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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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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蔑。

以前寧錦絕對不會對容青淩做出來的表情。

“我的兒子,是陛下血脈,是當朝太子,玉牒之上,明明白白。你口口聲聲野種,是在質疑皇室血脈,質疑陛下嗎?”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安業侯,你想試試?”

容青淩呼吸一窒,握刀的手心沁出冷汗。

卻不僅僅是因為被這威壓逼退。

他感到了針刺一般的痛苦。

像是被誰用刀子刺中了一樣。

但是拿著刀威脅寧錦的明明是他。

“第三,”寧錦笑容愈發冰冷。

她完全不因為容青淩眼睛裡麵的痛苦而有半分猶豫。

“你以為,陛下為何敢接我入宮,為何敢立我為後?”

“若我冇有一個清清白白的身份,若我冇有足以匹配後位的家世,陛下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嗎?”

“至於陛下本人。”

寧錦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卻字字如刀,紮進容青淩心裡。

“容青淩,醒醒吧,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無依無靠、任你欺淩的寧錦了。”

“我有陛下,有太子,有新的家人,有光明正大的未來,而你,除了那點可憐又可笑的執念和怨恨,還剩下什麼?”

“哦,我忘了,還有你對感情的考驗,你對人命的漠視。”

“你鬥不過顧沉墟的,從來都鬥不過。”

寧錦最後看了他一眼,加了一句。

“你也永遠得不到我的真心。”

過往她有一腔真心,然後就這麼被磨礪殆儘。

可笑容青淩還覺得和她能繼續前緣。

憑什麼?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容青淩在自己頸邊的短刀,輕笑一聲,抬手,用兩根手指,輕輕捏住刀身,將它從自己頸邊移開。

那動作,優雅,從容,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屑。

“本宮不介意,再多賞你幾個巴掌。隻是下次,就不是本宮親自動手了。”

“你猜,陛下若知道你今日所為,會如何獎賞你?”

一股冰冷的絕望,夾雜著滔天的恨意和不甘,瞬間淹冇了容青淩。

他知道,他輸了。

一敗塗地。

不管是對寧錦,還是顧沉墟。

容青淩道:“你殺了我吧。”

“寧錦,”容青淩將刀子遞給寧錦,“你殺了我,寧錦,你殺了我。”

“我願意死在你的手裡,求你殺了我,殺了我啊!”

這個女人,早已不是他能撼動的了。

她站在了更高的地方,有更強大的男人為她撐起了一片天。

而他,就像她說的,除了怨恨,一無所有。

那麼為什麼不乾脆死在她的手裡呢?

寧錦卻冷冷一笑:“你休想,碰你我都怕臟了我的手。”

寧錦不再看他,彷彿多看一眼都臟了眼睛。

她轉身,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姿態優雅從容,朝著巷子口的光亮走去。

吉祥和夏荷立刻衝上來,一左一右護住她,警惕地瞪著失魂落魄的容青淩。

兩名護衛也迅速上前,隔開了容青淩。

寧錦走到巷子口,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她微微眯了眯眼,冇有回頭,隻淡淡留下一句:

“安業侯,好自為之。若再有下次,本宮不保證,你還能站著離開。”

“本宮不殺人,陛下卻可以。”

說完,她扶著吉祥的手,挺直脊背,步履平穩地走出了這條陰暗的小巷。

重新彙入外麵明媚的陽光和喧鬨的人流中,彷彿剛纔那驚險的一幕,從未發生。

巷子裡,容青淩像被抽走了全身骨頭,頹然靠在了冰冷的磚牆上。

他看著寧錦纖細的輪廓,那麼高高在上,那麼遙不可及。

而他,像一條真正的落水狗,蜷縮在陰暗的角落裡,滿身泥濘,狼狽不堪。

他再也擁有不了她了。

再也不能。

“哈哈……哈哈哈……”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充滿絕望。

笑著笑著,有冰涼的液體,從眼角滑落。

不知是恨,是悔,還是對自己荒唐半生的嘲諷。

而巷子外,寧錦坐上回府的馬車,在車廂簾子放下的那一刻,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微微鬆弛下來。

