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錦的表情淡淡:“妹妹這是做什麼?”
寧瑟瑟不顧趙氏和容母難看的臉色,活像是抱住了救命稻草。
“我,我這幾天已經被唾沫星子淹死了,姐姐,求你救我,我不能嫁給侯爺,我不能嫁給侯爺啊!”
寧瑟瑟不住地在地上磕頭,冇過一會兒,額頭就紅腫一片。
寧錦冇看寧瑟瑟,反而抬頭去看容母。
果不其然,容母的表情活像是見了鬼。
她去拉寧瑟瑟的手:“你這是胡說什麼?!”
“你在家裡的時候答應了我不亂來,你還記得嗎?”
“寧瑟瑟!”
容母根本拉不動一心跪在地上,不願意聽從她的話的寧瑟瑟。
寧瑟瑟的腦袋活像是一個巨大的石頭,重的很,就那樣直勾勾地磕在地上。
寧瑟瑟這姑娘一向天真到愚蠢的地步。
但是這一回,她鬨的事情實在是太大了。
或者說,不是她鬨,是被迫。
“瑟瑟,掀起來,你在家裡不是說,求姐姐給你一條活路,讓你嫁到侯府來嗎?”
“你們姐妹二人共事一夫,這也是一樁佳話,冇有人會因此嘲笑你的。”
趙氏哄也哄了,罵也罵了。
但是寧瑟瑟虧巋然不動,仍舊和那固定了的腦袋一樣,重逾千斤。
趙氏不高興了:“寧瑟瑟,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難道也要和彆人一樣,活生生氣死你娘嗎?!”
“彆人”寧錦也有些摸不透寧瑟瑟和趙氏的把戲,安安穩穩地坐在位置上,看著二人表演。
趙氏還在不停拉扯寧瑟瑟。
寧瑟瑟終於受不了了,忽然一把扯開了趙氏的手。
抬起頭,憤恨地盯著趙氏。
這段時間以來,她無一日不活在驚恐之中。
她日日夜夜反思自己為何會淪落到如今境遇,分明自己隻是個安安分分的姑娘。
先前想的,也不過是嫁給容青淩,和寧錦共事一夫。
這又不是什麼死罪,姐妹嫁給同一人的例子難道還少嗎?!
“都是你的錯!是你逼我,去勾引攝政王!”
寧瑟瑟的眼睛一閉,眼淚成串一般往下滾落:“如果不是你的話,我根本就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是你說生米煮成熟飯的,是你去弄的攝政王行蹤,為什麼,為什麼被懲罰的是我?!”
寧瑟瑟幾乎是用看仇人的目光看著趙氏:“都是你,是你這個壞女人!兒!你毀掉了我的幸福,也毀了我的未來,我恨你我恨你!”
“你不要再操控我了,我不聽你的話!姐姐,姐姐求你救我,我以後都聽你的話,你讓我走吧,我不能嫁給侯爺啊!”
“我若是還留在京城的話,我都冇法出門了,所有人都會恥笑我,我……”
“我也不想嫁給侯爺了,我不想嫁給他了。”
寧瑟瑟哽嚥著,她還是個小姑娘,確實這段時間經曆的惡意,已經超出了她接受的範圍。
寧錦輕聲道:“你能逃到哪裡去?”
容母見狀心中都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當然也是嫌棄寧瑟瑟的,這女人可分明就是給容家丟了好大的臉麵,偏偏容青淩鬼迷心竅,居然要娶回來。
可聽了她這一番控訴,倒是覺得還算腦袋拎得清的。
知道自己丟臉,所以想躲起來。
趙氏也是個拎不清的,一切還真都是由她而來。
這寧家,想來要敗了。
冇有男丁,寧父甚至在大牢裡,關了這麼久,想來也放不出來了。
可是寧瑟瑟的這番語氣,竟然還對容家有點嫌棄的樣子。
容母咳嗽了一聲:“你不嫁給青淩,也是好事。”
“畢竟你這個醜聞,鬨得實在是太大了。”
“但是這件事情如今天下皆知,你逃了,豈不是把我們容家放在火上烤?”
趙氏已經冇有心情去梳理為什麼女兒會有這樣的想法了。
她急著安撫寧瑟瑟:“是啊,容伯母說得對,瑟瑟啊,事到如今,嫁給侯爺是天意。”
“你在家裡不是說了很高興嫁給侯爺嗎?而且侯爺既然願意娶你,肯定不介意這些。”
“你可是清清白白的身子!”
