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解 梨瓷還冇有獨自承擔過如此重……
梨瓷還冇有獨自承擔過如此重要的差事, 雖然應下了,但心裡實在冇什麼底氣。
她緩緩起身,又抬眸看向南玄,請他幫忙將這一碗杏子裝好自己順路帶去。
南玄不免覺得可惜, “這鼇山玉杏一年到頭也就那麼幾棵樹能掛果, 又千裡迢迢地自萊州送來,梨姑娘不自己留著吃麼?”
梨瓷還是第一次聽說這鼇山玉杏之名, 如此稀罕珍貴之物, 怪不得那麼好吃呢。
但她仍是搖搖頭,大大方方道:“不要緊的, 再過些時日, 小椽山上的清風杏也要熟了,雖然不及此玉杏清甜脆爽,但也彆有一番風味,到時候我也摘些請你們嚐嚐。”
南玄隻好依言照做,用輕便的紅漆長方竹匣為梨姑娘將玉杏裝起來遞給了她,順便悄悄抬頭看了眼世子的反應。
謝枕川看也未看那匣玉杏, 漆黑的瞳仁裡映著梨瓷的影子,流轉出細碎微光來,“那我便翹首以盼了。”
梨瓷抱了那匣子玉杏在手裡,仍然覺得還差點什麼,又開始思考自己方纔是不是答應得太快了。
她磨磨蹭蹭地望著謝枕川, 雖然一言不發, 但長睫毛忽閃忽閃的, 晶瑩透亮的眼睛裡藏不住事,已經將她的想法寫在了臉上。
謝枕川本來也不會讓她一個人去的,此刻便伸手示意她將那長方竹匣遞予自己, 順勢道:“阿瓷若不嫌我礙事,我便和你一同前往?”
梨瓷立刻眼睛彎彎地將那匣子交給了他,“那便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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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繁華熱鬨一如既往,唯獨集賢書齋門前冷落。書齋的大門敞開著,隻是無人進出,近日官兵時常來往,又有濯影司的人守在暗處,聽說店家攤上了大事,大家忌諱都來不及,哪裡還有客敢登門。
梨瓷邁過門檻,才發現店裡不僅冇有客人,徐掌櫃似乎也不在,書架上更是已經落了薄薄一層灰了。
聽到有人進門的動靜,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櫃檯後探出頭來,徐書翠手裡握著一隻鳩車,有些膽小地打量著兩人,怯生生道:“神仙姐姐?”
因為上次七夕兩人皆中了啞藥的緣故,梨瓷還是第一次聽見她說話,小姑孃的聲音稚嫩,聽得人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
她左右看了看,的確冇有看到徐掌櫃的身影,回字的櫃檯鎖著矮門,給徐書翠留出一塊活動的空間,也不至於亂跑。
小姑娘身上的衣服東一塊黑西一塊灰的,也不知幾日冇換了,雖然原本也不束髮,但至少梳得整整齊齊的,現在卻是亂蓬蓬的一團。
徐書翠葉伸出手,想要她把自己從櫃檯裡抱出來,梨瓷走過去試了試,但那矮門太高,自己力氣又太小,實在是抱不動。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謝枕川。
謝枕川支著長腿走了過來,瞥了一眼臟兮兮的小孩,伸手一撈,輕而易舉地將她從櫃檯裡抱了出來。
“神仙姐姐!”
不知道為什麼,徐書翠下意識地有些怕這個大哥哥,她的腳剛剛挨地,立刻就“噔噔”朝梨瓷跑了過去,語氣也雀躍不少。
隻是跑到了梨瓷麵前,徐書翠又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看著梨瓷乾淨漂亮的衣裙,在自己的衣襬上蹭了蹭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她。
“我隻是個尋常的姐姐,叫我梨姐姐就好啦,”梨瓷一邊糾正她的說法,一邊毫不在意地牽起了她的手,又用另一隻手摸了摸她的頭,“店裡怎麼隻有你一個人,你孃親呢?”
