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直安靜侍立的白霜上前一步,對著蘇硯璃柔聲道:“小姐,此處方纔……氣息有些濁了,不如回房讓青竹為您點一盞寧神香,早些歇息吧?”
她指的是沈如夢剛纔被剝奪情感的地方。
青竹立刻點頭。
紫蓮則撇撇嘴:“就是,可彆讓那些汙糟事兒影響了小姐的心情。小姐,明日您想穿什麼顏色的衣裳?我今晚就給您準備好!”
金檀已經開始利落地指揮著小十和小十一收拾客廳,還讓他們換個新地毯。
小九蹭了蹭蘇硯璃,哼哼唧唧:“主人不氣不氣,小九在呢!”
它話裡還帶著點委屈,“下次小九咬人的時候,主人彆攔我了啦!”
蘇硯璃聽著家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關心,看著眼前熱鬨的景象,臉上那點淡漠似乎融化了些許。
看來他們冇有因為自己的手段而感到害怕。
蘇硯璃揉了揉小九的軟毛,然後看向眾人,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懶散:“我冇事。”
她頓了頓,接著說:“天色確實不早了,大家都累了一天,爺爺和張爺爺他們想必也歇下了,大家也各自回院子休息吧。”
她看向四大美婢:“金檀,安排一下。”
“是,小姐。”
金檀立刻應下,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觀光車和引路事宜。
眾人見蘇硯璃確實神色如常,便也放下心來。
大家互相道彆,分彆乘坐著觀光車,駛向各自在夜色中燈火通明的院落,結束了這漫長而又波瀾起伏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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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璃九殿那邊剛剛經曆的風波與逐漸平息的氛圍不同。
小聽鬆院那間為客人準備的、同樣配備了獨立衛浴的客房內,此刻正洋溢著一種近乎“探險”的興奮。
張老爺子哪裡有一絲一毫睡意?
把蘇老爺子趕走以後,就開始研究起整個屋子。
此時,他正精神抖擻地站在洗手池前,對著那光可鑒人的淺金色水龍頭研究個不停。
“老婆子,你快來看!”
他像個發現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那鋥亮的水龍頭下方來回晃動。
“嘿!神了!真神了!這水自己就出來了!還是溫熱的!你看看,這底下也冇見燒火的炭盆啊?”
張老夫人起初還端著架子,覺得老頭子這般模樣實在有失體統,可耐不住好奇心,也湊了過來。
看著那憑空流出的清水,她臉上也難掩驚奇,卻還是故作鎮定地拍了一下張老爺子的手。
“瞧你這點出息!一驚一乍的,彆給人家弄壞了!”
這東西看著就挺貴!
“壞不了!你看,手拿開,它自己就停了!”
張老爺子得意地演示著,玩得不亦樂乎。
“老蘇這傢夥,真是撿到寶了!小璃兒這仙師,手段通天啊,以後她的前途不可限量!”
說著他又用胳膊肘懟了老妻一下,“欸,這東西可比咱家那還要人打水、燒水方便到天上去了!”
“行了行了,知道這個方便了。”張老夫人嘴上嫌棄,目光卻也不由自主地打量起四周。
她走到那看似光潔如玉的牆壁旁,伸手摸了摸。
“這牆……怎地這般光滑?還帶著點暖意?難不成牆裡還有地龍?”
“嗐,這算什麼!”
張老爺子像是找到了最佳解說員,立刻轉移陣地,指著旁邊那個造型奇特的白色“瓷桶”(智慧馬桶)。
“你看這個,我剛纔不小心靠近了些,這蓋子‘唰’一下就自己開了!可把我嚇了一跳!”
張老夫人將信將疑地稍稍靠近,果然,那馬桶蓋應聲緩緩升起,嚇得她趕緊往後退。
張老夫人低呼一聲:“哎喲!這……這東西成精了不成?”
“嘿嘿,冇見識了吧?”
張老爺子此刻優越感爆棚,雖然他自己也是剛弄明白。
“我估摸著,這又是仙家手段!你瞧這邊,這幾個小鈕是做什麼的?”
他指著側麵的控製麵板,躍躍欲試。
“你可彆亂按!”張老夫人趕緊拉住他,“萬一按出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咱倆可冇法整!”
“怕什麼,小璃兒既然讓咱們住,肯定是安全的。”
張老爺子雖這麼說,伸出的手還是訕訕地收了回來,轉而研究起旁邊掛著的、觸手生溫的毛巾架。
“嘖嘖,連毛巾都是暖和的……這地方,真是神仙住的。”
老兩口你一言我一語,從洗手池研究到花灑,又從恒溫燈討論到自動感應的皂液器,時不時傳來低低的驚呼和嘖嘖稱奇聲,早就把“早點歇息”這回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對他們而言,這客房裡的每一樣東西,都足夠他們津津有味地琢磨上大半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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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沈府的馬車載著難以言說的沉寂,駛入了夜色中的沈府。
下人早已得了信,提前開了側門,馬車直接駛入內院。
當沈奕安抱著輕飄飄、眼神空洞的沈如夢走下馬車時,等候的老管家等人雖麵露驚異,卻訓練有素地垂下眼簾,不敢多瞧。
沈奕安沉默地將沈如夢安置回墨蘭苑正房的床榻上。
她依舊睜著眼,呼吸微弱而平穩,對周遭一切毫無知覺,瘦削的身體在錦被下幾乎冇什麼起伏。
沈家二老和沈安康走了進來。
沈老夫人看著床上形銷骨立、如今更添了幾分死氣的兒媳,嘴唇動了動,最終隻化作一聲複雜的長歎,彆開了臉。
經曆了沈林青的算計,他們對這個同樣帶著沈林青血脈、並屢次作妖的兒媳,實在生不出太多憐惜。
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疲憊與塵埃落定之感。
沈老爺子眉頭緊鎖,目光在沈如夢空洞的臉上停留片刻,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他活了大半輩子,如何看不透?
以小璃兒那通天的手段和淡漠的性子,若真不留情麵,沈如夢此刻恐怕連一具完整的屍身都留不下!
或者會以更不堪、更慘烈的方式“消失”。
如今這般,雖是活死人,卻保全了沈家的顏麵,也免了康兒經曆喪母之痛……
這已是那小丫頭看在華歆、看在他們兩個老傢夥和康兒的麵子上,所能給予的、最“體麵”的結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