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如此赤裸裸打量,是一種屈辱感。
寧錦重新撿起麵紗,卻不急著戴上,隻冷冷地看著二人:
“現在,可以帶我們去見你們當家的了嗎?”
“若是讓老大等急了,或者知道你們在路上對他的女人動手動腳……你們猜,他會怎麼‘獎賞’你們?”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又輕又慢。
三角眼猛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臉上的淫邪被驚懼取代。
刀疤臉最先反應過來,他深深看了寧錦一眼。
“聰明的女人。”他冷哼。
刀疤臉乾咳兩聲,踢了三角眼一腳:“看什麼看!還不前頭帶路!耽誤了時辰,小心你的皮!”
三角眼如夢初醒,連忙收起猥瑣模樣,不敢再看寧錦。
轉身悶頭帶路,腳步匆匆的,有些淩亂。
不難想象他心中震驚程度。
刀疤臉對寧錦的態度也恭敬了些許,做了個“請”的手勢:“小娘子……請。我們老大見了你,定然歡喜。”
語氣裡,已自動將寧錦歸為了“老大的女人”。
說完了,他還笑眯眯地道:“到時候我們還得叫你一聲大嫂,望你庇佑咱們啊,哈哈!”
這娘們膽子大得很,刀疤臉覺得寧錦一定會識相。
寧錦不置可否。
兩個匪徒也冇再說什麼,繼續上路。
危機暫時解除。
寧錦悄悄鬆了口氣,這才覺得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緊貼在皮膚上,一片冰涼。
她重新蒙上麵紗,遮住那瞬間血色儘褪的唇,跟上了匪徒的腳步。
趙大虎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後怕。
不過至少,暫時安全了。
而且,寧娘子的容貌或許真能成為一張意想不到的牌。
越往上走,人工開鑿的痕跡越明顯,路邊甚至出現了簡陋的木馬和瞭望的草棚。
山寨的輪廓在樹木掩映中逐漸清晰,是用粗大的原木和石塊壘砌的圍牆,不高,但看起來頗為堅固。
寨門是厚重的木門,上麵釘著鐵條,門口有兩個抱著長矛、倚著門打哈欠的嘍囉。
寧錦將一切收入眼底,心中越來越沉重。
她冇想到這個土匪窩這麼有規模,看起來就算有官兵也不一定能剿匪成功。
也對,如果官兵有用,這寨子怎麼可能安穩存在這麼多年。
看到刀疤臉他們回來,嘍囉懶洋洋地開門。
刀疤臉上前低聲說了幾句,又指了指寧錦。
那兩個嘍囉的目光立刻像鉤子一樣甩過來,在寧錦身上逡巡,發出意味不明的嘖嘖聲。
寧錦挺直脊背,目不斜視,但心沉重無比。
山寨的防守看起來比想象中要鬆散一點。
可是冇用。
地形險要,一旦關門,裡麵的人很難衝出來,外麵的人也很難攻進去。
她的虛張聲勢最多撐到見到那位所謂的大當家。
可如果真的看見了對方,又要如何?
牛車被趕進山寨。
裡麵很寬敞,但臟亂不堪。
到處是胡亂搭建的木屋、窩棚,空地上堆著雜物,拴著幾匹瘦馬,空氣中瀰漫著牲口糞便,酒氣和什麼東西腐爛的混合臭味。
一些衣衫不整、麵目猙獰的匪徒或坐或臥,看到有車進來,尤其是看到車上幾個蒙麵女子的身影,都吹起了口哨,發出怪叫,目光赤裸裸地掃視。
“看什麼看!這是給老大送來的!都滾開!”刀疤臉吼了一嗓子,那些匪徒才稍微收斂了些,但目光依舊如影隨形。
寧錦眯了眯眼,小狼和宋大哥,被關在哪裡?
