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怕,朕知道
薑嫵凝被一床發黴的棉被緊緊裹纏。
嘴被布條勒住,腳踝被粗糙的麻繩捆綁,磨出了紅痕。
原本瑩白如玉的小臉,此刻佈滿不正常的潮紅,烏髮黏在額角頰邊。
雙眼因為突然進來的強光而閉著,長睫不住顫抖,氣息微弱得彷彿下一刻就會斷絕。
君徹的眼眸瞬間沉暗如最深的夜,裡麵翻湧著毀天滅地的風暴。
“陛下,不可!”
還冇等身後南宮翎上前,龍紋皂靴已經一步踏上車轅。
帝王伸出骨節分明的手,解開了薑嫵凝嘴上的束縛,撫過她嘴角被勒出的紅痕,然後又利落地割斷了她腳上的繩索。
薑嫵凝掀開沉重的眼皮。
光影晃動,那張棱角分明、俊美如神祇的臉,映入眼底。
“陛……下……”她聲音嘶啞破碎,眼淚混著冷汗滑落。
“不怕,朕回來了。”他低聲迴應。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出來。
薑嫵凝將灼燙的臉頰埋進他堅實溫暖的胸膛,汲取著唯一的安全感。
另一邊,陸觀瀾正朝著宮門發足狂奔。
“觀瀾!”華陽突然從旁衝出,張開手臂攔在他麵前,
“你不能去!薑氏突發時疫,被移送出宮,那是瘟疫,危險!你不能再靠近她!”
陸觀瀾腳步一頓,目光如冰刃般掃過她,那眼神裡的焦灼與戾氣是她從未見過的。
“讓開!”他一把推開她,力道之大讓華陽差點摔倒。
他一邊繼續狂奔,一邊語速極快地對硯書下令:
“通知我們的人,如果……如果夫人的車駕已經出了宮門,立刻跟上,遠遠保護!不準任何人靠近傷害她!”
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放心,又叫道:“去牽我的馬來!我要親自……送她去安置之地。”
至少,他要親眼確定她被安頓在相對安全的地方,才能放心。
當他終於奔至宮門,遠遠看到的,是那樣一幕——
象征著至高皇權的帝王,正從馬車上,將他的妻子,抱了下來。
他看到他將她緊緊護在懷裡,看到她依賴地蜷縮在帝王胸前。
陸觀瀾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來不及思考,迎頭上前,
“陛下!”
待看清帝王懷中那個被裹得嚴實、隻露出一張佈滿紅疹慘白小臉的人時,心如刀絞。
他深深一揖,
“陛下!君臣有彆,您是萬金之軀,豈能沾染汙穢?內子由臣來照料即可,不敢勞煩陛下!”
君徹抬眸,冷睨向他。
“陸卿,你現在知道她是你的內子了?她被人構陷下獄,受刑染病,險些被送出宮等死的時候,你這個夫君,在哪裡?”
陸觀瀾被問得喉頭一哽。
君徹抱著薑嫵凝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彷彿在宣示主權。
徑直走向奢華尊貴的鑾駕,隻留下一句冰冷徹骨的話:
“陸卿,把你該查的、該清理的,都給朕弄清楚。至於她……”
“在朕這裡,最安全。”
宮人慌忙掀開簾幔,帝王俯身,小心地將懷中那抹纖細脆弱的人兒,安置在鋪著柔軟貂絨的坐榻上。
“回養心殿,傳太醫。”
話音落下,眾人皆是一怔。
陛下竟要帶陸夫人去養心殿?不是該送去永壽宮偏殿安置麼?
陸觀瀾袖中的手無聲攥緊,指節泛白。
華陽在一旁輕聲冷笑:“事實擺在眼前,如今你還說我是在胡說八道麼?”
“郡主還是自求多福吧。”
陸觀瀾拂袖轉身,衣袂捲起一陣冷風。
他這話讓華陽心中一抖,往慈寧宮方向去,低聲問:“那個春菊嘴嚴嗎?”
素心道:“郡主放心,她的家人在咱們手裡,絕對不敢亂說。”
鑾駕內,薑嫵凝陷在軟緞墊子上,意識被高熱混沌。
額間冷汗如珠,滾過蒼白臉頰,鬢髮濕黏,整個人透著一股易碎的可憐。
君徹剛坐穩,她便顫巍巍抬起那隻腫得發亮的手,指尖無力地勾住他的龍袍袖角。
“陛下……” 她聲音嘶啞,混著高熱的喘息,還帶著些哽咽,“熱…… 身上好熱……”
君徹慌忙拿起她的手。
掌心傳來的滾燙像火一樣燒進心裡,他指尖跟著發顫 ——
前幾日,這雙纖纖玉手還軟乎乎捂過他的唇,帶著清甜的香。
可如今,這雙手皮開肉綻,指節腫得變了形。
“不怕,朕回來了。” 他另一隻手托住她的手腕,幫她省點力氣,“手疼就彆抬了。”
薑嫵的視線蒙著水霧,根本看不清他,隻憑著本能往他聲音的方向湊了湊,
“疼…… 好疼啊……”
君徹喉結滾了滾。
他這輩子冇對誰做過 “吹傷口” 這種軟事,可看著她腫得發亮的指尖,竟下意識就俯了俯身,
剛要對著傷口輕吹,她卻忽然慌了 ——
頭偏得太急,身子都跟著晃了晃,用手背胡亂擋著臉,動作笨拙得像隻受驚的小獸。
“彆…… 彆看臣婦…… 臉好臟…… 陛下會嫌的……”
她明明疼得快撐不住,卻還在怕被嫌棄。
君徹心口一緊,指腹輕輕拭去她頰邊淚汗,動作珍重如撫琉璃。
“不臟。”
他俯身逼近,嗓音帶著趕路來的乾啞,
“朕的小貓,怎樣都好看。”
薑嫵凝一聲嗚咽,往軟榻裡側挪了挪,蜷縮起來,聲音帶著恐懼的顫音:
“陛下……彆碰臣婦……慎刑司的人說、說臣婦可能染了時疫……會過給陛下……”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傷痕累累的手攥緊了他的衣角,那依賴的小動作與她推拒的話語形成鮮明對比。
“胡說,”君徹斬釘截鐵,伸手撫上她滾燙的額頭,“朕說你冇有時疫,你就冇有。”
“臣婦……”她像是終於得到了信任,委屈瞬間決堤,哽嚥著,
“是被人害的……陛下,臣婦冇有害張婕妤的龍胎……”
珍珠般的淚珠從她眼角滑落,滾過帶著紅痕的臉頰,晶瑩剔透。
君徹用指腹輕柔地拂去那淚水,“朕知道。”
“夫人彆怕,朕會為你做主,所有傷你、害你、誣陷你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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