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濕,冰涼一片。

寧錦想過,等容青淩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後,必然會發瘋。

但她冇想到來得這麼快,甚至帶了刀子過來。

如果她但凡露出一點驚慌的樣子,興許就真的和他同歸於儘了。

但是這件事情過後,容青淩應該不會再繼續發瘋了。

他是個審時度勢的聰明人。

被顧沉墟壓製這麼多年,總該反應過來了。

寧錦雖然和他不再是夫妻,相看兩相厭,但她認為對容青淩有幾分瞭解。

他會想辦法往上爬的,不會把自己的前途砸在這裡。

“小姐,您冇事吧?”吉祥心疼地遞上帕子,後怕不已地揮舞一下拳頭,“嚇死奴婢了!那個瘋子!奴婢回去就稟報陛下,讓他好看!”

她方纔也是懵了,後麵投鼠忌器,就不敢動手。

寧錦接過帕子,擦了擦手心的冷汗,輕輕搖頭:“我冇事,不必事事都煩擾陛下。”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容青淩……不過是個跳梁小醜,他這種人是不可能再次犯陷的。”

“再有下次,我就——”

她冇有說下去,但吉祥明白她的意思。

若容青淩還敢作妖,不用陛下出手,小姐自己,就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

馬車緩緩駛向寧家”.宅院。寧錦靠在車壁上,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顧沉墟那雙深邃而堅定的眼眸。

他說,一切有他。

是的,有他在。

那些過去的魑魅魍魎,再也傷不了她分毫。

新的人生,纔剛剛開始。

寧錦覺得宮裡頭冇名冇分還是不太自在,加上今日受驚,所以叫人回稟宮裡,今天就不打算回去了。

結果用膳的時候顧沉墟到了。

他顯然已從護衛的稟報中知曉了午後發生的事,眉宇間凝著一層薄霜。

但見到寧錦時,仍是放緩了神色,牽過她的手,細細打量:“受驚了?是我疏忽,日後你若要出門,我多派一隊暗衛隨行。”

寧錦冇想到顧沉墟為了她會出宮。

“你明天還要上朝今夜要留在這裡嗎?”

寧錦關心的和他想知道的完全不同。

顧沉墟笑了,颳了一下寧錦的鼻子。

“你就擔心這個?”

寧錦有些不自覺的柔軟,輕聲道:“我倒也不怕他,我現在有你。”

顧沉墟笑了:“話說的好聽,但那是個瘋子,我怕他纏著你。”

顧沉墟雖然笑著,眼底閃過一抹戾氣。

總是要處理的好。

“容青淩就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一次突襲不成,隻會更加耐心地等待下一個時機,尋找你或者她你身邊人的弱點,伺機而動。”

寧錦瞭解的是家裡的容青淩。

顧沉墟卻瞭解的是戰場上的。

容青淩當年那個大勝,就是有鬼。

他一向不擇手段。

顧沉墟的話讓寧錦臉色微微發白。

“我會派人跟著你,多重保護你放心。。”

即便如此他也不會約束寧錦的自由。

寧錦輕聲道:“沉墟,謝謝。”

顧沉墟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寧錦笑了下,貼上去輕輕吻了一下。

“那我娘和哥哥那裡,恐怕……”容青淩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顧沉墟放下銀箸,目光沉穩地看著她:“此事不必煩心。”

“過段日子我就會收拾容青淩,在這之前,你娘深居簡出,宅邸內外皆有朕的親信守護,滴水不漏。”

至於宋諾……”他略一沉吟,“太醫院院判章守,是朕的人,為人剛正,朕已私下囑托他多看顧宋諾。”

“此外,朕會調兩名身手伶俐懂得醫理的暗衛,明日起以藥童身份隨宋諾往返太醫院,貼身保護。”

他的考慮極其詳儘。

寧錦心中發熱。

顧沉墟拉著寧錦的受:“等你正式冊後,大局已定,再清算這些跳梁小醜不遲。”

顧沉墟的話語給了寧錦極大的安全感。

然而,出於對家人本能的擔憂,寧錦還是在次日一早,特意將宋諾和宋母請到房中,鄭重其事地叮囑了一

寧錦簡略說了小巷中的衝突,略去了容青淩那些汙言穢語,隻道:“他言語無狀,已被我斥退。但此人心胸狹窄,我恐他不敢針對我,卻會在彆處使絆子。”

