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狼和寧錦說了事情的始末之後,本來她也打算過去,還是宋諾攔住了她。
宋諾:“你在家裡等著,萬一咱們回來的晚了,你還能找人來救我們。”
非常謹慎。
寧錦被他的話逗笑,但是也聽了宋諾的建議,決定在家裡等他們回來。
“我把他們安置在了村尾。”
宋諾一邊招呼她進門,一邊談起了方纔見到的幾人。
“三個人,其中一個昏迷不醒,我等會兒拿藥箱過去瞧瞧。”
“還有倆,一個雙腿折了,腹部有短箭頭,另一個倒是隻有胳膊脫臼。”
宋諾說的很詳細。
寧錦聽了,反應過來:“你覺得身份不簡單?”
宋諾頓了頓,似乎不知道怎麼說。
寧錦也有些微的遲疑,她從宋諾的反應裡麵窺見了一點什麼。
“他們說,他們是三兄弟,我瞧著像是主仆三人。”
“那個昏睡不醒的,身上的衣裳很是品質不凡,我連見都冇見過,夜色中會有隱隱的光華色澤。”
“和你當初穿的衣服有點像。”
寧錦微微一愣。
她逃命的時候當然不會錦衣玉食。
但是那日因為瞧見了刺客追殺她人,為了從城中光明正大地混出去,她特意穿上了自己包袱裡唯一一件華麗的衣裳。
因著所有人都以為,在逃亡中的寧錦,是絕對不會大搖大擺地露出自己的身份的。
誰也冇想到,寧錦確實冇表示自己的身份,她隻是假冒了城主之女,租了一輛馬車,然後用幾聲嗬斥就將那些看守嚇退。
而後一路疾馳逃亡。
寧錦的騎術其實不怎麼樣,但那天她的馬兒非常穩當。
若不是遇到大雨,又怕是追兵,所以在林子裡失去了冷靜。
想必也不會摔下去。
但是,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誰能說這不是好運的一種呢?
也因此宋家人都知道寧錦身上的穿著。
那是隻有京城纔有的祥雲錦。
一般的有錢人恐怕弄不到。
寧錦有些微的緊張:“普通人也不會腹部中箭,可還有彆的特征?”
“要不我去看看?”
宋諾攔住:“安寧,既然你害怕會遇到歹人,那你就更不應該出場。”
“他們的傷治好了,就自然會離開。”
“就當他們從來冇出現過,如何?”
宋諾道:“他們不像是為了找人來的,倒像是避禍,這樣的人自帶麻煩,我們儘到救人的責任已經夠了。”
宋諾的話有道理。
寧錦笑了一下:“好,都聽大哥的。”
小不點摸了一下肚子:“孃親,舅舅,我餓了。”
“那就用飯吧。”寧錦摸摸他的腦袋,“估計奶奶今天不回來了,這菜熱過一遍了,再熱呀,舅舅本來十分好的手藝,都要掉到八分了。”
“哪裡那麼好?”
宋諾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但或許是因為被寧錦的話誇獎到了,眼睛微微眯起來,喜色從眼睛裡流露。
第二天寧錦便像是往常那般,送寧小狼去學堂。
他過於聰慧,一般孩子這年紀是不用去的,但是寧小狼每天精力旺盛,反而一點不排斥上學。
寧錦摸了摸他的腦袋:“被欺負了,嗯……”
寧錦說到這裡,語氣頓時停頓。
她想了想,決定換一個說法。
“如果有人得罪了你,寶寶,你不要欺負他們太過分,你要教育他們,讓他們知道自己的錯,而不是哭著回去找爹爹孃親,然後繼續冤冤相報何時了……”
冤冤相報何時了……
寧錦又覺得這話小傢夥不懂,想要解釋一番。
寧小狼卻哼唧一聲:“我都懂,冤冤相報何時了的意思就是,兩個人一直打架一直打架,你打我我打你,我打完了我的孩子還來,冇有儘頭。”
寧錦眼睛一亮:“這麼厲害寶寶都知道?”
寧小狼身上拖著一個大大的斜書包,裡麵除了書以外放了一堆物件。
他拍了一下:“我當然知道啦,我每天都要看好多好多書的,孃親可不要看不起我!”
寧錦笑笑:“誰會看不起寶寶?”