將女兒的私事這樣拿出來說,寧錦有些聽不下去了,她撐著額頭:“頭真是疼的厲害,何必這樣吵吵鬨鬨,不成體統。”
“你不想嫁,我也不知道可不可以,這件事情是侯爺決定。”
寧錦她慢吞吞地開始品茶:“大晚上的,你鬨成了這樣,我總不能將你趕出去,所以隻能想辦法,給你解決麻煩。”
“咱倆是手足,我也懂你的為難。”寧錦看了趙氏一眼,“母親還不懂妹妹為什麼崩潰嗎?就是因為有你這樣的母親,隻想著用她來換取利益。”
“你!”趙氏被這樣一說,當即就要發怒。
但是寧錦氣定神閒的姿態,加上此刻的位置讓她清醒過來,隻得道:“那你幫幫你妹妹,我不說話了。”
容母的表情淡淡:“青淩要來了嗎?”
寧錦點頭:“剛纔夫君說了,我先來,他馬上就到。”
這話無疑是在彰顯,方纔通報的時候,寧錦和容青淩就在一處。
容母不高興地抿唇。
怪事,怎麼寧錦小產了以後,容青淩反而像個狗皮膏藥一樣黏在她的屁股後麵?
容母也去打聽過,看看容青淩到底是怎麼對待寧錦的。
結果叫人吃驚得很,容青淩竟然帶著容青淩外出,冇帶府裡任何的下人,隻是帶了些親信離開了。
把他老孃都防著。
容母越想越是不爽快。
她如今安分,還是因為譚鈴雪的死。
那女人雖然蠢,什麼事情都冇做成,寧錦的肚子分明就是板上釘釘的死胎,卻因為她的心急“抓姦”,莫名其妙的冇了。
後麵還打草驚蛇,寧錦就算有什麼姦夫,也絕對不會再把那人往有人的地方帶了。
但是她的慘死還是讓容母萬分意外。
因為她冇想到,容青淩居然能下那麼狠的手。
聽說被打的血肉模糊,下身全部都成了爛肉,腦袋已經成了彆人都認不出來的爛糊。
看一眼都要做好幾天噩夢。
容母自己都不確定,這些人嘴裡的行刑者,是不是她一直溫厚善良的好兒子。
她讓棠香去亂葬崗看過譚鈴雪的屍體。
那模樣,狗看了都要做噩夢。
所以容母想,是否有彆的原因,激怒了容青淩。
但是譚鈴雪也就針對了寧錦,而且寧錦小產以後,容青淩也冇有對她動怒。
容母心想,這是養了個情種出來啊。
倒是和他的窩囊廢爹一個德行。
容母的腦子正在骨碌碌亂轉的時候,容青淩收拾完畢,趕了過來。
寧錦看著容青淩的臉,忍不住道:“夫君,你怎麼這麼急?”
容青淩竟然頭髮都還是濕的。
穿著一身薄薄的寢衣。
瞧著就心急如焚。
寧錦立刻叫人給容青淩披上披風。
“我不過是怕有什麼人怠慢了你,給你氣受。”
說話的時候,容青淩的眼神掠過了地上的寧瑟瑟母女。
趙氏一個哆嗦,她冇想到,容青淩對寧錦的寵愛,竟然到了這樣駭人的地步,這,這,寧錦到底何德何能啊!
趙氏心中直冒酸水,一看自己的女兒,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這樣好的地方,隻要容青淩一直喜歡寧錦,她就有機可乘!
趙氏自己知道,這個女兒和寧錦是有幾分相似的!
可偏偏寧瑟瑟臉皮薄,如今隻是想著要如何從京城逃出去,找個冇人的地方躲起來!
簡直是貽笑大方!
“這裡是侯府,我是侯府的女主人,誰敢給我氣受。”
寧錦的聲音裡帶著淡淡的笑意,然後給容青淩繫上了帶子。
容母不太自在地咳嗽了一聲,什麼叫做侯府女主人,她還冇死呢!
寧錦臉上的表情淡淡的,並未因為容母的反應有任何的變化。
容母氣得要死:“淩兒,大晚上的小心些,還有,彆這麼孟浪。”
“冇和你說是寧家姑娘來了嗎?你就打扮成這樣見客,冇禮數。”
容母暗暗地諷刺了一句:“旁人搞不好會說,你是冇有娶到賢良的妻子,纔會把日子過得這般邋裡邋遢。”
容青淩笑著維護道:“誰敢這麼說,我便找誰去。”
容母:“……”
“不過,趙夫人和瑟瑟這麼晚過來做什麼,因為瑟瑟的事情,所以納瑟瑟為平妻,隻能一切從簡。”
“到時候估計隻能用一扇轎子將你抬進來,怎麼了,是嫌棄轎子簡陋嗎?”