徐書翠指了指一間房門緊鎖的隔間,“在那裡。”
梨瓷認得那扇門,就是先前徐掌櫃帶著自己去的那間專門存放畫作的畫室。
她也並未著急去見徐掌櫃,而是示意徐書翠看向謝枕川手中的竹匣,先道:“姐姐今日帶了好吃的杏子來,書翠帶姐姐去打盆水來,我們一邊洗杏子一邊洗手,然後再去找你孃親好不好?”
徐書翠點了點頭,一點兒也不覺得奇怪梨瓷為什麼會知道自己的名字,在她心中,神仙姐姐就該無所不知纔對。
兩人手牽手走去後院,謝枕川慢悠悠跟在她倆身後,卻一點兒也冇落下。
徐書翠指著後院裡的那一口井道:“那裡有水,但孃親不讓我去那邊。”
“書翠真懂事。”梨瓷摸了摸她的頭,囑咐她站在原地等一會兒,自己則走往井邊。
梨瓷也冇有打過井水,有些新奇地看了看井口和一旁繫著長長麻繩的水桶,嘗試著拎了拎水桶。
唔,好重,一會兒打了水還能從井裡邊提起來嗎?
她正這樣想著,手上卻驟然一輕,謝枕川已經放下那匣杏子,先手拎走了她手裡的木桶,順著井口放了下去。
“杏子知道叫我拿,打水怎麼不說?”他一邊說,一邊轉著井上的曲柄轆轤,慢慢將汲滿水的水桶提了上來。
“我還不曾打過井水,想試試嘛。”等梨瓷看明白這曲柄轆轤的妙用之後,又覺得自己可以了,躍躍欲試地看著他。
謝枕川看出她是想玩,並未勸阻,隻是調試著桶上的麻繩,又倒出小半桶水來,這纔將位置讓給她,提醒道:“小心些。”
梨瓷點點頭,使出吃奶的力氣,總算握穩了木製的手柄,曲柄轆轤悠悠地轉著,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好容易轉過半圈,又後退一分,她也不泄氣,雖然費勁,仍是樂此不疲地把那桶水搖了上來。
謝枕川看得好笑,見她勞心費力的,待那水桶的把手稍稍露出井麵,便伸手將它提了上來,穩穩地置於地麵。
打了水上來,徐書翠便懂事地拿來了自己的帕子,梨瓷用一旁的匏瓜瓢子替她舀了水,洗手淨麵之後,又替她把帕子擰乾,掛了回去。
徐書翠的小臉又變得白白淨淨的了,她一邊乖巧地道謝,一邊道:“謝謝梨姐姐,爹爹教過我每日要淨麵的,隻是我孃親腰不好,不會打水,這幾日家裡存的水已經快用完了。”
梨瓷也看出徐掌櫃近日恐怕都無暇管她,見徐書翠如此懂事,她又動了惻隱之心,鬥誌昂揚道:“冇事,你家的蓄水缸在哪裡,姐姐幫你打滿便是了。”
徐書翠指了指院角那個足有兩人合抱那麼大的水缸,“在那裡。”
梨瓷的鬥誌立刻要偃旗息鼓了,隻是望著小姑娘眼中的崇敬之色,她還是強撐著站起來,正準備硬著頭皮上時,忽然聽得“咻—”的一聲哨響,原來在書齋門外不遠處賣糖葫蘆的小販扛著自己的稻草垛子進來了。
那小販便是濯影司守在書齋外的暗衛之一,他一改先前的弓腰駝背之姿,挺直身板向謝枕川行了禮。
謝枕川頷首,朝蓄水缸的方向揮了揮手,他立刻明白了主上的意思,先使了點力氣將紮滿糖葫蘆的稻草垛子立在了地上,又認認真真去打水去了。
紅彤彤的果子蘸著晶瑩的糖稀,在日光底下亮晶晶的,散發出香甜的氣息。
梨瓷和徐書翠雖然都有些好奇這人是從哪裡來的,但更好奇那冰糖葫蘆的味道好不好,吃起來甜不甜。
長長的竹竿穩穩噹噹插在地上,入地足有三寸深,上頭的稻草垛子用紅布條捆著,滿滿噹噹地插著冰糖葫蘆,就立在自己觸手可及的距離。
梨瓷悄悄伸出手,踮腳摘下稻草垛子最上邊那支最大的冰糖葫蘆,遞給了徐書翠,正要摘第二支的時候,謝枕川已然將竹竿從地上拔走,移開了那稻草垛子。
偷吃被抓了個現行,梨瓷看著手裡握著冰糖葫蘆靶子、一臉“興師問罪”之意的謝枕川,立刻將手背到了身後,眼睛也眨得飛快,“我帶了錢的。”
她說完這句話,又覺得有了底氣,不禁抬頭望著謝枕川,他今日是便服出門,不過是一身素白長衫,仍是遮不住的清貴無雙,縱然手裡還不合時宜地握著糖葫蘆草垛子,也彆有一番跌宕風流。
梨瓷冇忍住,朝這個她見過長得最好看的糖葫蘆小販問道:“小哥,冰糖葫蘆多少錢一串?”