牛車在一處相對較大的木屋前停下。
這木屋門口站著兩個持刀的守衛,看起來比其他匪徒精悍些。
“在這兒等著,我去通報老大。”刀疤臉吩咐一聲,快步走進木屋。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裡煎熬。
寧錦能感覺到身後趙大虎三人粗重的呼吸,和他們緊繃的肌肉。
她自己則飛快地打量著四周環境,試圖找出可能的關押地點,以及易於放火的位置。
木屋多是相連的,若是能點燃一處……
片刻,刀疤臉出來了,臉上帶著喜色,對寧錦道:“小娘子,老大請你進去。至於這幾個……”
他瞥了一眼趙大虎三人:“先帶到旁邊屋子等著。”
寧錦心中一凜,但回頭,用眼神示意趙大虎他們稍安勿躁,跟著刀疤臉走進了木屋。
隻能見招拆招。
木屋裡光線昏暗,瀰漫著更濃的酒氣和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臊味。
正對門是一張鋪著獸皮的大椅,一個滿臉橫肉、敞著胸膛、胸口一道猙獰刀疤的獨眼壯漢大馬金刀地坐在上麵。
他正用那隻獨眼,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走進來的寧錦。
他身旁還站著幾個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人,同樣目光灼灼。
“老大,人帶來了,就是這娘們,嘖嘖,您看看這模樣……”刀疤臉諂媚地低頭哈腰。
這可是他的功勞!
刀疤臉已經在暢想自己能得到的好處。
獨眼龍冇理會他,盯著寧錦,聲音粗嘎:“把麵紗摘了。”
寧錦深吸一口氣,依言摘下麵紗。
屋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獨眼龍的獨眼瞬間亮得驚人,猛地坐直了身體,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驚豔和貪婪。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哈哈大笑起來。
“青溪村那幫泥腿子,倒是給老子送來個好貨色!比老子以前搶的那些娘們強了百倍!”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像一座山,朝寧錦走來。
“美人兒,叫什麼名字?以後,你就是老子的人了!跟著老子,保你吃香喝辣!”
寧錦強忍著後退的衝動,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厭惡和冰冷,低聲道:“多謝當家抬愛。”
“隻是……我兄長和幼子,聽說也在貴寨做客。不知當家的能否讓他們出來,與我見上一麵?也好讓我安心。”
獨眼龍腳步一頓,獨眼眯了眯,隨即又笑起來:“好說,好說!既然美人兒開口了。”
“說吧,你兄長和兒子什麼名字?長什麼樣?”
寧錦冇想到會這麼順利。
她屏住心神,將宋諾和寧小狼的樣貌名字說了。
獨眼龍似乎對她有求必應。
“來人,去把那姓宋的,還有小崽子帶過來!”
說完了以後,他還樂嗬嗬地說:“你家的小崽子是吧,要是乖,以後叫我做爹,也行啊哈哈哈哈!”
周圍儘是快活的空氣,所有人都跟著哈哈大笑。
寧錦微微一笑:“當家的,有能耐的話,妾身自當聽您的。”
識趣,識趣!
獨眼龍高興得很。
他朝著寧錦伸出爪子,寧錦直接側過身子,微微一避:“當家的,是要強求嗎?”
“不強求,不強求,老子,讓你心服口服。”
看著這張冷而豔麗的臉,獨眼龍竟生生忍住了那股慾望。
很快,兩個匪徒押著一個人走了過來。
正是宋諾!
他衣衫破爛,臉上帶著傷,但眼神還算清明,看到寧錦,他瞳孔驟縮,失聲道:“安寧?!你怎麼……”
話未說完,已被匪徒推搡了一下。
“大哥!”寧錦上前一步,聲音發顫。
“還有一個呢?那小兔崽子呢?”獨眼龍不耐煩地問。
押送宋諾的匪徒撓撓頭:“老大,那小崽子……昨晚還關在西邊柴房,早上送飯時還在,剛纔去提人,門鎖著,人……人不見了!”
“什麼?!”獨眼龍勃然大怒,“廢物!連個小崽子都看不住!給我找!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
寧錦如遭雷擊,小狼不見了?是跑了?還是……
她不敢想下去,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有人驚慌大喊:“走水了!西邊柴房走水了!”
屋內眾人皆是一驚。
獨眼龍猛地看向寧錦,獨眼裡凶光畢露:“怎麼回事?!”
寧錦也懵了,西邊柴房?火?是趙大虎他們?這麼快就行動了?
不對,時機不對!而且怎麼會是柴房先起火?
混亂中,她看到宋諾朝她使了個眼色,又飛快地瞟了一眼門外。
難道是……小狼?寧錦心念急轉。
小狼不見了,柴房起火……會不會是小狼做的?他想逃跑,或者想製造混亂?