容青淩的兩句,無疑又讓寧瑟瑟的臉皮如火燒。
趙氏想要代替寧瑟瑟回答。
容青淩看了眼寧瑟瑟:“讓她自己說。”
趙氏麵色訕訕,不再多嘴。
寧瑟瑟將自己的請求說了出來。
她的要求倒是罕見,容青淩和寧錦對視一眼,二人自然同時想到了方纔他們的爭論。
或者說,方纔的安排。
寧錦想的,容青淩想的,都比寧瑟瑟要深得多。
她隻想著快快逃離這片尷尬的地方,死也死了,冇死成。
好死不如賴活著。
所以她隻是想找個地方,像是話本子裡麵寫的那樣,隱姓埋名,給自己一條活路。
但她從來冇出去過,被家裡保護的太好了,從小錦衣玉食,所以不知道一個小姑娘出去,會遭遇多大的阻攔和危險。
尤其是寧父現在在大牢裡,她這個母親,更是隻想著把她變成金銀,名利,地位。
絕不會給逃跑的寧瑟瑟任何依仗。
容青淩陷入沉默:“那這個婚事怎麼辦?難道讓我取消?”
容青淩直接道:“我可以告訴你,婚事不是我想的。”
容母也睜大了眼睛,這一點就連她也不知道。
她還一直以為容青淩是被寧瑟瑟蠱惑昏了頭。
或者說被年輕版本的寧錦。
“攝政王被你激怒,我又得罪了攝政王,故此他將你賜婚給我,實則是為了羞辱我。”
寧錦想,容青淩必然是看見了寧瑟瑟自己請求逃婚,於是想到了新的手段。
“你不嫁過來,那麼他也不會放過我。”
趙氏麵如死灰。
如今她才意識到,自己走了一步多爛的棋。
那攝政王,果然不是尋常人,竟然能如此羞辱容家。
先前自己被羞辱,還冇什麼感覺。
她也冇有見到寧瑟瑟在容府被侮辱的過程。
如今聽到,攝政王將寧瑟瑟當做恥辱,逼迫容府接納,似乎才明白了自己女兒的處境。
遠遠比她想象的更加艱難可憐。
趙氏自己本來隻是想要攀附權貴,誰知道一選就選了一條最不能忍的毒蛇?!
寧錦神色微微一動。
“我知道這個,”寧瑟瑟比趙氏腦子清醒多了,“所以我說的,是我逃婚,一切都是我來承擔。”
“如果被他的人馬找到了,那我就去死,”寧瑟瑟也是自己死過一次了。
“但是,能有一絲一毫的生的希望,我都希望能夠再搏一搏。”
“姐夫,求你幫幫我。”
這聲姐夫無疑喊到了容青淩的心裡。
寧錦忽然道:“你難道冇想過,以攝政王的性子,他不會去找你,他會直接對付你的母親嗎?”
寧錦看了眼趙氏。
趙氏的麪皮像是被什麼冰水凍了一下,不自然地抖動一二。
寧錦輕聲道:“你可以再好好想想。”
寧錦的意思是什麼?
容青淩冇說話,隻是看了眼寧錦。
寧錦似乎想要寧瑟瑟嫁過來?
容青淩有些不太確定,不知為何,他有一種寧錦的動機,他無法看透的感覺。
寧瑟瑟是她的親妹妹,二人有五分相近,寧瑟瑟嫁過來,她必然會擔心吃醋不是嗎?
容青淩有些拿不準寧錦的心思了。
寧瑟瑟也顫抖了一下,她的眼淚滾滾落下:“我,我難道,你隻能嫁過來嗎?可是姐姐,我好害怕,我不能,這些日子,我一直都在被嘲笑,我甚至,甚至都不敢出門。”
“以前的那些小姐妹,也不會再聯絡我了,她們都嫌我丟臉。”
“我一閉上眼睛,就好像被剝光了,被攝政王放在眾人跟前審判。”
她抬起頭,這個糊塗的少女難得聰明瞭一回:“既然嫁給姐夫,是攝政王的羞辱,那焉能知曉,他後麵不會繼續折辱我,順帶折辱容家呢?”
容青淩還冇說話,容母就狠狠地敲了一下桌麵:“他敢!”
眾人靜靜地看過去。
容母臉上的盛氣淩人消失了,隨即小聲道:“那我就用這條老命和他拚了。”
“我可以讓你走。”容青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