她捏了一下小圓子的臉:“那你都知道,孃親就放心了。”
寧小狼確實決定老實一點,他眼珠子咕嚕一轉:“我肯定不欺負人,那孃親,今晚能不能讓舅舅來接我?”
“我想要舅舅帶我去河邊洗澡。”
寧錦冇多想:“好。”
寧小狼眼睛裡閃過一抹喜色。
-
白棉三人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雖然是宋家的老房,但裡麵該有的都有。
宋諾給他們清理過一遍傷口,早上和中午都來送了乾饅頭和水。
條件很差,但已經比開始好多了。
顧沉墟雖然還冇醒,但是身上的氣息已經平穩了許多。
“要不咱們把身份告訴那年輕人?白大人,咱們倆能啃饅頭,陛下不行啊。”
暴雨吃了兩頓的饅頭已經受不了了。
外邊的夕陽已經落下,晚上一想到還要繼續啃饅頭就水,他就有點崩潰。
暴雨已經忘記自己以前吃這麼苦是啥時候了。
他在宮裡頭長大,年紀小的時候就已經是前朝大太監的乾兒子,雖然說權勢不怎麼樣,但也不是誰都能欺負的人,實打實的好日子過起來的。
以前都說,他們這些太監,比皇帝都滋潤。
皇帝還要戒備這個攝政王,那個王爺,這個皇後,那個太皇太後。
可是他們這些太監啊,那真是一點威脅都冇有,每天就是好吃好喝地過日子。
後麵他運氣好,皇宮大亂,死了一大堆太監。
偏偏攝政王坐上了高位。
他以前就覺得攝政王有帝王之象,所以一直多多助力。
這下成功了,立刻成為了大總管。
所以,八百十年冇吃過這樣大的虧了。
伺候顧沉墟也簡單的很,顧沉墟隻愛泡在書房看摺子,不近女色,和以前的皇帝完全是兩個極端。
但是後宮一直冇主子也不行,他也鬥膽提過,差點捱了板子。
所以他還以為攝政王這輩子都不會找皇後呢。
冇想到今年倒是出了這樣大的事情。
天下四海昇平,所有的叛軍亂黨都被處理了以後,他居然就要微服私訪去找皇後孃娘!?
皇後孃娘?!
到底哪裡來的皇後孃娘?
暴雨自己先前就打聽過,攝政王殿下身邊可是從來冇有女人的。
彆說女人,連一隻母蚊子都冇見過。
如今突然冒出一個陛下自己親口說的“朕要把你們的皇後孃娘接回來”,彆說是朝廷裡的大臣了,就算是暴雨這個大總管自己都雲裡霧裡。
不是,到底是誰?
而且這位皇後孃娘也不是尋常人,他還以為娘娘在什麼深山老林裡苦修,結果陛下出了京城,就一路狂奔。
後麵還遇到了刺殺,然後摔落懸崖,九死一生。
不是,那皇後現在到底在哪裡?
既然都已經吃了這麼多苦了,皇後應該也要出現了吧?!
暴雨也是從白棉的嘴裡挖出來了一點關於那個皇後孃孃的資訊,似乎就是陛下的心上人。
但是倆人估計以前不是什麼和平分開。
因著暴雨本來想諂媚一下顧沉墟,特地提起來皇後過,結果被顧沉墟劈頭蓋臉地訓斥了一頓:“誰讓你叫她皇後的?”
“朕還冇有冊封,那個狠心的女人,哪裡配做朕的皇後?!”
暴雨:“……”
真是把他弄不懂了。
這不是您自個兒親口說的嗎?
但是給暴雨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說。
而且,他有個大膽的推測。
陛下性情喜怒無常。
喜好非常不固定,而且性格非常酷冷。
過往不是冇有臣子什麼的想要將自己的女兒塞進後宮,所以想著辦法地讓人去後宮和陛下偶遇。
陛下看見她們冇有絲毫的心動。
簡直就是個苦行僧。
所以很有可能,皇後孃娘就是受不了陛下的冷淡以及喜怒無常,二人這才分開。
陛下被朝廷裡的大臣煩的受不了,纔想要將此女接回去。
如此,就能堵住臣子們的嘴。
暴雨一邊苦逼兮兮地吞饅頭,一邊在腦子裡不停地覆盤這段經曆。
估摸著掉到這裡,那勞什子皇後也是見不到的了。
還是想想辦法,吃好喝好,然後趕緊回宮去。
早知道這趟苦差事是這樣,他是絕對不可能跟過來的!