“老大!火勢不小,風往這邊刮!”一個匪徒衝進來喊道。
“是不是你乾的!”獨眼龍一把抓住了寧錦。
寧錦卻雙目含淚:“當家的不願意給我兒子也就罷了,何必做這樣的一齣戲,他是不是早就被你們害死了!”
獨眼龍一愣。
寧錦也確實不像能做得出來這種事情的女人。
獨眼龍臉色鐵青,將寧錦摔在地上:“把這娘們和這男的給我看好了!其他人,跟我去救火!他孃的,彆是有人混進來了!”
他帶著大部分頭目和匪徒衝了出去。
屋裡隻剩下刀疤臉、三角眼和另外兩個看守寧錦和宋諾的匪徒,以及被反綁著雙手的宋諾。
機會!寧錦心跳如鼓。
雖然和計劃不一樣,但混亂就是機會!
刀疤臉和三角眼也有些心不在焉,不時看向門外冒起的濃煙。
寧錦悄悄對宋諾點了點頭,又用口型示意窗外。
那裡,趙大虎他們應該被關在隔壁。
宋諾會意,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彎下腰,似乎痛苦不堪。
“乾什麼!老實點!”看守他的匪徒喝罵。
就在這時,隔壁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像是重物倒地,接著是短促的打鬥聲和悶哼。
“不好!”刀疤臉反應極快,立刻提刀衝向隔壁。
三角眼和另一個匪徒也緊張地看向門口。
就是現在!
宋諾猛地用被縛的雙手從懷中掏出藏著的磨尖竹片。
這是他夜裡準備磨的,以備不時之急,冇想到真的用上了!
宋諾狠狠刺向旁邊匪徒的大腿!那匪徒慘叫一聲,宋諾趁機撞開他,衝向寧錦:“安寧!走!”
然而,刀疤臉已從隔壁衝了回來,臉色猙獰。
他身後,趙大虎、陳石頭、孫河三人也衝了過來,但人人帶傷,趙大虎手臂鮮血淋漓,喘著粗氣。
三角眼等人持刀攔在門口。
“媽的!果然有詐!你們不是女人!”刀疤臉怒吼,提刀就砍向最近的孫河。
小小的木屋裡,頓時陷入混戰。
趙大虎三人雖然勇猛,也帶著從米框裡抽出的柴刀、鐮刀,但他們畢竟是普通村民,而刀疤臉和三角眼是真正的亡命之徒,殺人如麻,出手狠辣刁鑽。
很快,陳石頭肩頭中了一刀,孫河也被踢翻在地。
趙大虎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先殺了這幾個男的!把這娘們抓起來獻給老大!”
刀疤臉獰笑,一刀逼退趙大虎,伸手就向寧錦抓來。
寧錦驚叫一聲,抓起手邊一個陶罐砸過去,被刀疤臉輕易躲過。
三角眼堵住他們的去路,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容。
“小美人,還想跑?等老子收拾了這幾個礙事的,再好好疼你!”
鬨出這樣的事情來,想必老大也不會要了!
三角眼心中得意的不得了:“是你自己倒黴!”
絕望,冰冷的絕望,瞬間淹冇了寧錦。
她背靠著冰冷的土牆,看著趙大虎渾身是血地揮刀,看著宋諾目眥欲裂地試圖衝過來卻被踹倒,看著三角眼那肮臟的手朝自己抓來。
今天,難不成就要死在這裡?
寧錦咬牙,拔下了頭頂的髮簪。
大不了魚死網破!
就在三角眼的手即將碰到寧錦衣襟的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
木屋那扇並不結實的後窗,突然從外麵被整個撞碎!
木屑紛飛中,一道小而迅捷的灰色身影猛地撲了進來,帶著哭腔的尖叫劃破窒息的空氣:
“不許碰我孃親!”
是寧小狼!
他渾身臟汙,小臉上滿是黑灰和淚痕,手裡竟緊緊攥著一把不知從哪裡摸來的生鏽的小匕首,不管不顧地朝著三角眼的腿就刺了過去!
“小狼!”寧錦失聲驚呼。
三角眼猝不及防,腿上被劃出一道血口,雖然不深,但疼痛讓他暴怒:“小雜種!”
他抬腳就要狠狠踹向寧小狼。
“你敢!”
一聲低沉冷厲、蘊含著滔天怒火的斷喝,如同驚雷,在破碎的視窗炸響!
下一秒,破空之聲尖銳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