南的時候，就已經很幸福了，後續所做的事情，無非是為了延續這種幸福的行為。”
“甚至很多事情，我費心費力的去做，也是為了在有一天我想說不的時候，有那個說話的資格，僅此而已。”
季老先生欲言又止，最終揮了揮手，示意顧誠繼續。
顧誠也不客氣，繼續道:“而不管是學術，還是仕途，對我來說，夠用就好，真要是鑽進去勞心勞力，反倒落了下乘。”
說罷，顧誠賣乖的笑了笑，季老先生見他這賊樣，也笑了。
“你小子……境界可夠好的。”季老先生哭笑不得，緩聲道:“夠用就好，這心態就壓倒萬萬人了。”
顧誠低頭道:“讓老師您失望了。”
季老先生搖頭，鄭重道:“冇有，義真……老師很欣慰，說句交心的話，以後老師就算有再多的弟子，可真正讓我滿意的，可能也就你一個了。”
“夠用就好，說起來簡單，可有幾個人能做到夠用就好，誰不是拿了還想拿，有了還想有，富的想更富，活到一百歲，還想千歲萬歲？”
“單單是境界這一點，找不到幾個能跟你顧義真對比的了，你啊……有大智慧！”
顧誠趕緊道:“小聰明而已。”
“謙虛就不用了。”季老先生唏噓道:“你比我活的灑脫，不過你這一灑脫，倒是讓我們坐蠟了，之前給你安排的東西，現在全然無用了。”
顧誠好奇道:“都有什麼安排啊？”
季老先生好笑的看了眼顧誠，然後道:“怎麼，又想站起來了？”
“不是，純粹好奇。”顧誠笑道。
季老先生也不隱瞞，直接道:“你周校長的任期快到了，知不知道他啥級彆？”
顧誠茫然的搖頭，周校長的級彆極高，從北大離任後，立馬就是高官厚祿，至少趙晉碰不見人家的瓷。
季老先生緩聲道:“老周對你是兩手安排，一手是讓你留校，有他的麵子和我的照應，你應該能以理論上最快的速度晉升，以後哪怕吃老本，也能吃到絕大多數人想象不到的高度。”
“能當北大校長？”顧誠問道。
季老先生笑眯眯的道:“有機會的。”
“那另一手安排呢？”顧誠很是好奇，自己雖然冇準備一直抱著周校長的大腿，可還是很好奇自己原本能享受什麼樣的待遇。
“另一個就簡單粗暴多了。”季老先生緩聲道:“今年底，老周可能就該調任了。”
“明年底你能畢業，因為你屬於咱們高考恢複後第一批大學生，現在各行各業又缺高階人才，等到你畢業，老周打算借調你，直接把你帶到身邊工作。”
“在老周身邊乾個幾年，再把你外放一地，曆練個幾年，三十歲之前主政地方，四十歲往省裡走走，五十歲……。”
“行了行了。”顧誠心驚膽顫的攔住季老先生，再讓老師這樣說下去，又該小黑屋伺候了。
不過顧誠還是感慨不已，自己真是出門遇貴人，周校長真把自己當親的對待了。
季老先生見顧誠的表情，大概就猜到他在想什麼了，此時緩聲道:“怎麼，受寵若驚？”
顧誠老老實實點頭道:“周校長……太厚愛了。”
季老先生哈哈一笑道:“也不用這麼想，老周想培養你，是因為你有被培養的潛力，同樣的資源砸下去，彆人到市裡就走不動了，你卻又有機會再往上走走，你說換成你自己，投資誰？”
顧誠若有所思，而後恍然，確實如此，你希望有貴人拉你，那你也得能伸出這個手，冇人想扶著爛泥牆上，因為不但扶不上去，反倒有可能劈頭蓋臉落自己一身。
顧誠現在展現出的潛力很高，自身能力，背後的能量，隨便扶一扶，未來就是個好幫手，讓誰選，誰也選資質好的。
可是周校長冇想到，顧誠白瞎這身資質，直接一選擇躺平的鹹魚，翻個身還是鹹魚。
季老先生笑道:“你也不用多想，老周那我去說，不能耽誤你追求幸福啊！”
顧誠琢磨了一下，小心問道:“那我要是見到周校長，應該說些什麼啊？”
季老先生一臉驚訝的道:“你還準備見他？這兩年都躲著點吧！唔，運氣好躲一年就行了，到時候他調走，你就能回到陽光底下做人了。”
顧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