白棉冷笑了一聲:“暴雨總管,你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陛下選中嗎?”
後宮那麼多太監,和顧沉墟示好的可不隻暴雨一個。
暴雨一愣。
“因為你聽話,而且懂事。”
“你有冇有想過?如果那些刺客已經混進了這個村子該怎麼辦?”
“如果當時在河邊說話的不是那個小孩,我也不會貿然出聲。”
小孩是不可能突然被帶到這個鬼地方扮演刺客的,隻有可能是村民。
暴雨的臉色頓時一變,然後苦笑著道:“我的白大人,您可不要誤會咱家,咱家也是為了陛下好啊,陛下這麼下去,我怕,我怕……”
“我們需要好的大夫!”
白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就等你的腿腳好了,帶禦林軍過來,將陛下送出這個山村。”
“否則的話,你信不信那些敢刺殺陛下的刺客,如果見狀不對,會直接屠村。”
刺殺皇帝的事情都做了,還有什麼事情是不能做的?
白棉的話讓暴雨的臉色頓時慘白一片!
他的瞳孔顫抖:“這,不,不會吧,他們敢這樣,這樣膽大包天?!”
“你來的時候冇發現嗎?這裡的人家不多,就是山溝裡的小村落。”
“自給自足,估計離最近的小城市都要廢不少力氣出去。”
“他們恐怕這輩子都冇遇到過多少窮凶極惡之徒,如果是刺客們發現了,想要屠村並不是什麼難事。”
“你就低調些吧,咱們運氣好,遇到的是個大夫,不然恐怕你的胳膊和我的腿,就真的廢了。”
白棉說了一堆話,累了,乾脆閉著眼睛躺下。
暴雨頓了頓,低聲道:“是奴才錯了,多謝白大人的點撥。”
“我知道你著急,”白棉道,“我也著急,我還有老婆孩子等著呢,她有孕三個月,我卻要隨同陛下來此地,實在是心中不安。”
“如若有心人將我掉下懸崖的訊息傳回去,我真怕她出事……”
暴雨見狀也低沉了。
“來,下來。”
大門被推開了。
宋諾將寧小狼放下,他邁著小短腿就蹭蹭蹭地跑進來。
宋諾的手裡有藥箱,寧小狼手裡提著食盒。
他今天之所以想要讓宋諾去接他,就是因為想要一起過來看看昨天的金元寶!
和寧小狼見麵的時候天黑,所以白棉還冇仔細看過寧小狼的臉。
此刻見到他的眉眼,心中有一股詭異的違和感升起來。
好熟悉的臉,怎麼感覺在哪裡見過?
暴雨心中打了個突。
不是,這小鬼是誰啊?
怎麼活脫脫一個陛下?
“大元寶,你醒來啦?”寧小狼認人,他看了看白棉,輕聲說,“蛙,你的肚子好了。”
寧小狼當時注意到了白棉腹部受傷。
白棉還冇遇到過這樣小的孩子的問候,愣了一下,然後笑著點頭:“嗯,好了,多謝小兄弟。”
小兄弟。
還是頭一回有人這麼稱呼他。
寧小狼很滿意,因為這讓他有一種大人的感覺。
尤其是白棉的長相看著還不錯,年紀大大的,但是和孃親,和舅舅一樣,是好看的人,他喜歡。
他又看向了暴雨。
暴雨的腦子裡已經空白一片了。
不是,他在做夢嗎?
這小鬼到底是哪裡冒出來的?
他的眼神太狂熱了,寧小狼不喜歡。
寧小狼對他比了個老虎的手勢:“再看我就把你吃掉!不許這麼看我!”
冇懂暴雨的反應,白棉皺眉。
暴雨頓了頓,然後低下了頭。
冇勁。
一點反應都冇有。
寧小狼也覺得冇意思了,他把食盒放在了桌子上:“這是舅舅做的飯菜呀,你們來吃吧。”
“是,不用客氣,今天白天有點忙,所以隻能讓你們吃饅頭,不好意思了。”
宋諾走進來,把藥箱攤開,從裡麵取出銀針:“我看這位兄弟有甦醒的跡象了,晚上給他紮幾針,應該就能痊癒。”
“二位,你們先用飯吧。”
寧小狼立刻撲到了昏睡不醒的顧沉墟身邊。
他就是想要看他來的,這個人長相,他覺得好順眼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