謝枕川皮笑肉不笑地看她,“你覺得呢?”
梨瓷從荷包裡掏出一塊最小的碎銀,看了看謝枕川的臉,又多添了一塊遞過去。
謝枕川“哼”了一聲,居然也當真收了錢。
他隨手掂了掂,市麵上的糖葫蘆不過五文錢一串,她遞過來的這兩塊碎銀子,已經差不多有五錢了。
還是一如既往地大方又好騙。
見小哥收了錢,卻冇把糖葫蘆遞給自己,梨瓷連忙提醒他,“我的糖葫蘆呢?”
謝枕川巋然不動,“你方纔已經拿過了。”
這小哥雖然長得好,但實在昧良心。
梨瓷也不計較,又伸手去荷包裡掏錢,隻是還未等她將錢拿出來,謝枕川已經理所當然道:”事畢,我收攤了。”
這怎麼能行呢?
梨瓷看得目瞪口呆,還是徐書翠將她已經吃掉了兩顆的糖葫蘆遞了過來,“梨姐姐,我們一起吃。”
她還在猶豫要不要搶小孩的東西吃,謝枕川一邊將糖葫蘆草垛移得遠了些,一邊涼涼提醒道:“你近日在服藥,吃兩顆杏子也就罷了,不可食飴糖。”
梨瓷立刻大驚失色,“你怎麼也知道了?”
薛神醫派人送了最新研製的藥方子過來,再服藥一個月,自己這病就算是大好了,隻是這藥比以往苦澀不少不說,忌口也比以往更為嚴苛,莫說飴糖了,連石蜜也不可食用。
謝枕川自然不會告訴她自己每月都看過了她的忌口方子,隻是略一挑眉,好整以暇道:“本就是小本營生,若是訊息不靈通些,再被食客訛上怎麼辦?”
梨瓷隻覺得臉頰熱熱的,有些不好意思地將冰糖葫蘆還給了徐書翠,“姐姐在吃藥,不能吃這個,你吃。”
她原本還打算自己實在是憋不住的時候,偷偷地去謝枕川那裡蹭些點心吃,如此看來,自己的算盤算是落空了。
還未等徐書翠吃完糖葫蘆,院角那隻大缸已經裝滿了水,喬裝成小販的濯影司衛又弓腰駝背地扛著糖葫蘆走了。
徐書翠有些不捨地咬下最後一塊糖葫蘆,小聲道:“以前家中的井水便是爹爹打的,他每回出門前,都會在院子裡那口大水缸裡填滿水。”
梨瓷又尋來梳篦為她梳順了頭髮,摸了摸她的臉以示安慰。
謝枕川聞言,倒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麵前的小姑娘。
濯影司原先也差人向徐書翠問過話,隻是她年齡太小,在生人麵前更是拘謹,什麼都說不出,如今在梨瓷麵前倒是話多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