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六宮妃嬪在永壽宮給元貴妃叩拜請安。
當王皇後踏入正殿時,六宮嬪妃早已按品級跪了滿地。
而殿上主位——
君徹坐在正中,身側設了一座同高的鳳椅。
薑嫵凝端坐其上,明黃吉服上的金鳳在殿內燭火下流光溢彩。
她並未戴後冠,但那九尾鳳簪,已足夠刺眼。
“臣妾參見陛下,見過貴妃妹妹。”王皇後依禮下拜,聲音平穩無波。
“皇後請起。貴妃初入宮,往後六宮諸事,還要皇後多照拂。”
多照拂?
王皇後垂眸,心中明鏡似的——
元貴妃入宮第一日便與她平起平坐,何須照拂?
她抬眼,恰對上薑嫵凝投來的目光。
那目光清明坦蕩,全然冇有新妃的怯懦。
還對著她深深笑了一下。
讓她想起那日在養心殿龍榻上,她嬌憨地讚許她調的鵝梨帳中香味道好聞。
“臣妾惶恐,”王皇後溫聲道,“元貴妃乃陛下心頭至寶,臣妾定當儘心。”
三日後,太和殿早朝。
禦史台呈上西北三州春荒急報,朝堂上一時議論紛紛。
戶部報存糧不足,工部說漕運未通,兵部擔心流民生變。
龍椅上的君徹始終沉默,直到眾臣爭執不下時,才緩緩開口:“朕這裡有份條陳,諸卿聽聽。”
李福捧上一卷絹帛,朗聲誦讀。
條陳極細:何處官倉可調陳糧,何處富戶可勸捐,漕運哪段冰封需破冰船,流民如何以工代賑、編入軍屯……甚至細到某縣有前朝廢棄水渠可修複引灌。
殿內鴉雀無聲。
這絕非一日之功,更非深宮婦人能知。
“此策,”
君徹目光掃過群臣,最後落在垂首不語的陸觀瀾身上,“乃元貴妃所擬。”
嘩——
滿朝震動。
陸觀瀾適時出列,聲音沉穩:“臣查證過,條陳所列皆實。且貴妃提議的以工代賑之法,前朝有例,可解當下之急。”
他身後,數位清流重臣相繼附議。
這些人,有的曾受陸觀瀾提攜,有的本就忠君,此刻皆成了“貴妃賢德”的背書。
君徹滿意頷首:“既如此,便依此策行事。陸卿,此事由你總領。”
“臣,領旨。”
當日下午,王皇後在鳳儀宮收到了那份條陳的抄本。她獨坐暖閣,
對著那些詳儘到可怕的條目,看了整整一個時辰。
嬤嬤奉茶時,見她指尖在“廢棄水渠”四字上反覆摩挲,忍不住低語:“娘娘,這元貴妃……”
“這不是宮鬥,”
王皇後放下絹帛,笑得有些疲憊,“這是降維打擊。”
她出身清流翰林之家,讀過詩書,掌過宮務,自問算得上賢德。
可這般洞悉民生、佈局千裡的格局,她從未有過,也自知永遠不會有。
足以見得那女子身後,不是帝王一人。
而且要的也不是後宮的方寸之地。
七日後,養心殿西暖閣。
君徹屏退左右,親自給王皇後斟了杯茶。
“陛下不必如此,”
王皇後雙手接過,苦笑,“臣妾……明白。”
“你是個聰明人。”
君徹語氣是罕見的平和,“朕也不願廢後,傷你體麵,損王家清譽。”
李福呈上一卷明黃帛書,
“這是朕為你擬的旨意。你若自願以體弱無子為由請辭後位,遷居北邊行宮靜養,朕許你——
一、終身享太後份例,內務府另撥白銀十萬兩,黃金千兩,為你修葺慶祥宮,置辦私庫。
二、你兄長王璟,才堪大用。朕已擬旨,擢其為禮部右侍郎。若三年考績優異,可入閣。
禮部右侍郎,那是正三品的實權要職。
入閣……更是多少朝臣畢生之夢。
這不是簡單的提攜。
這是用王家未來三十年的榮華,換她今日的體麵退場。
是帝王對忠臣之女的補償,亦是新朝對舊臣的安撫——他要讓天下人看到,隻要識時務、知進退,帝王從不吝厚賞。
王皇後緩緩起身,跪地,雙手接過那捲重於千鈞的帛書:“臣妾……謝陛下成全。”
三拜,起身,離開。
走出養心殿時,陽光正好,落在她卸下鳳冠後略顯單薄的髮髻上。
她仰起頭,深深吸了口氣——
這又怎麼能不說是一次珍貴的重生呢?
三個月後,太和殿早朝。
王皇後一身素服,親自上殿,當眾跪呈辭表。
理由冠冕堂皇:體弱多病,無嗣中宮,恐負聖恩,願退居靜養。
陸觀瀾領頭,清流齊聲附議:“皇後賢德,體恤聖意,臣等懇請陛下恩準。”
君徹故作再三挽留無果,“痛心”準奏。
同日,冊封元貴妃為後的詔書已備好,隻待東風。
東風來得很快——薑嫵凝臨盆在即。
生產那夜,暖閣裡燈火通明。
殿外寒風凜冽,殿內暖如春晝。
子時三刻,薑嫵凝剛被扶上產床,忽有宮人驚報:小廚房走水!
火勢起得蹊蹺,直逼產房偏殿。
混亂中,兩個麵生的嬤嬤想往產房裡擠,被一直守在暗處的驚蟄和穀雨當場扣下。
從她們袖中搜出的不是利器,而是一包藥粉——
不會致命,卻能讓人產後血崩。
君徹匆匆趕來,“打入慎刑司,嚴加拷問是誰指使謀害貴妃和皇嗣的!”
他踏入產房,握住薑嫵凝汗濕的手。
“凝凝不怕,朕在這裡。跳梁小醜,朕已處置。”
薑嫵凝疼得臉色煞白,反握住他的手,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裡。
天亮時分,兩聲嘹亮的啼哭先後響起。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龍鳳雙胎!皇子先出,公主後落!”
滿殿歡呼聲中,君徹卻隻看著床上虛脫的人,輕輕擦去她額頭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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