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真要......
她飛快抓起枕邊那件玄色古香緞縶衣——
三兩下將自己的寢衣領口又扯開幾分,露出大片瑩白肌膚。
然後改成斜跪坐在榻上的姿勢,眉眼低垂,一副哀怨入骨的模樣。
“陛下……”她對著空氣,聲音又輕又顫,帶著泫然欲泣的哽咽,
“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上彆人了?”
“哎……”重重歎了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你是皇帝,我本不該……有癡心妄想的。”
她豎起耳朵,果然聽到了極輕、卻沉穩的腳步聲,正一步步向內室走來。
她的唇角飛快地彎了一下,又立刻垂下,換上更淒楚的神色。
“陛下,謝謝你……給了我一場美夢。”
她將那件縶衣緊緊抱在懷裡,貼在臉頰上,聲音越來越低,帶著認命般的絕望,
“現在……夢該醒了。”
君徹緩緩步入內室。
燭光勾勒出他完美的側臉輪廓,下頜線緊繃,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當他看到帷幔內的景象時,呼吸驟然一窒。
他的凝凝……
瘦了。
原本就纖細的身子,此刻裹在寬大的寢衣裡,更顯伶仃。
小臉尖了不少,下巴都瘦出了尖兒。
燭光下,她肌膚蒼白得近乎透明,連唇色都淡了許多。
可偏偏是這樣羸弱的模樣,卻透著一種驚心動魄的媚。
寢衣滑落肩頭,露出大片如玉的肩頸和若隱若現的起伏曲線。
纖細的鎖骨凹陷,隨著她抽泣的呼吸輕輕顫動。
長髮如瀑散落,幾縷粘在濕潤的臉頰和頸側,更添淩亂脆弱的美感。
她跪坐在榻上,懷裡緊緊抱著他的縶衣,彷彿那是她的生命。
淚珠一顆顆滾落,砸在玄色的衣料上,暈開深色的水痕。
那模樣……
又純又玉,又媚又弱。
君徹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
然後,他聽見她用那種破碎的、絕望的哭腔,低聲說:
“彆了,陛下……就這樣吧。”
“臣婦……不會再想您了。”
她將臉埋進縶衣裡,肩膀微微顫抖,聲音悶悶的,卻字字清晰:
“祝您……與那位李才人,恩愛白頭,子孫滿堂。”
“祝您……江山永固,萬歲無憂。”
“祝您……從此,再也不會想起,世上還有一個叫薑嫵凝的麻煩女人。”
“臣婦……會努力,把您忘掉的。”
君徹站在那兒,看著她蜷縮成一團的背影,聽著她那些“祝福”,
隻覺得胸腔裡那顆心,像是被人生生挖出來,扔在地上,又狠狠踩了幾腳。
疼。
疼得帝王眼前發黑,呼吸都困難。
她當真了。
她當真以為,朕喜歡上了彆人。
她當真……要放棄朕了。
一股混合著恐慌、憤怒、心疼和瘋狂的邪火,猛地竄上頭頂。
他大步上前,一把掀開帷幔!
“你當真不會再想朕了嗎?”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薑嫵凝聞言,猛然回頭。
燭光下,她淚眼瑩瑩,長睫上還掛著細碎的淚珠,看向他的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茫然。
“陛、陛下?”她嘴唇哆嗦著,聲音輕得像夢囈,“臣婦……不是在做夢吧?”
她用力眨了眨眼,更多的淚水滾落。
“嗚嗚嗚……一定是做夢對不對?”
她捂住臉,哭得肩膀劇烈聳動,
“陛下怎麼會來?陛下已經忘了我,喜歡上彆人了……怎麼會來看我?”
那哭聲,又委屈,又絕望,又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希冀。
像小貓的爪子,輕輕撓在君徹心尖最軟的地方。
他再也忍不住,坐到榻邊,帶來一陣清冽的龍涎香和夜露的寒意。
伸手,握住她纖細的腕子,拉開她捂著臉的手。
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露了出來。
眼睛紅得像兔子,鼻尖也紅紅的,嘴唇被自己咬得泛白。
長睫濕漉漉地黏在一起,看他的眼神懵懂又脆弱。
“凝凝,”他聲音放得極柔,“看看朕,不是假的。是朕來看你了。”
薑嫵凝癟著紅唇,眼淚又湧了上來。
委屈地往後縮了縮,試圖抽回手。
“不是真的……你是假的……”
她搖著頭,哭得抽噎,
“陛下他不會來了……他已經忘了我,他喜歡上彆人了……”
君徹的心,徹底碎了。
她真的被傷到了。
被朕那個愚蠢的試探,傷得這麼深。
他用力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凝凝,你摸摸,”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朕有溫度,怎麼會是假的?”
又將她另一隻小手,按在自己心口。
“聽到了嗎?”他聲音低啞,“這顆心跳得這麼有力……是為你而跳的。”
他本以為,這樣說了,她肯定會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把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發泄出來。
可是——
薑嫵凝卻使勁抽回雙手,然後規規矩矩地跪好,低著頭,咬著唇小聲啜泣:
“陛下,您不要心軟……求求您,再也不要可憐臣婦了。”
“臣婦……冇事的。”
君徹一怔。
冇事?
她管這叫冇事?
“還說冇事?”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
“你看看你!這才七八日,就瘦了一大圈!還要在朕麵前假裝堅強嗎?”
他要抱她,她卻像受驚的兔子般往後躲,脊背挺得筆直,聲音卻軟得發顫:
“陛下,臣婦……想通了。”
君徹兩手落空,心口又是一陣鈍痛。
目光掃過她懷裡那件被揉得皺巴巴的玄色縶衣——
那模樣,不亞於他龍榻上那件被蹂躪過無數次的粉色小衣。
可見這些日子,她是怎樣抱著它,一遍遍哭,一遍遍想他。
“你想通什麼了?”他聲音發沉。
薑嫵凝的淚“啪嗒”、“啪嗒”掉落下來,砸在縶衣上。
她低頭,撫摸著那衣料。
抽泣了好一會兒,才哽嚥著開口:
“想通了……想通陛下和臣婦,雲泥有彆。”
“陛下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即便臣婦是重臣的妻子,可四年來……也從未和陛下相遇過。”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認命的悲傷:
“如果不是承熙庭那日的突發情況,或許……或許臣婦永遠也和陛下不會有牽扯。”
“陛下和臣婦,就像兩條永遠不會相交的線……原本,就不該糾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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