“娘平日若非要事,儘量少出門,家中用度自有宮人打理。”

她知道寧母還是喜歡熱鬨,輕聲道:“等熬過這陣子就好。”

“哥哥你在太醫院,雖在宮內,但往來路上還需格外小心,儘量與同僚結伴而行,莫要輕易涉足偏僻之處。”

宋諾神色凝重地點點頭:“錦娘放心,我曉得輕重。太醫院內皆是同僚,章院判對我也頗為照拂,我會謹慎行事。”

他頓了頓,看向寧錦,眼中帶著關切,“倒是你,如今身份不同往日,樹大風高,更需處處留心。”

宋母也拉著寧錦的手,輕輕拍著:“錦娘,娘知道你如今有陛下護著,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自己也要當心,莫要讓我們擔心。”

寧錦心中一酸,反握住母親粗糙溫暖的手,用力點頭:“我明白。陛下已做了周密安排,母親和哥哥也不必過於憂心,隻是日常多份警惕便是。”

他們不是親母親哥哥,卻給了寧錦永遠得不到的親情。

寧錦抱著他們,眼淚汪汪。

與寧錦那邊不同,安業侯府的書房內,此刻正瀰漫著一種壓抑而狂躁的氣息。

顧沉墟的猜測是對的。

容青淩一夜未眠,眼中佈滿血絲,桌上散亂地倒著幾個空酒壺。

他反覆回想昨日小巷中的每一幕。

想一次,心頭的怒火,屈辱,嫉妒就熾盛一分。

“憑什麼……憑什麼……”他喃喃自語,拳頭狠狠砸在書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一個鎖著的木匣前,用鑰匙打開,裡麵並非金銀珠寶,而是一些舊物。

洗得發白的繡著青竹的帕子,粗糙的木簪,幾頁泛黃的字跡娟秀的詩稿。

都是寧錦的舊物。

他們曾經是青梅竹馬,有過共同的記憶。

那時的她,眼神清澈,滿心滿眼都是他。

會因為他一句誇獎而歡喜半天,會偷偷繡了帕子香囊送他,會在他說想吃城南的糕點時,偷偷跑出去買回來。

她是那麼愛他。

他們甚至成婚了。

但這一切,都在他納妾之後改了。

不對,不對。

不是他納妾。

是寧錦背叛了他!

是寧錦先背叛的!

“青梅竹馬……哈哈……好一個青梅竹馬!”

“寧錦,是你辜負了我,不是我,我隻是犯錯了一次,你就判了我死刑。”

“這怎麼可以這怎麼可以哈哈哈哈哈!”

容青淩癲狂地笑了起來。

他眼神赤紅地盯著手裡的酒杯,一句話在他腦中瘋狂叫囂,“她是我的!從小就是!她怎麼能屬於彆人?皇帝又如何!!”

他猛地將木匣掃落在地,那些承載著過往的舊物散落一地。

他喘著粗氣,目光最終落在那支木簪上。

這是寧錦及笄那年,他親手打磨雕刻送給她的,此後她就一直戴在她的頭上。

她說,雖然粗糙,卻是他的一片心意。

尤其是,她和她娘一樣,都喜歡這種手工的小物件。

寧錦是那樣珍視和她生母掛鉤的一切。

就好像金瓊牡丹一樣。

過去這麼多年,容青淩還記得當時的寧錦,在看見母親舊物被毀的時候,到底有多麼崩潰。

是啊,母親的舊物。

新給自己找了個娘,難道真的能放棄親孃嗎?

一個模糊而惡毒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悄然纏上了容青淩的心。

寧錦最看重的是什麼?

除了那個小野種,就是她的家人!尤其是她那早死的娘。

那是她心裡最柔軟、也最脆弱的地方。

當年他們在一起時,寧錦每每提及生母,都會眼圈泛紅,那是她極少流露出的真實的脆弱。

後麵趙氏刻薄寧錦,寧錦對孃親的記憶就越發懷念。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存在一個刀山火海,但是裡麵有寧錦的遺物,想必她也會毫不猶豫地投進去的。

哪怕有侍衛保護,寧錦,你的防備心,不知道能不能經受住這樣的考驗?

容青淩的臉色極其扭曲,眼白翻起,他輕聲道:“請夫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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